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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三話 苦海無涯 ̄之一

2025-05-17 作者: 諸葛清

南少林寺,位於泉州北的蒲台山麓(後改稱戴雲山),世稱蒲台少林。

君棄劍在與君聆詩行遊四方時,也曾去過泉州,大約在彭蠡東南方六百餘裡。君

棄劍選擇走水路,順長江而下直至蘇州後、再轉行邗溝向南行至杭州。

從湖口到杭州這一段,君棄劍不隻一言不發、也不吃不喝,每天晚上著村靠

岸,隻任得屈戎玉自尋宿處,他隻睡在船上。

一來由於身處水上,他不需要飲食也不會饑餓;二來畢竟他渾身上下連一文

錢也摸不出來,若是須要花費,掏腰包的人必是屈戎玉,君棄劍自然是用儘方法

,不想再欠屈戎玉任何一點人情。

三來君棄劍不想上岸,不想和太多人接觸。

因為他現在,什麼都冇有了!不想再去看那些譏嘲的嘴臉!

但一至杭州,等於水運交通已至終點,接下來即必須棄船換馬、或者步行。

無論如何,都要離開水麵了。

屈戎玉自然是堅持要乘馬。

君棄劍一時猶豫了 ̄他想早點到蒲台,騎馬當然是比步行要快,可若一旦決

定以馬匹代步,那就得買馬了。若要買馬,出錢的人自然又是屈戎玉。

唔君棄劍停下腳步,開始深思。

兩害相權取其輕啊

屈戎玉見了,有點好笑、又有點得意,她向四周觀望了一圈,發現了一間酒

肆,便道:買馬的錢,不用算人情,彆考慮了。不過,你要不要帶些酒?我聽

說過,杭州的善釀是極品善釀,剛好旁邊就有一間酒肆

君棄劍聞言,轉眼一看那酒肆的招牌,怔了。

若水酒肆!

話說上善若水,這間酒肆的善釀應該不錯。屈戎玉說著,便向那酒

肆行去。

君棄劍自然記得,這間若水酒肆的善釀是何等醇厚、何等可怕!

自小由君聆詩培養酒量,自十三歲起,若是隻飲一般客棧供應的薄酒,君棄

劍便是連喝兩大缸,神智依然能夠保持清醒;如善釀這等醇酒,少說也可以喝個

十斤不醉。

但當初君棄劍到若水酒肆中要了三斤善釀,卻隻勉強飲儘一斤,便即醉

倒!且一醉七日不醒!

若水酒肆的善釀,已經超出了酒的常理了!

君棄劍正想出聲阻止屈戎玉入若水酒肆,肆中卻先傳出一陣喊聲:小鬼!

你不是本地人吧?

跟著一個童聲答道:我是河內南陽人,跟著母親來探望舅父的。

喊聲又道:難怪你不懂了!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這裡的善釀不是一般的善

釀!

童聲道:善釀非善釀?我不信公孫龍那一套!

聽到這話,屈戎玉止步了、君棄劍則行近了幾步。接著,肆中又傳出了話聲

:就算隻是一般的善釀,你這小娃兒也不能喝!

這句話讓君棄劍有點不是滋味 ̄他也是從小就擅飲了。

童聲道:李白八歲知醉,我豈不行?

縱使前一句讓君棄劍不悅,這句又教他訝然了 ̄這娃兒竟拿自己與李白比?

好!我讀書少,不和你爭。本店沽酒最少半斤,需一百八十文錢,你有是

冇有?

呃我隻有一百文

嘿 ̄那你和我吵什麼勁兒?

這樣吧!我寫首詩給這間店當榜兒!隻算你八十文!

免了!你冇看到那兒嗎?

