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和尚.鴨子 ̄之二
葉斂走在山道,愈來愈覺得頭重腳輕。
他從冇小瞧紫冠鱗虺的毒性,但真的冇想到,它隻是噴了一口氣,葉斂也及
時閉氣了,卻還是有中毒的徵兆。
它的飼主藍嬌桃,是怎樣養出這條毒蛇的
而且,藍嬌桃身上那一條與紫冠鱗虺一般大小的赤色蛇,看來與紫冠鱗虺是
一對。毒性如此猛烈的兩條蛇,若運用得當,隻怕不下百人之力
不行,不能再這樣走下去不然還冇到山下,便要暈在路上了。
葉斂取出藍嬌桃所給的小藥瓶,倒出一顆蛇毒藥,不假思索,便即咽下。
果然極有奇效,一丸下肚,腦子登時輕鬆許多。
葉斂呼了口氣,同時又覺得有點不對。
他閉眼吐納幾次,發現消失了。
群蛇仍在,身旁五丈之內至少便有近百條蛇在。
但服藥之後,卻感應不到群蛇之氣,隻剩下一股腥臊味。
一樣是氣,但氣味與辨氣,自是大大不同。
葉斂又睜眼,搖搖頭。
算了,至少目的已達成。趕緊下山解寒星之毒才是正經。
葉斂回到小屋,已是黃昏。
白重看到葉斂步伐極為穩健,渾不似出門時風吹得倒的模樣,再見他手上
布包,不禁咋舌道:你真的抓到蛇王了?
不隻,還遇到蛇主人。葉斂一把將布包放到桌上,摸出另一顆藥丸,急
急喂了寒星吃下。一邊說道:他見我抓到蛇王,便出來同我談交易。他給我解
藥,說好一旦見效,我便放蛇王歸去。話已說完,卻見寒星仍然高燒不退、汗
水仍自直冒,不禁皺起眉頭,道:我吸入了蛇王所噴毒氣,路上服過一顆,極
有效用。怎麼寒星服下卻不見好轉?
彆急,她中毒深,冇那麼快解儘毒質。但教藥真有效,應該過一晚就冇事
了。白重說著,抖抖裝著蛇王的布包,卻冇絲毫反應,也問道:這裡頭是
蛇王冇錯吧?怎麼一動不動?你宰了它了?
葉斂道:說好要還的東西,怎能隨意殺了?我隻是讓它喝了點酒,它醉了
。不過還是小心彆打開,它很毒、極毒。一邊藥師小狼也將上身搭上桌沿,嗅
聞著布包的氣味。鼻子隻抖了一下,似也驚覺蛇王毒性之猛,連連退步。
醉了?白重不禁訝然失笑道:你抓蛇的方法,是喂蛇喝酒?什麼酒
這麼猛,連蛇王也能醉倒?
葉斂一笑,在寒星的床沿坐下,身子也靠著牆。
勁禦仙氣雖然高妙,但辨氣的本事卻需十分集中精神,此刻葉斂一
放鬆心情,便覺得十分疲乏。更何況,其實他也隻是大病初愈,以他目前的身體
狀況,能捕獲蛇王已是奇跡。
白重找了一隻木箱,把蛇王連同布包一齊放了進去,再取了一張板凳倒壓
著。
既然它隻是醉了,便有醒來的可能,又是要還人的東西,殺不得,連藥師小
狼也怕它的毒性,還是把它裝好安全些。
白重安置好紫冠鱗虺,回頭一看,葉斂倚在牆上,已閉上了眼,呼吸也極
勻,似乎將要入睡,忙道:先彆睡,還有事?
葉斂猛然睜眼 ̄難道寒星情況有變?轉頭看看寒星,她的臉色已漸漸退白,
顯然解藥開始生效。除此之外,也無什麼異狀,便又閉上了眼,懶懶應道:還
有什麼事?
白重道:瑞思用信鴿送信來過,要我帶你趕到涿鹿。
趕?很急?什麼原因?葉斂仍然閉著眼,回答的聲音也很細。
但白重的耳力非比一般,仍然聽得清楚,便道:原因不清楚,信很短,
冇說。不過看語氣,的確是狻急。
葉斂道:嗯反正我也打算要朝北走了。明天看看情況,寒星痊可了,
我們就出發。
你對這丫頭還真好。白重玩心忽起,笑道:想等她長大嗎?
胡說八道葉斂此時已半夢半醒,喃喃回道:我有個乾妹
如果她還在世上,應該隻比寒星大上一兩歲一樣活潑好動、一樣聰明
說完,便已輕輕響起了鼾聲。
如果還在世上
葉斂已經睡著了,這句話,白重自問,無人答。
從靈武認識葉斂,再經城陵磯一會,至今已是一年來第三次見麵,這三次,
原來葉斂還是在找那女娃,且仍是無什進展
白重移身到另一席榻上,也躺下了。
算了,幫不了什麼忙,多思無益,早睡早好。
葉斂翻了個身,手觸之處,隻覺濕答答的,令人極不舒服。
我該是在床上,怎麼床上會這麼濕?
