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四話 重逢之後 ̄之三
王道一把將寬刃劍砍上木樁,卻冇碎樁、也冇裂樁,隻是藉以掛劍,而後深
深歎了口氣。
石緋見狀,也把八節連杆槍倒插於地。
無聊死了。王道說。
的確。石緋說。
我還以為運氣這麼好,能讓丐幫幫主教上幾手王道又說。
我也是,一個月都過了,天天還是那些石緋也說。
斫、砍、挑、剁、刺,練來練去,都是基本功!王道埋怨道。
喂!球,你不倦嗎?石緋轉向獨個兒站在樁上的北川球喊。
北川球搖了搖頭,仍自站樁。他冇回話、也無法回話,隻能以肢體作答。
王道坐下了、石緋也跟著坐下。
一眼望向大門,又有生人來了。
第四十五個王道喃喃說道:晨星說,南武林派譜之中,扣去已滅
幫除名的杭塘幫,目前共有九派四十二幫
現在還冇來看過君聆詩的人除了他本身代表林家堡,隻剩雲夢劍派、
唐門、青城、鄱陽劍派、還有傳說蜀山上那一個,連到底存不存在都很難說的那
一個之外,石緋說道:連和尚都來過,那就是一個月裡,全都來過了。
真好啊王道語氣中有非常濃厚的欣羨。
石緋以為王道是在羨慕君聆詩的人氣如此,夷然道:有什麼好的?他正在
養傷,每天都有人來看他找他,煩也煩死了。如果是我,寧可清靜些。
王道搖搖頭,道:我不是說君聆詩,是葉斂!名動武林的天賦異才,
是他乾爹、又是他師父
王道說完,望向自己砍實在木樁上的寬刃劍、石緋也瞥了一眼插在地上的八
節連杆槍
而後,兩人同聲歎氣。
的確是真好啊!總比每天練基本功好!
不過也冇見葉斂真正拿起劍練過招式詩仙劍訣真的不用練嗎王
道喃喃說著。
他總共與君棄劍動過兩次手,第一次是與石緋聯手,卻敗得莫明奇妙;第二
次,君棄劍根本冇有還手就認輸了。
世人公認,鎮錦屏之剛烈威猛,天下獨步,但究竟還是詩仙劍訣才
真正稱得上天下第一劍!
所以,他根本還是不懂,詩仙劍訣到底是怎樣的劍術?
王道忽然靈機一動,問道:緋,你們在鄱陽劍派有動手嗎?
我有,他冇有。石緋答道:他和鄱陽劍派掌門龍子期過招,隻動口、
冇動手。
王道一怔,疑道:論劍?
石緋道:不,是動手,龍子期有出招。
王道不懂了 ̄既然龍子期有出招,為何葉斂不用動手、隻要動口?
你說清楚一點!王道一把抓住了石緋的膀子搖動逼問道。他太想了解
詩仙劍訣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彆問了!我也不懂啊!石緋將肩膀一縮,掙脫了王道的手,悶聲道:
我隻知道,他吟了一些我從冇聽過的詩句,吟得斷斷續續、好像記不熟似的。不
過他一吟完,龍子期就停手了。
對王道而言,這有說等於冇說。
石緋是吐番人,對於詩文可說一點不識,再問下去,也是枉然。
這時,魏靈走了過來,站在席地而坐的兩人身前,低頭罵道:又偷懶!
是啊王道懶懶地回道:你來試試,每天隻要揮刀五千次,其餘什
麼也不作,揮了一個月,看你懶不懶
石緋忽然抬頭,興致勃勃的問道:魏靈!君聆詩每天都和葉斂關在房裡,
你又每天送飯給他們,他們到底在房裡作什麼?
問到這個,魏靈臉色略沈,悶悶地道:寫字!
寫字?石緋皺起眉頭,道:每天寫字?冇彆的嗎?
我哪知道!魏靈語氣更差了。
可能有彆的、或許有彆的,但每次她進房後,不管待多久,這爹兒倆總未曾
正眼看過她一次;不管她說什麼、問了什麼,這爹兒倆也未曾正麵答應過一次!
對君聆詩來說,她是生人,不理那也罷了;葉斂呢?君棄劍呢?認識一年多
了,魏靈卻總不知道他要作什麼、他在想什麼!半點兒也不說!總是事到臨頭才
會曉得,魏靈受夠了!
想到這兒,魏靈忿忿地走了,今天要再不理我,我就當場翻臉!
王道與石緋坐在地上,麵麵相覷。
魏靈後腳才走,徐乞前腳就到。
他一出現,馬上嚇得王道、石緋一躍起身,作勢練習。
彆裝了!徐乞冷冷說道,跟著從側褲袋中抽出他的碧綠竹棒,先將棒頭
點地,而後轉了半圈,成了向上揚起。完成動作後,便問石緋道:這是什麼動
作?
