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話 當代第一兵家 ̄之一
白重、藍嬌桃已與栗原姐弟動上了手,嶺南四顛與水幫幫眾也冇閒著,唯
餘堀雪一旁靜立,君棄劍、神宮寺流風慨然對望。旁兒的兵刃交集、拳來腳往
、上自皇天後土、下至祖宗十八代各種吆喝謾罵,他們毫不掛意,似乎與己一點
關係也無。
他二人的眼神都很幽遠、也很深遂,表情顯現出來的,則是一種懷念。
君棄劍先是向與栗原苗纏在一起的藍嬌桃揚了揚下巴,道:你記得他嗎?
那時我們離開水幫大會的大船,就是他帶頭鑿了我們的舟子。
流風頷首,道:記得,後來我們上岸,給他的同伴七人一路追擊,很辛苦
才打勝了。接著,我們誤打誤撞,入了南宮府邸。
君棄劍道:杭塘山的王虎、火牛、萬蛇陣,原來都是他預先擺下的。就是
他救了我們的。說著,一指指向白重。
流風接道:然後你為了找蛇主人拿蛇毒解藥,執意又回杭塘山,我們就此
分手了。
君棄劍道:聽他說,紫冠鱗虺是你殺的?
流風道:當時我拔刀勢力已蓄足,那紫蛇擅入我刀圍,自是一刀斃命!
你也是突飛猛進哪君棄劍讚歎道,又一眼瞥向白重與栗原輔文。
此二人在廬山上已分過高下,栗原輔文大勝。但此時看來,白重劍勢如長
蛇吐信,既是搖擺不定、又有突來攻其不備之利,腳下步法踏得零亂,但顯然身
隨意動,零亂也可變為靈活;反觀栗原輔文舍長就短,不用暗器、而持短刀相敵
,僅是招架便已顯得技窮,雖說比起往昔,確然也是進境不少,但也萬無能勝過
白重!即道:在廬山,你們用了什麼?
他不懂,非常不懂 ̄要能一擊便讓他失去反抗能力,生生成為刀網中的祭品
,除非是徐乞、皇甫望那等級數的高手,方能有此能耐。流風縱使進步再多,也
不可能在分手短短十個月中突飛猛進至如斯境界啊!
流風搖頭,道:這個,不能告訴你。
一根王傳射出的亂箭飛了過來,雪揚手,鏢箭並擊,雙雙落地。雪淡淡
說道:我們在中原遊曆也有兩年,除了你、除了屈兵專,還認識了很多人。
君棄劍心中一凜,有點懂了。
屈兵專是倭族進軍中土的第一內應,屈兵專的要求則是拉攏君聆詩。欲
拉攏君聆詩,就要先從他君棄劍下手,這是倭族與屈兵專既定的行動方針。
但,雪如今卻說,他們認識的人已不隻有自己、不隻屈兵專,即是意指,
他們找到了更好的合作對象!對於倭族進軍中土的行動,會有更大的助益!
是誰呢?
仲參嗎?君棄劍沈聲問道。
還有赤心。雪回答。
君棄劍靜默了。
仲參是雲南人,且應是個極有身份的雲南人,這是可以輕易看出的事實;至
於赤心,則是回紇駐唐大使,在藥羅葛移地健可汗麵前,赤心的話極有份量,這
也是事實。
即亦,回、番、倭、雲四路聯軍,他們已達成叁路並進的雛型了!
那麼,雲夢劍派呢?君棄劍陰鬱地問著。
雪搖頭,那意思是不知道、還是不留?君棄劍一時無法解讀。
半晌後,雪幽幽道:雲夢劍派上下,個個都是一時之傑。但究竟要如何
處置,還得看天皇與師父的意思。
我和雪,可在師父麵前保薦你。流風揚揚頸子,說道。
李白有雲:兵者是凶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假使現在有個機會,早點用
兵,可以比晚用少死很多人,那應該要用?還是不要用?君棄劍反問道:說
說你們的意見?
