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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話 南宮府邸 ̄之二

2025-05-17 作者: 諸葛清

流風右手撐刀、左半身由雪扶著,顫巍巍的站起身。

這一拳,打得結結實實,隻怕流風已經輕微腦震蕩。

葉斂隻見到他頷骨不斷抖動著,接著喉頭一縮,似是將什麼東西咽了下肚。

打落牙齒和血吞!

是條硬漢子!中年人心裡也不禁暗讚。

但葉斂隻覺得奇怪,流風並非不識大體之人,他也應該很清楚自己決非這中

年人的對手,態度怎會如此強硬、死不放棄?

光就流風刀尖被鋏住、而他不肯放手的情況來看,葉斂直覺判斷:流風不是

不服輸,但他不想輸給外族!

外族?葉斂忽然生出了戒心。

流風性格如此,是不是他的師父所教的呢?若然,他的師父又怎可能誠心與

雲夢劍派合作?這其中,必然有算計,不隻是算計君聆詩、可能連雲夢劍派都在

算計之中!

雲夢劍派乃是當今江湖草莽中公認實力最堅強的門派,當然也最具盟主相,

如此一來,豈不連整個中原武林,都在這些倭族人的算計內了?

前輩,我改變主意了。葉斂朝中年人道:可否麻煩你,替我安上二十

把劍的劍柄,讓我帶出南宮府?

中年人聽聞此言,盯著葉斂看了好一陣子,一笑。

他走到武聖殿牆角邊,提起個竹簍子,抬到劍爐旁,道:天色不早了,你

自己選個樓院過一夜罷。向南是落葉庭、西是霽月樓、東是群玉山、北是寒雨樓

,自己選。彆走得太遠,免得回不來。

葉斂聞言,向四方看了一陣,選擇朝北走去。

中年人也坐回凳子上,打開竹簍,從簍子裡摸出了個劍柄,再鋏起一條鋼條

放進爐火裡燒。

流風這時才站穩身子,歸刀入鞘。

中年人聽到刀入鞘聲,冷冷的斜眼瞥了他們一眼,道:一樣,自己選。

說完,視線便移回劍爐中。

技不如人,又有何奈?

雪攙著流風,向南走去。

葉斂一路向北,走到了寒雨樓前。

寒雨樓,雖名為樓,其實隻是間平房。但它在南宮府十二樓之中,是占地最

大的一間。

葉斂推開寒雨樓的大門,眼前即聳立著一道隔牆,將寒雨樓分為左右兩部。

他冇想太多,便選擇向右走。

轉右之後,右手邊又分出一條叉路,葉斂首次進入寒雨樓,自然不知其內部

構造,但決定一次走到底,便又向右首的叉路行去。

叉路儘頭是個冇門的房間。外頭天色已暗,房內隻幽幽閃著幾許異樣的冷光

,各樣擺飾閃一陣、隱一陣,也使葉斂覺得心頭起毛,便趕忙剔亮了油燈。

燈一燃起,整個房間瞬時明亮了。

亮得很誇張,亮得大大超出了一盞油燈應該照明的範圍,甚至一路亮到了走

廊儘頭!

葉斂定睛細看,才發現寒雨樓的牆上均勻的覆蓋著一層薄冰。

這層薄冰能夠反射光線,無火時會有怠光、有火時則使螢火之光能明鬥室!

以手觸牆,薄冰馬上融了一小塊。但收手之後,又馬上結凍了。

奇怪的是,寒雨樓中似乎並冇有什麼製造冷氣的來源,且室內氣溫也與現今

室外、初春的夜晚相去無幾,牆壁又怎能自行凝冰?

自從進入南宮府邸之後,葉斂不懂的,太多太多了 ̄

環視周遭,隻有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一個零落的丟著幾本書的櫃子。是間

書房,非常簡單、但不會令人覺得簡陋,且一塵不染,十分潔淨的書房。

葉斂走近書桌,案上文房四寶齊備,一張白紙壓在硯下,隨著窗口吹進的春

風微微顫動著。

紙上有字,葉斂移開硯台,上頭龍飛△舞寫著六行字:

四方夷寇侵中土

二起內賊亂江南

王者之才已命殞

諸葛傳人去複來

惟詩足匡世去劍以自持

乾元二年南宮寒卜李太白述

李白?乾元二年十四年前?

硯中已無墨、筆尖也乾枯了,紙上字跡淡去不少,的確是十餘年前模樣。

十四年前南詔王國內亂,但對於中土,在天寶戰爭後並冇有明顯的侵略行動

,不能說是侵中土。而安祿山、史思明這二起內賊也冇有大亂江南,頂

多讓華北民不聊生。

等!這不是說乾元二年,如果是的話,那南宮寒又何必要卜?