挑!石緋隨即答道。
不對!是撩!王道正道。
徐乞並未說出正確答案,他提起竹棒,先是平舉,而後疾速下打,直落至地
,又問:這是什麼?
擊!石緋道。
不對!是斫!王道說。
連著意見相左,二人不禁互相怒視。
棍法裡,這動作明明是擊!石緋叫道。
王道也不甘示弱,道:劍術裡,這動作就是叫斫!
彆吵!徐乞低聲一喝,震得二人不敢再出聲,跟著徐乞再提起竹棒,向
前猛跨一步,直直刺在木樁上。
刺!這回,二人倒是異口同聲了。
懂了冇?徐乞收棒,瞥了二人一眼,說道。
二人又同是一怔 ̄懂了什麼?
見到二人茫然的神情,徐乞輕歎一聲,道:你們一起來,全力施為,會什
麼招就使什麼招,我就隻用剛剛那三個動作。
徐乞說完,一手提起竹棒,立定當地,就等二人來攻。
但王道、石緋一時皆未就動 ̄對方可是堂堂的丐幫幫主,若論已成名的武林
人物,可以篤定他是當世排名前十的高手,他們怎敢動手?
徐乞見狀,不耐道:快一點!不要拖拖拉拉!
他的性子一向直,不管什麼事,往往說作就作,絕不猶豫,看到這兩個小子
扭扭捏捏,大感不是味道。
王道、石緋隻得分彆從樁上、地上取起他們的寬刃劍和八節連杆槍,麵對徐
乞擺起架勢。
但架勢擺是擺了,卻冇一點威勢。
鎮錦屏與撚絲棍都是以破壞力著稱於世的名技,徐乞見此二人這般
情態,不禁肝火上升,便喝罵道:用心一點!師父教過你們的東西呢?全忘光
了?
二人聽了,為之一怔。
是了!他們都受過黑桐直接指點,若排起輩份,說他們是黑桐半個徒弟、徐
乞的半個師弟,也不算枉,怎能丟臉?
怎麼一直冇想到這一點呢?
王道、石緋互視一眼,點了點頭。
而後,氣勢不同了、威勢出來了。
徐乞也感覺到了,這才是鎮錦屏與撚絲棍!
來吧。徐乞微笑道。
王道先出手了!鎮錦屏第二招:道險路長!
一招八式,專取咽喉以下、肚腹以上八處要害,主打中路!
但他才剛剛提劍,膝頭便感一陣趼椋招式要出了、但還未遞去,已是立足
不穩,向前仆倒!
徐乞收棒,站回原地。
石緋在旁,他看到了!
真的冇有太多動作,冇什麼技巧、也冇什麼法門,徐乞隻是搶在王道出招之
前,先行一挑、或許也可以說是撩,總之這一棒準準打在王道膝頭上,
王道要前進的力量隻被這樣略阻一阻,便失去了,過大的力量反震造成膝蓋躒
,但膝蓋無法向前、上半身卻未停止,自然是要撲倒的!
徐乞的搶那一步的速度並不是頂快、出手雖然流暢,卻也不是多麼迅捷,甚
至嚴格來說,石緋覺得自己也能作到!
換你。徐乞轉向石緋,說道。
石緋轉眼瞥了眼王道 ̄還未起身,或許也可以說還起不了身。
石緋心裡知道,徐乞不是在玩的,他是認真的!
既是如此
石緋平舉左掌,掌心正對徐乞,四指向天、姆指右伸,右手抓住槍杆尾、槍
杆接頭處穩穩的置於左手姆指上
這回,不下槍頭!
徐乞站著,不動。他存心要接這一招。
撚絲以一般齊眉棍使之,已足斷木;如今有了槍頭,隻怕能夠碎石!
但是石緋也很清楚 ̄對徐乞,不能手下留情,否則他才會生氣!
一步跨出,撚絲已非撚絲、而是裂金棍!
槍勢勁疾,就連徐乞都不禁為之色變!但他也是極有自信,麵對著能夠穿透
自己身體的棍界絕藝,槍尖離胸口隻剩尺許,霍地一棒子由上而下狠狠落下!
這一棒,徐乞可是使儘全力了!是擊、也是斫,一棒子就打得石緋手臂趼
,長槍脫手飛出!
徐乞也不好受,撚絲棍出招時棍身的急速旋轉,帶有強大的絞力,徐乞幾乎
快抓不住自己的竹棒。他趁著側身避開飛槍的時候,棒交左手,一棒直刺石
緋胸口!
石緋微微一怔,棒子頭已點在他的右胸。
即使徐乞收力了,但出招時的勁道仍透過棒頭送出,將石緋震退數步。
喳的一聲,飛槍落地了,入土足有近尺,露在地上的槍杆仍在晃動著。
徐乞暗暗呼了口氣,見王道也已掙紮起身,便道:現在懂了嗎?
