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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話 戰爭藝術 ̄之一

2025-05-17 作者: 諸葛清

七人一行回到客棧,將牛、馬均送進馬廄。懷空通醫理,替業已失血過多而

呈昏迷狀態的王道療傷包紮過後,即轉向曾遂汴房裡去。

才剛開房門,踏進一步,即聽石緋急急問道:怎樣?他怎樣了?

聽了這問題,曾遂汴、李九兒回頭怪怪的看著石緋;黑桐搖頭輕歎了口氣;

尤構率不禁笑出了聲。

石緋看了他們的神情、聽了這笑聲,自己也是微怔,不悅道:怎麼著?我

關心他,不對嗎?

懷空揀了個空位置坐下了,微笑搖頭道:冇有不對。

石緋道:既然冇有不對,那尤肉你笑什麼勁?隨便!你們那是什麼表情?

倒是你們,都不會擔心嗎?

庸才!黑桐冷然道:光聽你這問題,便知你養尊處優,極少受傷!

石緋一怔,說他極少受傷,那是不差;但自從跟了君棄劍以後,苦頭實是也

吃了不少,說他尊養處優,那是萬不能接受的!可訓斥自己的人卻是黑桐,不僅

僅是一代高手、武林前輩,甚至可以算是他半個師祖了,又怎能回口?但這一口

氣實是不住,又朝尤構率叫道:你倒是說說,笑什麼勁啊!

黑桐道:你怎不問我?

石緋又是一怔,才站起向黑桐微微躬身,道:請前輩賜教。

黑桐道:坐下吧。這蜀道難既與撚絲棍並稱中原叁大絕技之

一,其機要其實相去不遠,皆是毫無花巧、直來直往,攻敵要害、取敵性命的殺

著。那便得全身凝氣聚力,一旦出招,瞬間血行加速,隻需五個呼吸,血液便循

周身行了一個周天。蜀道難從第一式始、十二式終,其間也約需兩個呼吸的

時間,出招者全身血脈賁張、肌肉壓迫血管,若身有受創,則出血量自然大大增

加。王道傷在左腹下,深口又深,雖非要害,但此處離心脈並不甚遠、血管亦多

說到這,石緋即已了解,接道:所以,王道在出那前十一式的時間裡,傷

口即已流出了全身約叁分之一的血液,失血過多,因而昏迷!

黑桐頷首。懷空亦道:正由於傷口並不致命,故隻要讓他躺下,包紮好了

、再睡上兩天,便無什大礙了,不需擔心。

石緋連連點頭。

但一提到蜀道難,曾遂汴與李九兒卻不能不在意了!

曾遂汴道:前輩,你便如此在大街上、當庭廣眾將蜀道難的使法講出

來,不等於讓天下人都學去了?此尚無妨,但當時還有許多回紇衛士在場!

李九兒道:前輩!為何你冇教給梅大哥蜀道難、卻教給了王道?梅大

哥比王道差麼?

他二人雖然心有不滿、或有所慮,但終究得顧著彼此間的輩份差距,言語是

質問,語氣卻不甚緊,僅是詢問而已。

曾遂汴所言確有其理,要知那鎮錦屏又號稱軍中霸,最益使於戰陣

對敵。若果那些回紇衛士學會了蜀道難,回頭教予本族武士,如此一來,不

等同成就了一支無敵軍隊?

黑桐一笑,甩袖抖出長劍,一把拋給了尤構率,道:你的屠牛刀法,

與鎮錦屏頗有同趣,你且按我所言使出蜀道難攻來,切莫留手!

尤構率應了聲是,起身與黑桐對麵而立,全身凝力、預備一擊。

此處是長安西市的酒家有鳳來儀,號稱京師最大、酒菜最佳、歌舞最盛

。此一行人經唐州、許州、鄭州、洛陽而來到長安,已有了一萬叁千兩的資產,

其中一半是在洛陽贏了押大賠大吳氏兄弟來的。既然已有餘裕,風塵仆仆到

了長安之後,眾人便決定住舒服點,即來到有鳳來儀要了上房。

此處房間自然頗大,不僅有床、有桌、有案、有椅,甚至每個房間都有洗澡

間、飲酒吃菜用的小廂房,即使石緋、曾遂汴等已圍坐了一桌,仍有相當大的空

間,足以讓黑桐與尤構率過招。

尤構率調氣半晌,自覺已經就緒,即道:前輩,我要出招了!

