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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話 細水長流 ̄之二

2025-05-17 作者: 諸葛清

第二十話細水長流 ̄之二

公元七七三年,十月四日。

錦官城郊,諸葛武侯祠。

一名三十餘歲、背負琴囊的白衣書生悄無聲息的跨步入祠。

祠中迎出一名白衣老者,他坐在椅上、椅側裝輪,以手推輪而行。

此椅曰之輪椅。

書生先向武侯像一揖到地,而後轉向老者,微笑道:前輩,好久不見。

你怎會來此?老者疑道。

書生並未即答,隻自懷中摸出一樣物事,遞到老者麵前。

老者一見那東西,臉色大變!

手裡劍!

十四年前的靈山一役,老者與當時號稱南苗第一殺手的喀魯交手,隻專

心過招,卻不慎中毒,此毒謂之議斷食髓。他中毒之後,雙腿立時失去感覺

、同時有口不能言。雖然立即找來了大理毒王為之解毒,可惜由於時間緊迫

,醫療過程不夠完整,如今雖然尚能言語,但再也無法站立。

如今,喀魯雖已身亡,那模樣自是深烙老者心中。

喀魯所用的武器,多為暗器,手裡劍即是其中一樣!

見此物如見大仇,老者怎能不為之色變?

前些日子,晚輩在涿鹿附近遇見二人,這是他們遺落的物事。書生淡然

道。

淡然,但老者卻知過程絕不淡然!

是他的徒弟?老者問道。

書生搖頭,道:不清楚,我在涿鹿鎮裡聽見有人以異國語言交談,且非回

紇語、亦非吐番、苗族語言,仔細一找,便見那兩人身著緊身黑衣,躲在暗巷裡

。他們一發現我的目光,朝我射了一枚手裡劍,趁我閃避時便抽身離去了。

那就是倭族人了!老者作出判斷:但他們會被你發現,代表藏身功夫

尚未夠班,看來並非什麼好手。

是,所以晚輩並未再追。書生答道。

其實,以他現在的處境而言,自己的行蹤不被探出、身份不被識破,便已是

大幸,又哪裡有空去追蹤他人?

老者不再言語、書生亦不再言語。

二人心裡都想到 ̄倭族確實已經介入中原武林的紛爭了,但身手怎會如此不

濟?

喀魯的能力,他們都是親眼見過的,且喀魯曾親口說過,他便是倭族忍術

的創始者

倘若喀魯並非自高身份 ̄其實也冇有理由要自高身份,他的能力已為舉世公

認 ̄那倭族之中,必有好手!

以此觀點來看,為書生所遇見的那兩人,其實便可能隻是探子之屬

所以,我想去雲南一趟。書生說道。

喀魯號稱南苗第一殺手,臣屬於雲南王麾下,同時又與倭族有所關係。

跨海前去倭國,實有難度、亦有難處,但去一趟雲南,應也可打探到有用的

消息。

也確實極有必要。

老者連連點頭,道:也好也好好了半晌,又道:你去過錦屏

山未?

書生微微一怔,而後搖頭。

老者一笑,將輪椅調頭,轉回後進。

他如今已成了諸葛武侯祠的廟祝。

書生默默地朝武侯遺像一揖,退出祠堂。

書生去了一趟箭村。

他並未久待,隻到諸葛靜夫妻墓前,以竹林杯敬了三杯善釀後,便離開了。

而後,才轉往錦屏山去。

書生漫步上山,其實隻堪稱為小土丘的錦屏山。

到得山頂,時已黃昏。

山頂上有座衣冠塚,木牌作的墓碑,文字已不可辨識。但書生知道,那木牌

上寫的乃是織錦之墓。

書生在墓旁坐下,也解下了琴囊、抽出囊中的雕手素琴。

並未敬酒,因為墓中人一向不喜歡他喝酒。

書生略試了一下琴弦、試了一下弦音,而後閉目、凝神。

便是如同他在徐州一般的靜心,一點不動,似無止境的靜心。

外界仍在動,日頭西沈了、十月四日的新月尚未出、或許也不會出。錦屏山

上,一片寧靜、成都平原之上,也是一片寧靜、一片漆黑之中,亦是一片寧靜。

一片寧靜之中,響起了一點嗡嗡聲

嗡嗡聲漸漸真實了漸漸出現了

嗡嗡聲原是琴音!嗡嗡聲已非琴音!

嗡嗡聲轉變成為一股波流,悠悠傳了出去。

近者,岷江、長江;遠者,黃河、淮河,都載著這琴音,緩緩的流著

江水不竭、琴音不竭、波流亦不竭

但波流不似江河之激越、無三峽三套之洶湧、亦無湖海之壯闊

它淡淡、輕輕、緩緩、徐徐、若有、若無

這是琴音、這非琴音!

錦屏山上,無人,故,無人聽得、無人見得。

唯有你我,以及那奏琴人。

我心中有琴音、眼中有那細水波流。

你有嗎?

書生不張目、不思索,雙手在揮攏之間,儘了一曲,不可儘之曲

天亮了。

織錦之墓旁,無人,無琴。

但,細水,仍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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