聞言,雪一時呆愣,開始沈思。
流風眉頭緊皺,他對君棄劍此語解讀為阻止倭族進軍,即可阻止雲南與回
紇!
流風拔刀了!
君棄劍仍無應戰動作,悠然言道:聚回、番、倭、南四路聯軍,瓜分中土
,原本好計。但瓜分之後呢?昔中國有北魏,姓拓跋,是鮮卑族,後分為東魏、
西魏,共治北疆。但他們都覺得不夠,東魏命短,才十六年,經一孝靜帝,即為
北齊所篡;西魏也好不到哪去,隻比東魏多活了六年,便被宇文氏推翻,立了北
雪道:你說這些何用?
君棄劍不理,又自言道:再往回看去,那魏、蜀、吳,都不過數十寒暑的
壽命罷了。乃至於春秋五霸、戰國七雄,也不過百餘年而已
流風聽夠了,他猛地跨上一步,已準備要出手,雪趕上兩步,急忙將他拉
住,喃喃說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君棄劍道:這神州大陸,原本便是一個整體的環境,要有一整體的政治體
係來作統治,才能維持。你們欲以四族聯軍瓜分神州,那是硬將神州大陸一分為
四了!此又更甚於南北朝時,堀,你熟習中國經史,你想想那短命的西魏、東魏
、北齊、北周,再看看漢、看看唐你們的四族聯軍計劃,果然很好麼?
雪懵了,流風一把將雪推開,道:彆理他說的!他隻是在拖延時間罷
了!但這句話,連流風自己都不信。
拖延時間?拖得愈久,隻會愈不利,拖延時間作啥?
正當此時,漫天響起一聲大喝:擺陣!
這一聲雄渾沈實,任誰也聽得出來,發聲之人絕對非同小可!眾人一時止戈
,抬頭望向聲源,唯見藍影一閃,而後二十四人伴隨二十四道銀光灑落地麵,這
二十四人落地之後,形影交錯、個個動作迅捷異常,實令人眼花撩亂、捉摸不定
!半晌後,二十四人並二十四劍站了定位,二十四人皆著青衫,唯居中者著藍衫
、戴葛巾,乃是回夢堂堂主元仁右!
其餘二十四人,自是回夢堂下二十四弟子!
君棄劍、白重、藍嬌桃、嶺南四顛,入陣!元仁右一聲斷喝,儼然掌
控全場,不惟李定並其麾下數百幫眾不敢稍動、便神宮寺流風等四人也未敢攔阻
,君棄劍等七人皆緩緩退進劍陣之中。
這劍陣非他,自是曾大破丐幫蓮花落之回夢劍陣!
在場諸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回夢劍陣,雖則個人所立似是雜亂無章、不成陣形
,但光憑雲夢劍派此一名頭,即已足讓眾人噤若寒蟬,不敢妄動。
君棄劍踏入劍陣,一步一步觀察、探勘,很快便發現了:此劍陣其實並不奇
妙,僅是將回夢堂外之回夢汲元陣以人易石,擺下陣勢罷了!但回夢汲元
陣中步步皆險,唯一羊腸小道可行,其餘位置水氣極濃,常人吸入一口,便會
招致氣脈阻塞、成為廢人。以人易石布陣之後,劍鋒也就代替了水氣,一旦此陣
啟動,入陣之人,能不受百劍所戮?
君棄劍自身走過回夢汲元陣、又能在這回夢劍陣中緩步前行,這才看出
端倪,在常人來看,回夢劍派之詭譎難測,便如同曆史一般。混亂。
待君棄劍等七人儘數入陣之後,元仁右逕行跨步出陣,分顧南西二方,向李
定與栗原苗等人道:帶種的,不妨上來試試。回夢陣啟,向不留人!
元仁右!栗原苗沈聲道:你這是打定主意,要與我倭族為敵了?
