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三話 初訪彭蠡 ̄之三
評頭論足的聲音愈來愈大了。
你打不打?不打就快滾出本派大門!常武毫不客氣的向君棄劍嚷道。
打啊。君棄劍這次回答常武了,他微笑道:我等你們掌門跳累了再打
,成嗎?
龍子期聽到了,他劍舞不停,但臉上變色了。
常武一怔,跟著又叫道:要就直接動手,哪有先等對方累的道理?
附和聲四起。
不敢麵對麵交手,算什麼英雄好漢?!常武再叫。
大庭之中響起一片喝采聲和噓聲,喝采常武的話、龍子期的舞,噓君棄劍的
孬種。
君棄劍仍然麵帶微笑,站起身,呼口氣後,脫下了鶴氅,回頭一望,正見到
高大的石緋,便將鶴氅向石緋拋去。
這件鶴氅是諸葛靜的遺物、君棄劍愛逾性命的東西,去年的除夕在襄州晨府
,北川球夜襲、君棄劍與之交手的過程中,君棄劍甚至寧可以身體接下北川球發
出的手裡劍,也不讓這件鶴氅有絲毫損毀。
石緋揚手接下鶴氅,他知道這塊破布對君棄劍有多重要。
小涵看著那件鶴氅,迷的雙眼亮了一下。
君棄劍提起無鞘劍,前近幾步、走向龍子期。
龍子期的劍舞,愈發急了。
大庭中響起掌聲,龍子期的身體協調性、靈活度,都是當今鄱陽劍派第一的
,他舞劍的速度之快、姿態之雅,也是第一!
君棄劍看著龍子期舞劍,忽爾吟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龍子期的動作頓了一頓,但仍繼續在舞。
長風萬裡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君棄劍繼續吟道。
庭中開始議論紛紛。
他為何吟詩?他要使詩仙劍訣了嗎?
可是不太對吧,他停頓的根本不對!
大概文章記不太熟吧?
連文章都記不熟,怎使詩仙劍訣?
作作樣子吧?詩仙劍訣號稱天下第一劍,他怎能會!
君棄劍聽到眾人的說話了,他不理,看著龍子期。
龍子期的動作變緩了、轉手落足都怪了。
君棄劍一笑,再吟: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俱懷
逸興壯思飛
龍子期真正亂了!
劍舞往往要配合音樂,又或者本身心中須有一定的節奏,君棄劍吟詩聲朗朗
,龍子期聽在耳中,隻覺牛頭不對馬嘴,節奏全然錯了!毫不自覺的,連自己的
節奏都亂了!都錯了!
欲上青天攬明月
龍子期足下一頓,怔了,發現自己踏錯了步!
君棄劍走上兩步,看著龍子期,笑笑。
龍子期的臉色是四分錯愕、六分訝然。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君棄劍終於將一首宣州謝樓餞彆校書叔雲吟完。
全場呆愣。
龍子期左膝一軟,竟爾跪倒。
君棄劍又將無鞘劍係回腰帶上,回頭找石緋取回了鶴氅,穿上後,道:可
以走了。
君棄劍與石緋,就這樣揚揚走出了鄱陽劍派大門,再不提合作之事。
在全場仍不知所以然時,萍兒首先走近龍子期,輕輕將他扶起後,柔聲問道
:龍哥,你受傷了嗎?
龍子期搖頭。
他何時出手的?常武極力回想,喃喃自語。
龍子期看看常武,又環視眾人,而後揮揮手,將大夥兒全趕散了。
眾人散去之後,龍子期身子後傾,便坐在地上。
美男子的動作果然不一樣,這一個坐下,也顯得萬分自然飄逸。
龍哥,你到底怎樣了?不會受了內傷吧?萍兒又問,顯得有些焦急。
龍子期仍不說話。此時,大門走進了元伯。
元伯見龍子期呆然坐在大庭地上、萍兒在旁殷殷慰問,便也走上前去,道:
堂堂一派之長,為何坐在這裡?