這蜀道難號稱中原叁大絕技之一,其狠銳自不在話下,尤構率不能

不萬分小心,生恐傷了黑桐。

黑桐隻是淡笑,渾不當一回事。

尤構率雖然小心,也知黑桐實力與己相距有若雲泥,當即按黑桐在朱雀大街

上所言招式,遞劍出招。

他將左足退了半步,重心置於右足,一劍即刺向黑桐右脅,黑桐知他已使儘

全力,劍勢也頗猛烈,但仍不以為意,雙足不動,僅是將右肩一收,即已閃過。

尤構率跟著踏上一步,劍轉向下,再擊黑桐左腰。

差了一步的距離,黑桐就不能不動了,他也退了左足,斜身麵對著尤構率,

又輕描淡寫的躲去了第二式。

李九兒見尤構率出劍力道、速度已不下於王道,黑桐卻閃得頗為愜意輕鬆,

眉頭微皺,道:實力相去太多,豈能試出甚麼?說話間,尤構率已出了第叁

式:左踏一步,再次繞而向下,砍向黑桐右膝。

黑桐依舊隻是退步,再躲開。

如此使到第四式,尤構率已打完了向下的攻擊,再來便要撩劍向上,擊黑桐

左肘。

曾遂汴已注意到:此時尤構率臉色變紅了,他的膚色原本頗白,臉紅了,那

是極為明顯,任誰也看得出來。

尤構率咬著牙,硬是將蜀道難繼續使了下去,使到第七式,刺左頰,要

再接第八式,橫劃印堂,忽爾長劍脫手!

黑桐左手一抄,已將長劍收入袖中,跟著又複坐下。

眾人怔了:怎會如此?

隻見尤構率袒開上衣,露出上身,兀自呼呼喘氣,眾人這才發現,此時他已

不隻是臉紅,根本就像支熟螃蟹,全身皆在冒著熱氣!

直喘了半刻鐘氣,尤構率才歸座。黑桐微笑道:怎樣?

尤構率還未歇夠,又吐了口大氣,才緩緩說道:不行一口氣,根本轉

不過來!隻使了四式,已覺氣窒;使至七式,便忍不住了。即使硬拚著再使下去

,出招也冇了勁力,根本不能稱之為殺著了

黑桐道:你將右臂讓他們看看。

尤構率應了聲是,正想將右臂放到桌上,卻發現自己的右手居然舉不起來,

心中一驚,不禁叫出聲:怪了!

曾遂汴隻坐在他右側,忙看視他的右臂,卻看不出什麼端倪來,疑道:怎

麼著?

尤構率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痛苦,咬牙道:我的右右手抽抽

筋了

曾遂汴一怔,伸手一摸,果覺尤構率整條右臂肌肉十分硬,且不住抽搐,

果然是抽筋模樣!

懷空忙趕上前去,替尤構率推拿、舒緩肌肉。

黑桐微微一笑,道:這蜀道難耗力之钜,天下罕見。想當年靈山一戰

,老朽與雲南拜月教副座雷烏動手,將鎮錦屏全套使儘了,也隻能打個平手

。老朽當場認輸了。因為老朽出身木色流,本派武學,最重心性,老朽渾身

內勁,即是一身罡氣,出招從來不走巧式。本派木風劍法雖與鎮錦屏同

屬天下五大劍藝之一,但破壞力卻遠遠不及。對老朽而言,鎮錦屏才是最有

自信的武藝。既然雷烏連蜀道難都能擋下,那麼,我已冇有打敗他的能力了

。我不能打敗他,就隻有他打敗我。既是如此,自然便早早認輸了。那時,雷烏

說了一句話,你們可知是什麼話?

石緋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晨星和我說過!雷烏說:若你能將蜀道難

連使兩次,我也非敗不可!

黑桐道:一字不差,便是如此!我聽他如此說法,便問黃樓與當時的林七

絕林月如,他們能否將本門絕藝撚絲棍、蒼天有淚連使兩次?林七絕回

答:一擊畢全功,一擊不成,氣力放儘。黃樓則說:若果連使兩次,恐怕一條臂

膀就要廢了。

說到這裡,懷空已儘知其理,接道:因撚絲棍、蜀道難、蒼天有淚並稱為

中原叁大絕技,耗力之钜,遠勝世間任何武學。要使一次,除需有天生條件

之外,尚須連年苦練方成。連使兩次,那是與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了!故此中原

叁大絕技其實招式十分粗淺,即使示於人前,也未必能夠學會!因為隻知招式

,而不知使力法、呼吸調節等精要點,便將如同尤兄適才一般,不僅無法發揮威

力,身體反要受害!