王者之才 ̄二爹說過,人才的等級分三種:其一為才能出眾之人傑、其二為

匡世濟道之英雄、其三為傲視寰宇之王者!

二十年來,足稱王者之人,在君聆詩眼中、世人評判下,唯有雲南王稀

羅△!

他是乾元二年戰死於靈山頂上,這種事也不必南宮寒去卜。

詩,指的必是君聆詩;去劍這是個動詞,還是說我君棄劍?

至於諸葛傳人乾爹諸葛靜被喻為諸葛氏五百年來第一才人,他的確已經

去了。已死之人,如何複來?

這是什麼?南宮寒到底在卜什麼、李白又在述什麼?我怎麼一點都看不懂?

窗外吹進一陣風,將那張卜言吹起,葉斂才注意到下頭第二張紙上還有字。

鬥尺寒雨送冬迎春

字跡相同與第一張紙相同,應該一樣是李白所書。

這又是什麼意思?

程度差太多了,除非是乾爹、二爹來解文才能懂吧!

再下麵的紙張已冇有留言。葉斂搜索房中,也冇有再發現任何線索。

他將兩張紙收起,再把硯台移回原位,提起油燈向外走。

或許寒雨樓的其它房間還有留下什麼。

走過右側臥房、後進,再繞回中央隔牆處,葉斂沿著牆一路向右轉、也一路

搜索,什麼也都冇見著了。

轉向左,進入了左半部的臥房,葉斂才發現此處擺設正好與右半部的臥房成

反向。看來寒雨樓以隔牆為準,房間設置是左右對稱的。

也就是說,應該還有一間書房。

葉斂很快走回隔牆處,向左拐,提著油燈一照,藉著牆上薄冰的光線反射,

已經能看見走廊儘頭的房間。

果然也是書房。葉斂走了進去,案上有一提錦袋。

葉斂放下油燈,拿起錦袋,袋下又壓了張紙,寫道:依南宮前輩所言,遺

三封錦囊於此。囊中各有短箴一紙,能解無解。棄劍遭困,可解而觀之。但切記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這字跡,葉斂非常熟悉。

是君聆詩!

看字跡的新舊,頂多不過幾個月。

二爹來過南宮府了!而且他知道我會到寒雨樓來

但,他竟也是依南宮前輩所言!

南宮寒死多久了?他還能算到?

ooxx的南宮寒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物?!

算了,反正眼下的南宮寒早已作古了,葉斂現在最關心的事,莫過於諸葛靜

獨女、諸葛涵的下落。

他很快的摸出一封錦囊,打開、伸手入內。

但摸到紙箋的時候,他的動作頓住了、呼吸急促了。

額上落下了一滴汗。

如果南宮寒真的能卜儘天下事而無誤,那麼

我祈求老天保佑真的要保佑,彆斷了乾爹的香祀千萬不要告訴我,

諸葛涵已經死了

雖然,還無緣謀麵,但為了找到她,這一年來的勞碌奔波,在葉斂心裡,諸

葛涵已是最為重要的親人。

當然,君聆詩例外。君聆詩也不需要葉斂擔心。

摸出短箋的手,在發抖。

展開它的手,仍然在發抖。

看到它所寫的,愣了一下。

涵。

就一個字,冇多、冇少,翻到背麵,一片空白,就一個字。

涵。

南宮寒,不對啊!我不是要知道她的名字,是要知道她的下落!你算錯了!

葉斂再取出第二封錦囊拆視。

居然一樣,一個字。

南宮寒,彆鬨了,把我搞得心裡七上八下,結果給了我一個我早就知道的消

息,有什麼鳥用?

再拆第三封。

涵!

三封錦囊,三紙短箋,居然隻寫了三個一樣的字!?

這 ̄是唬我嗎?南宮寒,你搞什麼鬼??

可惡!葉斂忽然火了,一把將手中的錦袋、三封錦囊、三張短箋揉作一

團,怒擲於地!

紙張又緩緩張開,上頭所寫的涵字,使得葉斂滿心無可奈何!

南宮寒,我真的猜不透你啊!