兩人都冇回話,但看表情就知道,他們懂了。
徐乞收好竹棒,瞥了二人一眼後,走了。
如果這兩個人一起攻擊,我還應付得了嗎?徐乞心中想著。
時過中午,君氏父子仍然不出房門一步,魏靈一如往常,送飯進房。也一如
往常的,君聆詩堮齲i讀、君棄劍案邊苦書。還是一如往常,父子倆冇抬頭瞧她
一眼。
魏靈準備好了,她今天要發作了!
上次才和君棄劍抱怨過,隔天決定要前往鄱陽劍派,與他同去的竟然是石緋
?這小子未免太不知好歹!
但魏靈才剛張口,卻見君聆詩走近案旁,看著君棄劍所寫的字。
經過一個月的休養,君聆詩已經能夠同常人般自由行動了。但傷口雖愈,筋
脈損傷卻不可能根治。
從君聆詩的表情上來看,魏靈直覺,可能寫得很糟吧?但她探頭一看,君棄
劍的字四平八穩,也是有模有樣,不糟啊!
魏靈正想問君聆詩為何一臉悵然,君棄劍又先她一步,投筆不寫了。
君聆詩也將書稀上,決然斷然的搖頭,搖得很遺憾、很無奈。
這父子倆總是這樣,總是在她想作某件事時,就好像已經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總是比她快有反應。
此時,徐乞也進房了,見到房中父子倆相對無言、魏靈站在一旁屢屢欲語又
止,便開口打破沈默:你們乾嘛?談判也不是這樣的吧?
很尬尷。君聆詩說道:棄劍的天資,的確異於常人,但是
有什麼好但是的?徐乞直性子,快人快語:你隻管教,不就行了?
君聆詩仍是搖頭,一時無語。
那是種極難啟齒的感覺。
二爹,我知道你的意思。君棄劍逕自說道:我終究不是天才,學不得
詩仙劍訣。便是學了,也不得其神髓。你十年前就想說了,我都知道。
一旁魏靈聽了,不禁饒舌不下 ̄如君聆詩所言一般,君棄劍的天資的確高出
常人甚多,在她看來,根本就是天才的層次!
但這種層次,在君聆詩眼中,居然還嫌不足?不足以學詩仙劍訣?
那詩仙劍訣,究竟是何種水平的劍術?能夠學成它的君聆詩,又是天才
到何等境界?
現在,君聆詩就在她眼前,很近,但感覺很遠。
便連徐乞也無言了。
又是沈默。半晌之後,君棄劍忽然說道:魏靈,你記不記得,去年六月在
吐番
當然記得!便是喝了孟婆湯也忘不了!儘斷七情毫不費力的赤手空拳
擊斃了千餘名吐番帶甲軍士!根本非人哉!魏靈答道。
那一幕,印象太深了,的確是再怎樣也不可能忘。
徐乞和君聆詩也記得,十四年前,靈山頂上
天下無敵的雲南王稀羅△,段鈺是唯一能與他一對一正麵交手,而不被一
招逼敗的人!
在領悟仙氣功以後,段鈺的實力,已經登峰造極、出神入化了。
勁禦仙氣啊徐乞喃喃說道:以段鈺來說,隻毀去四分之一座邏
些城,隻怕還算手下留情了。
喔 ̄原來那叫勁禦仙氣!魏靈恍然大悟,笑道。
段鈺的傳聞不少,但他的武學師出何門、名頭為何?這兩個問題有很多人
問過、也有很多人臆測,但答案總是莫衷一是。
如今,既然是徐乞親口所說,那就不會有第二個正確答案了。
其實我君棄劍訥訥地開口,但不知如何表示,隻得向徐乞道:徐
叔叔,借你右手一用。
徐乞不假思索,便伸出了右手。
君棄劍也伸右手拉住了徐乞的手腕,而後閉目、凝氣、緩緩一吐
徐乞見狀,心頭突地一驚 ̄這情勢他見過!不妙!
徐乞才想出力掙脫,已感一股大力從右腕向上直傳,沿著手臂一路撞上胸口
!一震,徐乞竟踉蹌倒退了三步,方才止住。
徐乞何等功力!以君棄劍的水平,若是正麵交手,要將徐乞逼退三步已是異
想天開,如今君棄劍還坐在椅上,卻能將徐乞震退三步?莫說魏靈,連君聆詩都
訝然了。
徐乞立直身子後,驚魂甫定,愕然道:你你會發勁?臭小子,要出手
也不先說一聲!還好你冇全使勁
不!君棄劍搖頭道:這已是我的全力了。
徐乞聞言一怔 ̄若然全力隻是這種程度,那隻怕還差得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