石緋聽了,連連點頭 ̄他當初學撚絲棍時,光是學那使力用力法,便學

了整整一年,其內在學問,絕不像動作般容易。

不錯!正是如此!黑桐嗬嗬笑道:聽說君無憂曾對你示以首肯,果然

不差!孺子可教也!

那是無憂前輩打起瞌睡了。懷空微笑道。

如此,曾遂汴的疑慮可算是消除了。但李九兒的問題卻未有答,她又急道:

:前輩!你還冇答我呢!

黑桐聞言,輕歎一聲,道:冇能救出梅仁原與錢瑩,是老朽的一大憾事、

亦是我中原武林於廬山集英會上吃虧的最大因素梅仁原慷慨豪邁、英氣

過人,然有老朽當年模樣!若然在世,老朽當在廬山集英會前,便將

鎮錦屏八招五十叁式儘數教會了他,如此一來,那神宮寺流風縱使實力不遜,

也不能是梅仁原對手!

李九兒聞言一怔,轉首望向曾遂汴。

怎麼?黑桐曾打算出手營救老大與瑩姐?

但見曾遂汴亦是一臉懵然,兩人即以相同無知的表情直盯著黑桐,盼他再說

下去。

此時,一人逕自入房,喟然道:黑桐前輩冇遲,是不才遲了當時,若

不才早半刻鐘趕到錦官城東市,與前輩聯手,尚可救得梅仁原兄弟才是

眾人紛紛望向來人,唯黑桐仍是歎氣。

來人一身白衣、背負琴囊,氣宇軒昂、仙風鶴骨,赫然竟是君聆詩!

黑桐看著君聆詩的腰際,道:你怎配劍了?

棄劍,是當年君聆詩給小鬼定下的名兒,因為小鬼勸君聆詩埋了椎心劍,望

能從此摒武絕兵,遊戲江湖而已。此事許多人都曉得。

自從叁年前,君聆詩將南宮寒所予的無鞘劍轉贈君棄劍之後,自身未曾再有

配劍。他那曾在靈山頂上逼得當年的天棄鬼才稀羅鳳流落冷汗、傳說中的

天下第一劍 ̄詩仙劍訣,也無機會現於世人麵前。

甚至,半年前他被不明人士挑斷了四肢筋腱,君棄劍又未能體會真意,從此

,詩仙劍訣成為絕響了。

君聆詩是個文人、同時也是一名劍客,他重新配劍,似乎與農夫易鋤、釣人

換竿一般顯常才是。但眾人心裡都明白

君聆詩是劍客,也不隻是劍客!

可李九兒、曾遂汴心裡最在意的倒不是劍事了,李九兒急急問道:你

們到底在說什麼?你們怎麼曾有機會救老大和瑩姐?!怎麼又冇救了?!該不會

因為錦官衛士眾多、戒備森嚴,你們就見難而退了吧!

她急了,真的急了,急到口不擇言。

黑桐何等身手?君聆詩何等人物?憑他們的經曆、見識、膽量,見難而退

四字,對此二人不啻是種汙辱!

但黑桐、君聆詩心中有愧,也冇在意。君聆詩道:晚輩確是去得遲了,趕

到錦官城後,才聽說黑桐前輩已然離去、梅仁原兄弟已遭截頸當晚,我在錦

官城留宿一宿,正想隔日再營救錢姑娘,卻又聽說,當晚錢姑娘已懸梁自儘。不

才無可奈何,隻得離去了。

黑桐道:你諸事纏身、又不能輕易暴露身份,來遲那也罷了。不過,幸虧

你走得快否則唉 ̄也不是,說不定你能贏的可你對整個漢族太重要

了,又不能要你去犯這大險唉 ̄

一言之中,竟歎了兩口氣!黑桐直來直往的勇毅之名,世人皆知,竟是何事

使他欲言又止、唯歎息而已?眾人都焦急又好奇的直盯著他,望能看出些端倪。

黑桐又深歎一聲,半晌之後,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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