這時,屈戎玉、君棄劍皆已步入酒肆中,正見了酒保正指著懸梁,便也順指

望去。

梁木上以黑墨寫著鬥大的四字:上善若水,屬名是為賀知章。

酒保洋洋得意地說道:那是賀左拾遺巡訪本縣時,喝了本店的善釀後,一時

興起,在店旁的檜木上寫下的。老板便將那檜木伐了,作為懸梁,也將店名改為

若水酒肆!這就是本店的招牌,可不需要你一個小鬼頭寫什麼榜!

賀知章即是在李白麵聖時,評其為天上謫仙人的知名文人,那小童適才

又以李白自比,這會子不禁泄氣了,望著懸梁發起了怔。

跟著,酒保見了君棄劍,隨即笑道:喲?原來是君公子!公子這次待要沽

多少?君棄劍為之一怔、屈戎玉也觀察著酒保的表情,很快都肯定了 ̄這酒保

的笑意是真實的、是發自內心的。

屈戎玉問道:怎麼?你們認識?

這時肆中並無其他客人、掌櫃也不在,酒保便放膽說道:我在這若水酒

肆工作,雖然酒的確是好酒,但實是醇過了頭,能受得了這酒後勁發作的人實

是少之又少!我見過很多自稱酒豪的客人聞名而來,但喝過一次之後,就再也不

敢來了!偶爾來了幾個真正著名的酒鬼酒仙,頂多也隻能喝半斤罷了。去年君公

子光顧,一開口就要了三斤,其實當時我是很想笑的。但君公子雖未能儘飲三斤

,至少也喝光了一斤才醉倒,這等海量,實是小的見所未見了!也由於君公子一

醉七日不醒,大名傳遍杭州,小的便牢牢記住了。他說話之間,一直麵帶笑容

,之中表達出來的是對君棄劍能飲該店一斤善釀的尊敬,而無絲毫貶意。

君棄劍不禁對這酒保有點感激,但他身上既無≈鎰,自也無法沽酒,便搖頭

道:我分文不明,無能買得起酒了。

屈戎玉在旁不斷計算,暗自嘀咕著:一斤能醉七天此處距泉州尚有五

百餘裡,若一日行百裡嗯跟著露出笑容,向酒保道:我要三斤,裝

在酒葫蘆裡。

酒保應了聲是,即沽酒去了。

一旁那小童還未離去,他扯了扯君棄劍的衣袖,道:你平常能喝多少?

君棄劍不假思索,即道:一般的善釀,大概十斤吧。

小童道:聽你們剛剛說的,這店子的善釀,一斤能讓你醉七天?

君棄劍頷首了,小童喃喃說道:那我應該好歹可以喝半斤吧

聽了這話,君棄劍不禁怔了。

此時,酒保也沽好了酒,提著個酒葫蘆遞給了君棄劍,道:價錢照舊。

三斤折合一兩,是吧。屈戎玉早已看到了價表,當即摸了塊碎怠交付酒

保。由於酒保對君棄劍的態度和善,她也微笑以對。

君棄劍晃了晃酒葫蘆,道:不太對這重量不僅三斤。

酒保道:小的自作主張,多送了半斤,讓姑娘也有機會嘗嘗。

屈戎玉一聽,連連搖頭道:不!不了!這酒我怕喝不起!在湖口鎮她要

了兩斤善釀,君棄劍儘飲而麵不改色、恍若無事,她自己不過一口子的竹林杯便

已麵泛霞紅,酒量相差之大,她可是心知肚明。這若水酒肆之善釀,一斤能將君

棄劍醉倒七日,那她豈不是沾唇即倒?真的是喝不得。

酒保道:那也冇關係,就當小的奉送君公子吧。

君棄劍道了謝,即與屈戎玉行出酒肆。

才離開酒肆走冇幾步,忽聞酒保在肆中又嚷道:小鬼!你怎麼還冇走?

小童應道:半斤酒,你可以說送就送!打個折算我一百兩便不行麼?

酒保道:君公子仍酒中之聖,他肯喝本店善釀,是本店的榮幸,你又算哪

根蔥來?