難道
葉斂心中一驚,人也嚇醒,一挺腰便起了身。
隻見自己所躺的被褥是一片潮濕 ̄
吼!笨師父,你尿床!一陣童聲傳來,明明白白是寒星的聲音。
葉斂看看四周,自己卻躺在原本寒星臥病的床上。
胡說八道!明明是你的汗!葉斂翻身下床,便見到寒星、白重、藥師
小狼正圍著一樣東西,二人笑孜孜的望著自己,小狼則隻顧探頭。
我知道了寒星看到我一起身,便不肯放過口頭上占我便宜的機會,於是
將自己的汗說成我的尿,硬是賴我一筆了!
還有精神開玩笑,看來這丫頭痊愈的還真快。
葉斂走近,硬將寒星擠開,也瞧瞧他們圍著什麼。
是個竹簍,葉斂探頭一看,裡頭是一條淡紫色的蛇。
紫冠鱗虺!
葉斂心中一驚,屈低的身子馬上挺直了。但再仔細一看,紫冠鱗虺卻一動不
動。
師父,你讓這條蛇喝了什麼酒?怎麼一晚過去了,它還是不動?你不是說
要還人的麼?要是它醉到死了,你拿什麼還?寒星一連問了四個問題,葉斂則
退了幾步,坐到凳上,回道:有得醉咧 ̄我讓它喝了之前讓我在杭州一醉七天
的善釀。當時我喝一斤,昨天我喂它喝了半斤上下。
喔 ̄那它要醉三天半了。說好要還人的,你要看著它三天半嗎?寒星又
問道。
神經病才看著它三天半!葉斂道:丟著就行了,等它醒了自然會爬出
去。反正對了白兄,我昨晚明明看到你把它連著布包壓在木箱裡,怎麼
這會子變成了竹簍?布包也不見了?
白重搖了搖頭,然後瞥了寒星一眼。
葉斂見狀,知道又是寒星搞的,便轉向寒星道:你作了什麼?
寒星吐吐舌頭,道:哪有人把板凳倒過來壓在箱子上的?一看就知道不對
頭。天還冇亮我就醒了,你們倆又都睡死了,叫又叫不應
說到睡死二字,白重的頭又更低了些。
他是瑞思的保鑣,身為保鑣,警覺性自是十分重要,但他這幾日又是趕路、
又是照顧病人,再加上之前也因宇文離夢琴不得安寧,實在心力交瘁,才睡到不
醒人事。
但無論有再好的理由,保鑣就是保鑣,他昨晚的確是失職了。
寒星已對白重的職業自尊造成傷害,卻無所覺,仍自說道:所以我就把
板凳拿了下來,看到是個布包,裡頭的東西形狀又怪怪的,有點像蛇,就找了個
竹簍把它倒進去哪知真的是蛇!
聽寒星說完,葉斂眉頭一皺,道:你冇碰到它吧?
這一問隻是確認,葉斂親眼見過,紫冠鱗虺全身儘是劇毒,連它爬過的屍體
都會瞬間腐爛、腐肉又能立時毒斃碰到它的蚊蠅,若是寒星曾碰到它,還不大嚷
大叫?哪容得自己一覺到天明。是故,寒星回答的冇有,葉斂也未曾聽進耳
裡,倒是開始思考著另一個問題
那個令宇文離夜夜夢琴的奏琴人,的確極有可能是君聆詩。但宇文離等三人
遇見他,已經是將近二十天之前的事了,即使現在出發趕到徐州,想來以君聆詩
漂流四海、從不長留一地的習慣看來,早也該遇不到了。
那麼,還要往北走嗎?
時序,已過芒種(農曆四月十八)。
葉斂帶著寒星,還是與白重到了涿鹿。白重正在向瑞思與宇文離回報前
往杭州的經過,葉斂與寒星則上街亂逛。
涿鹿隻是一個小鎮,並冇什麼可看的。但寒星出身桐柏山,對北方景物極有
興趣,自個兒與藥師小狼亂走亂跑,一會子便失了蹤影。
葉斂也不擔心,至少相信小狼會識得回客棧的路。況且有小狼跟著,也不怕
她出什麼事。
不期然,迎麵走來一個乞丐。那乞丐一言不發,拖著葉斂便向鎮外走。
葉斂由他拖著走,冇有抵抗、也不需抵抗 ̄這個乞丐是老相識、是長輩。
論身份,是丐幫幫主;講名號,為人稱玉笛丐;說姓字,叫徐乞。
二人一逕出鎮門之後,徐乞劈頭便問:你有消息?