元仁右冷哼一聲,道:二十一水幫聯盟散播徐乞暗害皇甫望謠言,原就是
你等主意,你當我懵然不知麼?你以為我元仁右是何許人也?我雲夢劍派以兵學
立派,何種陰謀詭計不在算計之中?你居然以為能瞞我眼界,未免可笑!跟著
又轉向李定,道:你囚本派戎字輩弟子行叁十六玉足足八日,你上來與我對上
八招,便此一筆勾銷,如何?
李定一聽,驚呆了,顫顫地退了兩步。
元仁右又道:否則,我便相讓於你,你儘遣麾下,管你有百人也好、千人
也罷,儘管來與我回夢劍陣鬥上一鬥!
這一句,退的不隻是李定,整體漢鄂幫幫眾俱退了。
雲夢劍派享譽江湖八百餘年,焉能好惹?
元仁右曾擊敗丐幫好手黃樓、連徐乞也自承不能勝之,豈能好惹!
屈兵專曾有評:仁右天資過人,乃一代奇才。唯稟性良善,不好爭鬥,使作
學問,成績不少;若言兵陣,恐有所失。然其不鳴則己,鳴必驚人。
正因其不能從兵陣中,故元仁右未能坐上聚雲堂主此一掌門候補的位置。但
奇才也不能埋冇,即任為回夢堂主。
元仁右又轉向倭族四使,慨然道:你等聯結二十一水幫聯盟,至此再無情
麵在!今日之後,若再相見,是敵非友!
若僅元仁右一人,栗原苗等四人交相圍攻,未必便敗,但眼前卻尚有回夢劍
陣,這絕非他們四人能惹得起。
其實,回夢堂下二十四子,除元仁右外,還有叁名仁字輩弟子,雲夢劍
派收徒,向來隻挑選人中之傑、實行精英教育,其中豈有庸才?
兩邊人馬皆不作聲,他們自認不能敵得整個回夢堂。
單一邊不行、兩邊加起來也不行。
李定有點猶豫,他身旁尚有二百餘名幫眾完好無損,對上二十四名回夢堂門
人,此是以一當十之局,豈不能戰?
但,他卻一點信心都冇有!
戰了,怕要冇命;不戰,必然聲名掃地!這二十一水幫聯盟的龍頭位置,便
再也不能坐了!
但轉念一想,二十一水幫之中,若有一幫一寨能獨力敵得住回夢堂,當初又
何必結成聯盟?今日不戰,原來不僅是忍辱負重、保存實力以待來日一戰,還是
得了知己知彼的兵家之要了!還更是識時務者,那自己不成了俊傑?哪
有什麼聲名掃地的問題!如此一想,便即泰然,當即回身向幫眾道:格老子的
!回船上去!大家都回船上去!不一會兒,漢鄂幫眾嘍羅散得乾淨了。
我們也走了。栗原苗悶聲道,即與栗原輔文泱泱離去。
流風、雪二人又向回夢劍陣望了一眼、向劍陣之中的君棄劍望了一眼,才
跟在栗原姐弟身後走了。
敵人退去之後,元仁右喊聲收陣,二十四柄亮晃晃的長劍立即歸鞘,極
為齊整的一聲唰,令白重露出了驚慕之色。
唰聲未儘,又聽一聲咚,眾人一看,鐵無敵倒地了。
元仁右忙道:他還好麼?
秦成在鐵無敵身上檢視了一陣後,道:冇事,冇致命傷。咱這老四比牛還
壯,再重的傷,睡上兩天便無事了。
王傳接道:俺也一般,相同的傷,老四睡上兩天,俺睡叁天便冇事了。
說完,又是咚地一響,也倒了。
李慮看著王傳與鐵無敵兩條大漢倒在地上呼呼大睡,道:這可得找個地方
睡覺才好
秦成道:這兒是鄂州,漢鄂幫的地界,咱們才剛剛與漢鄂幫打完架,這兒
是住不得的。
李慮道:二哥所言不差。那麼,咱們買條船,到水上睡去可好?
秦成道:那也不成!漢鄂幫眾個個水性俱佳,冷不防趁著咱們睡覺鑿了船
,那可怎生是好?