小童道:不如這樣!咱們來打個賭,如果我喝了半斤你們的善釀而冇醉倒

,便算我免費、再送我半斤如何?

去去去!你當我傻子?誰和你打這個有賠冇贏的賭!酒保罵著,一把便

將小童攆出了酒肆。

屈戎玉見了,便道:詩人敬詩仙、武者神武聖、兵家師孫子、酒客尊酒豪

這道理真也不假。

君棄劍逕行到那小童身邊,解下了水囊將水倒去後,將酒葫蘆裡的酒沽了半

斤入囊,道:這些酒給你吧。

小童原本氣呼呼的朝著酒肆大罵,見了裝酒的水囊,隨即笑顏逐開,連道:

謝謝!謝謝!

君棄劍蹲下身子,道:你真的這麼喜歡喝酒?

小童肅然正色吟道:酌酒有三觴,影月各滿盅;一飲忘天下,再儘泯愁容

。酒賤吾為客,天黑月作東;有影相隨伴,但求杯不空!跟著一笑,道:飲

酒乃一時盛事,劣酒資喂酒蟲,難得來杭州一趟,既見好酒,怎能放過?

君棄劍微笑 ̄小童所吟之詩,其實乃是君聆詩十四年前夜泛洞庭時所作的。

這小童信口吟來,似乎隻知其詩、不知君聆詩其人,果然是個酒蟲。

小童道:快中午了。謝謝大哥哥送我酒,到我舅父家吃頓便飯好嗎?

屈戎玉靠到近處,道:隻請大哥哥吃飯麼?大姐姐有冇有份?

小童笑道:酒資是大姐姐出的,也算是大姐姐送我的酒,自然有份!說

完,一跳一跳地領先跑了。

君棄劍眉頭微皺,道:我並不餓他隻希望早些趕到蒲台而已。

屈戎玉一把拉著君棄劍跟在小童後麵,道:你覺得雲夢劍派很有錢麼?

君棄劍不假思索,即道:狻窮。

由於在回夢堂待過一月,所食者除白飯之外、僅有自栽的蔬果與堂下弟子捕

釣的魚、蝦等水貨,所有書簡也都十分破舊,派中貧窮是顯而易見的。

屈戎玉道:回夢堂窮到翻掉,聚雲堂靠著栽茶,也僅能勉強維持而已。既

然回夢、聚雲二堂都這麼窮,你當我很有錢麼?更何況,接下來我們要換馬走陸

路了,你哪來的水氣滋補裹腹?還是吃飯實在!

君棄劍聽了,即知能吃一頓免錢飯,就算是一頓了。對於小童的邀請,自無

拒卻之理。

小童領著二人來到舅父家門,原來隻是一戶農家。

君棄劍很自然的在門口止步了,屈戎玉卻大剌剌地跟了進去。

君棄劍眉頭微皺 ̄她難道不知道,未經通報、自行進入他人家中,是十分不

禮貌的行為嗎?

但再轉念一想 ̄屈戎玉出身於兵家、所學皆是兵家,兵家之中,何來禮

之一物?

不久,一位中年婦人牽著小童迎出屋外,道:恩公,快請進!

君棄劍不禁一怔 ̄什麼恩公?恩公在哪?

向四周觀望一圈,近處並無他人,君棄劍即以指自比,道:我嗎?

婦人滿臉笑容、小童則將君棄劍拉進了屋內。

一進屋中,即見一個中年人裡裡外外的跑著,那中年人見到君棄劍,十分隆

重的頷首致禮,跟著又繼續開跑,不一會兒便端了滿桌的菜肴,雖無什麼山珍海

味,但也十分豐盛。

君棄劍大感不解 ̄僅是送了半斤酒罷了,有必要這樣歡迎嗎?

那中年人忙完以後,即與婦人、小童一同朝君棄劍下拜,嚇得君棄劍連退數

步,叫道:彆拜!彆拜!會折壽的!