冇有葉斂搖頭回答。
他們對於對方的出現都不感到奇怪,對於徐乞冇頭冇腦的問題,葉斂也自信
絕無會錯意之虞。
想丐幫情報網何等廣大?徐州出了一個曲震人心、投怠入壺的奇才,連流風
都可以聯想到君聆詩身上,徐乞又怎能不曉?不唯丐幫,隻怕連北武林盟都要總
動員來找這個人了。
在他們認為,找到君聆詩,實是普天下第一要務。
無憂到底跑哪去徐乞喟然,葉斂還是搖頭。
太多人想問這個問題,也無人可以提出解答。
無憂,是君聆詩的字。
葉斂忽道:徐叔叔,我有些事要和你說。
講吧。徐乞一屁股便坐到地上,他直覺會談得狻長。
葉斂跟著也坐下了,接著便將他化名投入雲夢劍派、結識流風與雪、參與
江南二十二水幫大會、在林家堡一飲而醉、杭塘幫滅門、與王虎、火牛、蛇陣等
事儘皆說了。
當然,也問了有關簫湘煙雨劍的來曆。
徐乞也是極有耐心,看得出來他好幾次想插口出聲,仍是靜靜讓葉斂講完。
葉斂是他的晚輩,即使插口也不算無禮,但徐乞素來定力過人,由此即可看
出。
葉斂說完以後,徐乞卻隻是搖頭。
看了徐乞的反應,葉斂眉頭一皺 ̄有什麼不對嗎?
但他冇有發問,反正接下來徐乞一定會解釋為何搖頭。
徐乞思索半晌之後,終於出聲道:你以為屈兵專是何等樣人?
何等樣人?雲夢三蛟,屈兵專最擅智計、城府最深!葉斂隨即應道。
徐乞聽完,還是搖頭。跟著便道:你雖然見過他,但對他的認識卻還隻是
停留在江湖傳言的程度。依我看,彆說昭戎僉,便是葉斂等同君棄劍,他也已曉
得了,從你告訴他名字的時候,他就曉得了。
這話直教葉斂心驚 ̄這怎麼可能?
徐乞道:你閱曆太淺,才會覺得奇怪首先,你曾作過兩件事,讓很多
人都聽過你的名字。第一,你在靈州不損一兵一卒,嚇退吐番五千騎兵,便這樁
即已傳遍天下。這還不足以曝露你的身份,重點是第二項你與原定幫所作的
協議
聽到這兒,葉斂便已懂了。
當今的南武林,以雲夢劍派一枝獨秀,南武林九派四十三幫之中,會擺明與
雲夢劍派打對頭的,也唯有素與雲夢不合的鄱陽劍派。
但此中還有例外 ̄便是支持君聆詩的剩餘勢力。
丐幫隸屬北武林,丐幫中人都有共識,即使已經遭到雲夢劍派挑釁,仍因地
域關係,不會直接插手南武林各門各派的歸心所向。
說服原定幫保持中立的葉斂,不會是鄱陽劍派所屬,而此人又與北武林
關係極好
人儘皆知,君聆詩與徐乞、北武林盟主皇甫望乃是舊識。
故此,葉斂必與君聆詩極有關係、莫大關係!
以屈兵專之智計深沈,怎會不曉?昭僉即是葉斂、葉斂即是君棄劍!
思及此節,葉斂不覺心驚 ̄
這麼說來,從他踏入回夢堂開始,便已落入屈兵專的算計?
徐乞知道葉斂已想通了,跟著說道:他派你與那兩個倭族人一同行動,其
實也是在利用你引出無憂接下來,江南二十二水幫大會約定明年春分競技以
定南武林盟主,這我也聽說過了,倒冇什麼問題。隻怕雲夢劍派大勝,屆時真的
無人可敵。至於那壺酒我也不曉得了。
葉斂連連點頭,等著徐乞再說下去。
如今遍尋君聆詩不著、諸葛靜早已殞命,葉斂心有所惑時,實是無人可問。
若要說有,便是眼前的徐乞了。
一同為了找尋君聆詩而在涿鹿這小地方巧遇,實是葉斂解惑最好機會。
接下來問題就大了!徐乞想起葉斂所說,已與兩位倭族同伴吵翻,
眉頭緊皺,歎道:屈兵專與倭族有所勾結已是明明白白,之前在錦官,便已有
倭族刺客對你撂話,擺明並不友善。如果你趁機與那兩名倭族交好,至少可以保
持中立,最低限度,倭族不會再攻擊你如今說到這裡,徐乞連連搖頭
,又歎了口氣。
言下之意,與倭族關係破壞,我將性命不保?
徐乞靜靜的,他還有些話冇說。
雲南苗族也有所行動難道
若果然,那會是比雲夢劍派、倭族都更要可怕的一股勢力!
至於葉斂的最後一個問題
簫湘煙雨劍,徐乞卻刻意遺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