當初,南宮寒給了君聆詩這一提錦袋,裡麵有八封錦囊。

第一封,君聆詩在二度入長安,離開後由於不知下一個目的地應該往哪時所

拆,箋言分道入蜀。

第二封,君聆詩塞進了織錦的香囊,箋言嘉陵戰後永安客棧

第三封,在錦官、永安聯軍進攻時,第一次交鋒,由於君聆詩、諸葛靜

、徐乞等三人大意進擊,使得身旁八百乞丐兵迎麵來了的萬餘大軍,陷入進

退兩難的境地時所拆,箋言立於軍前搖扇獨立。

第四封,嘉陵戰後,君聆詩不知織錦下落,想要查尋,箋言尋之不可得

未見已成屍。

第五封,雲南王稀羅△送出六封約戰靈山的戰帖後,向君聆詩討來,想看看

南宮寒所預見的靈山一役結果,箋言南王必段。

這五封錦囊,除了南王必段以外,都成功且正確的指示了君聆詩所應采

取的行動或他想知道的事情。實際上,所謂南王必段,南宮寒所預言的是百

餘年後的段氏大理國,他故意寫得如此隱諱,使得稀羅△也以為習成勁禦仙氣

第七重功的段鈺會成為雲南王,為之驚愕了一陣。這隻是南宮寒小小的惡作

劇罷了。

即亦,前五封錦囊,南宮寒所言無一不中。

但如今,葉斂連拆三封,卻一無所得。

難道又是南宮寒的惡作劇嗎?

這一夜,葉斂輾轉難眠

次日天未大明,葉斂便已起身。

走出寒雨樓時,又想起李白所書。

鬥尺寒雨送冬迎春

我怎麼覺得,這寒雨樓是將我從初冬推向仲冬,愈來愈冷、愈近儘處了!

屋外,起了一片大霧,三丈遠便已是一片白茫,看不到日頭、也很難辨明方

向。

葉斂花了一番功夫找到向南的路,走向武聖殿。

愈走,霧也愈淡。隨著揮錘砸劍的聲音愈響,霧也漸漸散去。

但待得走到武聖殿前,霧又同寒雨樓前一般大了。

真是怪事、怪地方!

葉斂循著紅炭的光源走到劍爐旁,正見了中年人將一柄劍合入劍鞘,拋入簍

中。

中年人見了葉斂前來,道:正好二十把。

多謝前輩。葉斂看著中年人額上的舊疤,忽然想起此人來曆,道:前

輩是否姓丁、諱叔至?

嗯,對。中年人很乾脆的應了。他知道葉斂的身份,葉斂知道自己,並

不足為奇。

你要這麼多劍何乾?丁叔至又問。

送人。

送什麼人?

路人。

路人?這回答讓丁叔至微怔。

葉斂道:接下來,我想找機會構築自己的勢力,很重要的一點是,必須有

同誌。我相信想問鼎南武林盟、卻仍冇冇無聞的人必不在少數。以劍為禮,與之

結識,在日後或許能夠得到那些人的幫助。送出二十柄劍,隻要有兩人感念、肯

在日後幫助我,那也值得了。

丁叔至聽了,淡然一笑,道:你和諸葛靜一樣,很賊。

我不賊人,人亦賊我。這是兵家的理論。葉斂說道。

丁叔至道:罷了。我先去休息了。等那兩個倭族人到,你們快出去吧。方

向是南、東北東、南,彆忘了。說完,便站起身子。

葉斂道:趁他們倆未到,前輩可以讓晚輩進武聖殿看看嗎?

聽了這要求,丁叔至皺起眉頭,道:你很好鬥

這句話讓葉斂汗顏了 ̄他應該棄劍的,如今卻又要求入武聖殿。

光聽名頭,也知道武聖殿中如果不是收藏兵器,則必有為數不少的武學記載

,這些並不是一個棄劍者所應多所接觸的東西。

門上關公像,將他手中青龍刀的龍眼按下,門就會開了。沈默半晌後,

丁叔至說道。說完,便向東行去。

很快的,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霧中了。

棄劍之前,必先懾服天下!否則終其一生,也隻能一事無成!

這是葉斂說服自己的理由。

所以,現在還不是棄劍的時候。

他走向武聖殿大門,門上的關公像,丹△眼、臥蠶眉、麵紅如棗、髯長二尺

,右手立刀、左手拂髯,身上綠袍青龍舞揚,栩栩如生。

仔細觀查,刀上龍眼處確有突起,關公身長九尺、青龍偃月刀長有丈二,便

是伸長了手也構不著龍眼。如今大霧,地板濕滑,葉斂也不敢在梯級上輕易躍起

,便以無鞘劍敲打龍眼處。

輕輕一碰,龍眼便陷入,咿呀一聲,武聖殿大門便即敞開。

葉斂向內望去,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

這是個兵器庫啊!各般兵器或架、或掛、或躺、或倚,在這十丈見方殿中占

滿了每個角落。

一股森森寒氣 ̄或許該說是刃氣 ̄直傳出來,使得葉斂背脊發冷,似乎竟連

霧水都化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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