李慮道:那麼,咱們該到哪去
秦成道:不若買兩匹馬,讓他們馬背上睡去。
李慮道:不成!要是顛上兩簸,把他們栽了下地,那可怎好!
秦成一想不錯,又道:我們可以與他們共乘一馬,將他們護住。
李慮道:可老大和老四都這麼壯,他們坐前頭、我們坐後頭,隻怕咱們的
手拉不著馬韁。
秦成道:那也是,搞不定連咱們也要栽下地來了。
原以為嶺南四顛倒了兩個,剩下兩個,該會安靜許多,冇想到他們胡扯的功
力實已超凡入聖,不受人數所限,君棄劍懶得要他們住口了,逕自元仁右道:
元堂主,你們怎會來此?
元仁右歎口氣,道:屈師叔重傷十十天又四個時辰了,我們將他送進
回夢汲元陣中養傷,但冇有阿玉在旁照料,他卻無心養傷,傷勢是一日沈過
一日。料想阿玉人在襄州,早也該得到消息,他爺孫倆雖非親生,但情逾骨肉,
怎可能不聞不問?等了五天,左右不見阿玉蹤影,想必是出了問題,於是掌門親
自留下照料屈師叔,我回夢堂門下儘出,四下找尋阿玉。半個時辰前,我在洞庭
湖口遇見阿玉,她向我說明了情況,我便作嘯聲聚合本堂弟子,一同趕來。
君棄劍聞言,即向四周回夢堂眾門人環環一揖,道:多謝各位。
元仁右道:且彆來這套,你若出手,不僅栗原姐弟、神宮寺流風、堀雪
都不能是你的對手,百多名漢鄂幫嘍羅亦不能動你分毫!你為何遲遲不戰?
君棄劍笑笑,反問道:元堂主既知此間無人能是我對手,何故又急急帶了
這許多師兄弟前來助陣?
元仁右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君棄劍又道:屈頓了一頓,改口道
:河伯怎樣了?他原想直呼屈兵專,但轉念一想,既與決意與雲夢劍派
合作,屈兵專至少也是前輩,豈能再直呼其名諱?便改了另一個廣為人知的彆號
稱之。
一提到屈兵專,元仁右臉色即沈了,道:前頭五日,若果阿玉在側照料,
屈師叔功力深厚,再加上回夢汲元陣中的水氣為其化去內傷,早該無礙。但
偏生阿玉為這班小賊所擒,連日來屈師叔心神恍惚,也不運功療傷,隻是不住喃
喃自語。這五日來,我等皆在外奔波,尋找阿玉,也不知情況。現在阿玉已經找
到,你等之圍也解了,我們也要趕回回夢堂去。
秦成在旁道:小妹冇事了,我和老叁把老大、老四送回嶺南即可。
李慮正要開口,君棄劍忙道:那,咱們就此分手。元堂主,若有何事,可
再捎信予我。我不能決,會留予二爹裁。
元仁右點點頭,即領著回夢堂下二十四名弟子離去了。這果然是一支精英部
隊,來時迅捷無匹、去時不過幾個呼吸,即不見了人影,真猶如旋風過境一般。
嶺南四顛也走了。君棄劍向白重道:感覺怎樣?
判若兩人。白重答。
這是指對於栗原輔文的感覺。廬山集英會時,白重不能接近栗原輔文身旁
一丈之內,適才卻又大占上風,詭異!十分詭異!
君棄劍點了點頭 ̄若非栗原輔文保留實力,則其中必有文章!
回襄州再說吧。藍嬌桃說道。於是一行叁人向漢水船塢行去。
到了漢水船塢,他們才想起:自己的船已讓屈戎玉駛去了,現下無船可用。
買船吧。藍嬌桃又道。
君棄劍、白重都應好,但叁人皆無動作。
你瞪我、我瞪你,過了好一陣,君棄劍才道:我身上冇錢,一文也冇。
我隻有一把劍白重訥訥說道。於是兩人皆望向藍嬌桃。
是你說要買船的!
藍嬌桃退了一步,連連搖手,道:我隻有一條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