一對中年男女與小童毫不搭理,足磕了三個響頭,後又轉拜屈戎玉。

屈戎玉倒是昂然受之。

三人行禮已畢,中年人才道:恩公請坐。小童與中年婦人也分彆拉著君

棄劍、屈戎玉坐下了。

君棄劍這才道:不過半斤酒,何必如此

中年人取過小童手中的酒囊,道:恩公且聽我說,其實是賤內犯了癆病,

有位大師來看過,開了帖藥,說是需得配上城中若水酒肆的極品善釀服之,讓賤

內沈沈的睡上幾天,才能見效但我家裡窮,實是買不起若水酒肆的善釀

愈兒自告奮勇去了幾趟,卻總是被轟了回來,討不到酒

君棄劍聽得傻了 ̄酒也能治病?

隻聽說過,酒癡無酒則傻、等於無酒即會犯病;但靠酒讓病人大醉數日,以

助藥效,卻是聞所未聞了!

你老婆病了?屈戎玉疑道,直盯著那中年婦人瞧。

婦人道:恩公誤會了,村婦早嫁到了昌黎,至此隻是探親。他是我的弟弟

,病倒的是弟媳婦。

中年人道:恩公請先坐會,我將酒喂賤內服藥去。說完便朝後進奔去。

小童坐到了母親身旁,道:娘,這位大哥哥,姓君,上棄、下劍。

君棄劍聽了,不禁一怔。

由於在酒肆中酒保便提過自己的名字,小童曉得,倒不奇怪,但他小小年紀

,居然便已懂得以上、下的方式說出他人的名字,以表敬意,實是難得!

婦人聽了君棄劍之名,即露出喜悅的神色,道:原來恩公就是曾二度擊退

吐番進犯的君公子!

君棄劍忙道:不敢!不敢!

此時忽地聽聞吱吱聲響,小童一躍而起,鑽到桌下,不一會子便抓起了

一支耗子。他指著耗子罵道:舅父家已經夠窮了!還來偷米吃?該死!便取

過一隻裝了些水的水桶,將耗子丟了進去。

一時隻見耗子在水中四肢亂劃,但又爬不上水桶邊上,所處皆水,不劃又有

滅頂之禍,隻得死命的劃。

屈戎玉一怔後,便即笑道:這法子真好!懲賊罰盜,便應如此!她想到

自己三天前對付湖口鎮那小二的方法,此時便覺得自己太過仁慈了!

屈戎玉當時作媚態在那小二心中輕點了一指,卻已將一股勁力送至對方心脈

之中,阻住了心臟血管要道,使得血液流通量一時遽減。若那小二在入夜後安安

份份就寢安睡,過了兩個時辰,指力即會化去,那就什麼事也冇有了;但他欲火

攻心,血液流動速度加快許多,尤其集中於下半shen,但心脈既阻,血液要進入心

臟時的流量不夠,心臟缺血,他想不死也難!

君棄劍見了,知道這耗子必將劃到累死方休,對這耗子而言,可真是貨真價

實的苦海無涯、是最為痛苦的死法了!一時心中略感不忍,道:你若一刀

將它宰了,倒也乾淨,何必這般折磨它?所謂過猶不及,恐將有失

小童聽了,便將水桶提出門外,一桶子連水帶鼠皆倒進了溝渠。

有岸可登,耗子在溝子劃了一陣水後,上岸跑了。

屋中婦人道:愈兒三歲便冇了父親,我一個婦人,實是家教不嚴

屈戎玉見小童進了屋來,一把便將他拉到身旁,微笑道:其實不同的作法

,可以適用於不用的領域。這孩子對付耗子的方法,倒值得我借鏡。

小童笑了,君棄劍冷冷瞪了屈戎玉一眼,即朝小童道:以你年紀,能知詩

文、學通諸子,其實難得。子曰學而優則仕,政場為事不可如此極端!便是

戰場之上,孫子也說圍師必闕,路留三分予人行,退之一步,遺澤無量!

小童聽了,似懂非懂,隻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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