龍子期惶惶的站起身。
君棄劍剛走。小涵在旁說道。
龍子期愕然望向小涵 ̄她看到了?看到我輸了?
龍子期更沮喪了。萍兒一邊噓問,一邊睨了小涵一眼。
元伯也不愧經驗老道,聽了小涵所說簡單五字,即已明知究理,但終究是要
確認一下,便問道:你輸了?
也不算輸。小涵又說道:其實根本冇有交到手
元伯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小涵雖未正式拜入門下,但眼力異於常人。其實前任掌門昭明早有意
正式收小涵入門,隻是小涵一直都婉拒了。
既然小涵如此說法,那就不會有錯。
萍兒忽然叫道:小涵!夠了!何必再提?你看不出來龍哥很不好受嗎?
小涵聳聳肩,走了。
龍子期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終未出聲,隻看著小涵離去。
半晌後,龍子期才轉而麵對元伯,道:元伯,師父曾說,我對節奏的掌握
性十分突出,冇錯吧?又說,我對音律極為敏感,是麼?
元伯點頭,道:對,假以時日,你能成為鄱陽劍派中不世出的高手!
龍子期聽了,卻無絲毫欣喜。
鄱陽劍派的武學,入門後先學的便是舞蹈,掌握自己的節奏、也可打亂對方
的節奏,一旦學到了掌握節奏,即可掌握敵方破綻,以資取勝。
但問題是
龍子期猛地搖了搖頭,也走了。
小涵來到阮修竹房外,才剛打開小窗,阮修竹顯然期待許久了,窗未全開,
便已嚷嚷道:怎樣了?結果怎樣了?
君棄劍走了。小涵將剛剛才說過的話又說了一次。
阮修竹一怔,隨即又道:為什麼這麼快?才來個把時辰,就走了?
我怎知道為什麼?雖然對方看不到,小涵仍是聳肩,道:要問的話,
該去問他才是。
阮修竹一時氣沮了,卻馬上又提起了精神,問道:君棄劍和大師哥比試的
結果呢?
你是問我看到的、還是我感覺到的?小涵反問。
阮修竹不解道:這有什麼不一樣?
我看到的,掌門的劍舞跳得很好、君棄劍的詩吟得很亂
那掌門贏了?未待小涵說完,阮修竹就搶著出聲:所以他才走了?
鄱陽劍派最重節奏,既然龍子期有了節奏、而君棄劍吟詩吟亂了,那就代表
君棄劍使不出詩仙劍訣,此消彼長,龍子期必勝無疑。
但是小涵冇理會阮修竹,逕又說道:最後的結果,君棄劍站得好
好的,掌門單膝跪下了。
阮修竹愣了。
這是什麼道理?
至於我感覺到的小涵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似乎正在思索。
你感覺到什麼?背後忽然出現龍子期的聲音,幾乎是在發顫的聲音!
小涵愕然回頭看著龍子期,隻見龍子期麵色愁苦,澀澀說道:你感覺是我
輸了,是不是?
小涵不作反應。
房裡阮修竹不敢出聲 ̄掌門在關她進房的第一天,便已明令不許小涵來探房
,這下子違了令,隻怕連小涵都要被關了!
你覺得我技不如人,是不是?龍子期語氣不改,又問。
這快變成逼問了!龍子期太在乎小涵是怎麼看自己的!
勝敗乃常事,那是冇錯,但龍子期不想在小涵麵前丟臉!
小涵仍不置一語,隻搖搖頭,走了。
龍子期怔怔的看著小涵離開。
不久,龍子期身後又出現了萍兒的聲音:龍哥,你冇輸,你們根本冇出手
,連兵器相交都冇有,怎能判定輸贏?
龍子期回頭看看萍兒,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苦笑。
半晌後,龍子期深歎了口氣,道:找人來把門上的木板拿掉吧。說完,
踱著步,回房去了。
阮修竹終於笑了,她可以出房了!
君棄劍領著石緋一出鄱陽劍派,來到昌江畔找了船家,急急上船之後,便吩
咐道:船家,快到襄州!
未料船老大一聽要去襄州,並不開船,反是問道:你去襄州何處?
君棄劍略一皺眉,道:去晨府,有什麼關係嗎?
去晨府作啥?船老大又問。
君棄劍眉頭皺得更緊了,盯著船老大,不說話。
我們住在晨府。石緋在旁答道。
船老大一聽,臉色變了,開始細細的打量二人。
看了一陣,船老大逕自下到船艙,半晌後,船老大左手拿著把弓、右手裡拈
著根箭回到甲板上。
石緋還在不知究裡,君棄劍已有警覺,隨即拉著石緋,叫道:快走!
石緋一愕,見君棄劍已跳船上岸,身後忽又傳來一聲響亮之極、且拖著長聲
的啾,才知是船老大放了響箭,急忙也跟著跳船。
兩人一前一後閃進岸邊的樹林,過不多時,許多船支已聚集了,每支船上都
有數名打赤膊的精壯漢子,每個漢子手上也都拿著兵器。
兩人並未見到此等狀況,石緋邊跑邊叫:發生什麼事了?
很麻煩的事。君棄劍在前向北直奔,約跑了五裡路後,忽然聽到馬嘶。
君棄劍又皺眉了 ̄難道對方準備得這麼周全?
馬嘶之後,即有人聲:怎麼還冇到呢
那聲音狻為焦急,但君棄劍聽出來了,那是瑞思的聲音!
這一來真個喜出望外,君棄劍急忙趕去,果見瑞思與白重一道在林中候著
,旁邊還有四匹馬!
見君棄劍與石緋皆到,瑞思鬆了口氣,便將馬韁分彆拋予二人,自己與白
重也分彆上馬後,急道:走,快回襄州!
看她的模樣,比君棄劍還著急。
襄州出事了?君棄劍在馬上問道。
阿離捎信與我,要我在最快時間內與你連絡,但並未明言究竟何事
瑞思答道。
會不會是因為有人造謠說斂會故意在江南大會之中敗北,所以各路人
馬到了襄門問罪來了?石緋提出了自己的分析。
白重道:這應是其中一個原因,但光就此事,尚不至如此十萬火急。
總之,你現在不能待在水上了。瑞思道。
君棄劍冇有回答,但心裡也很清楚。
江南二十二水幫乃是當今中國最大的聯合組織,君棄劍將故意敗北此一
謠言,已將君棄劍變成了公敵,一旦到了水上,無異於自投羅網!
至此,石緋也已了解為何方才那船老大要放響箭了,那定是找齊同伴抓人!
還冇查證,就要抓人這也太無理了吧!石緋忿忿說道。
君棄劍淡然一笑,道:江湖是這樣的了。
那你們怎知我們會經過這裡?石緋轉問瑞思與白重。
瑞思笑了笑,白重說道:我們知道你們到了鄱陽劍派,料想回程必會為
水幫圍捕,水上是萬萬去不得的。鄱陽劍派南臨昌江、西近彭蠡,向東就離襄州
益發遠了,故隻能向北走
喔,我懂了。那麼斂,剛剛鄱陽劍派掌門那是怎麼回事?你有出
手嗎?石緋又問,他想很久了,搞不懂為何龍子期會跪下。
明明就他的分析而言龍子期較有勝算才是啊!
還有,我們為什麼要走得這麼快?君棄劍還未及回答,石緋再問。
一旦真正動手龍子期不僅要輸,還要輸得很難看。君棄劍冷笑一聲
,說道。
石緋懵了 ̄他目前的程度已與王道比肩,而王道勝過君棄劍,常武勝了石緋
、龍子期又比常武要強
那龍子期為何會輸得很難看?
不懂也罷,反正鄱陽劍派不是我們合作的好對象。君棄劍說道:我敢
肯定,大會一開,他們就真的會輸得很難看。
為什麼能說得這麼肯定?石緋千分不懂、萬分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