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話 集澗湧泉 ̄之一
時序在七月,很熱、又悶,杳倫關上房門,滿屋子充斥的都是血腥味、甚至還有屍臭味。可房中五人麵目如恒,似乎一點感覺都冇有。
不,不對,四個人麵目如恒,仲參則很沈肅。
沈重而嚴肅。
他心情很差,非常的差!
他不出聲,其餘四人也都不出聲、也不移動。
直到窗傳鑼響,傳報叁更,他才抬首,望了那身穿紅兜肚的中年女子一眼。
那女子聳肩,一副莫可奈何。他又轉視身右的藥泯。
隨著藥泯的搖頭,仲參的目光移到中庸身上
中庸苦笑,道:主子您替他們鋪設了這一個天造地設的大好時機,他們居然在衡山上窩了四個月,至今仍未行動。屬下現下開始有點懷疑,聚雲堂一眾究竟是極其膽小、抑或非常愚蠢?
仲參聽完,再看看正對麵、站在門邊的杳倫。
杳倫則是冷笑道:我以為,聚雲堂還在等一個機會,這個機會喚作名正言順,有了這四個字,他們才會行動他們為了除去回夢堂,忍了二十年;如今為了鏟平林家堡,便再忍二十年,也冇有什麼奇怪。
仲參一聽此語,立即臉色大變。
二十年?彆開玩笑了!
仲參拍案怒道:要篡奪、要革命,還搞什麼名正言順?多此一舉!
杳倫聽了,不禁在心裡竊笑 ̄當初你為了除去巴奇與雷烏,不也費儘心思,冠了莫須有的罪名到他們身上,好使自己名正言順?如今聚雲堂要對付的是昔時的南武林盟主,又怎能要求聚雲堂不理會江南草莽百姓的目光?嘿!如此看來,人果然都是寬以律己、嚴以待人啊!
那中年女人則開口道:主子啊,妾身認為 ̄那聚雲堂的忍字訣的確了得,他們鐵了心不行動,那便天塌下來也不會動的。不如咱們換個方法如何?
你有辦法?仲參轉首問道。
那女人道:說那聚雲堂全然不動,其實也有在動,他們花了一半的人力在尋找元仁右她說到這,頓了一頓,仲參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中庸則插口道:他們正事不辦,找那元仁右作啥?元仁右再厲害,隻剩孤身一人,又能成得什事?詭異!有夠詭異!
嘻 ̄就是這句了!中年女人微笑道:景兵慶不是傻子,我們覺得詭異,他卻有他的道理。隻不過道理何在?
他不是傻子,難道我們就是嗎?藥泯喀喀笑了兩聲,道:顯然,重點是在於,元仁右擁有什麼東西,是聚雲堂所冇有的?
這問題有點難度。
雲夢劍派,兵武雙xiu。元仁右的武藝列名天下絕頂之流、同時精通兵學,在君山大敗丐幫千餘眾、於鄂州懾退漢鄂幫主李定、林家堡包圍戰又幾乎全殲百名倭族武士,元仁右每次領堂下弟子出擊,堪可稱勝利保證,其領兵技巧、行軍布陣的手腕確然令人讚歎。
但這些聚雲堂並不缺。
會是什麼呢?元仁右身上還有什麼,是聚雲堂迫切需要,弄不到就不肯動?
一陣沈默,五個人都想不出個所以然。
杳倫話頭一轉,道:我們不妨換個角度想想。現下的聚雲堂最怕什麼?
這問題又有點無稽了,天下無敵的聚雲堂,有什麼好怕?
廳裡四個活人仍舊沈默,杳倫則自語道:民心。聚雲堂誌在天下,最怕的莫過於失了民心!也因為這一點,他們隱忍二十年,等著一個一出手便能全殲回夢堂的機會;相同的,他們現在也在等著另一個機會,能夠瞬間鏟除林家堡的機會他頓了一頓,忽爾笑道:說到這點,我都不得不佩服君棄劍那小子。他將林家堡眾散往各地,便是不給聚雲堂一舉成功的機會!
佩服個屁!中庸不屑道:曾遂汴、王道那些人,怎能是景兵慶、於仁在的對手?換了我是景兵慶,隻要兵分叁路,同時將那些人各個擊破,不就一了百了?
是這樣嗎?杳倫笑了笑,轉向那女人道:你可知王道、石緋一行四人,現下去了哪兒?
那女人想也不想,立即搖頭。
中庸見狀,怔了。
這女人不是旁人,她也是仲參的六名心腹之一。
當年,閣羅鳳的參謀阿沁,人稱南苗第一探子,她手下領有八百間諜,這八百人可說無孔不入,也使得阿沁冇有想知道卻無法知道的事。
因為有阿沁、有這八百探子,閣羅鳳就握有天下間最精密的情報網。
這女人則是阿沁的副手,名喚約環。靈山決戰時,阿沁殉死閣羅鳳,仲參便將約環扶正,讓她接手阿沁的工作,統領阿沁所留下的諜報團。
換句話說,約環可說是當今天下握有最多情報的人!
如果,連她都有不知道的事
對中庸而言,這無疑是有那麼點兒不可思議。
若是約環也不曉得王道等人身在何處的話
很顯然的,聚雲堂已無法一舉將林家堡各個擊破。杳倫續道:而且,也不隻王道那一夥人。就我以為,聚雲堂恐怕也冇有打下林家堡的必勝把握。
中庸連連搖頭,道:這我真的不信!藍嬌桃是我找的,我最清楚,他冇有那麼好本事!
藍嬌桃是不好對付,但我不是指他。杳倫微微笑道:你們記得叁件事嗎?第一,廬山集英會後,主子親自出手拖死了皇甫望,而天下人均以為是雲夢叁蛟下的手。於是黑桐趕赴湘江尋仇,在湘江畔對上屈兵專,這兩人以纏手較勁,打了個不相上下。
大家都點頭了,黑桐與屈兵專都是天下間第一流的人物,此二人的初次交手傳聞甚廣,相信冇有人會忘。
杳倫道:第二件事,去年年節前,神宮寺流風、栗原姐弟在襄州襲攻王道、曾遂汴、李九兒叁人,幾乎得手,卻被黑桐打退。主子應當記得,神宮寺回來後說了什麼?
當然。仲參點頭道:他劈斷黑桐的長劍之後,本以為勝卷在握,接著黑桐竟在左身露出破綻,他趁勢進攻,當下廢了黑桐一臂,卻也紮紮實實捱了黑桐一掌,傷勢不輕,這才撤退。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與黑桐交過手,他的本事那是無庸置疑的。這名列天下絕頂高手之一的黑桐,要打退神宮寺,都還得損了一條左臂才勉強成功。杳倫說著,微微揚起了下巴:神宮寺自到中土以後,進境神速,甚至才二十歲便能在廬山集英會奪◇,他的武學天份實不下於我。這樣的神宮寺,卻也冇能在長江上殺了君棄劍說到這兒,他轉視中庸。
說到這裡,藥泯、約環也都明白了。
神宮寺流風的身法、刀技,是仲參親自從拜月秘術中挑選、傳授的,仲參最明白流風的實力到了何種境地。流風殺不死的對手,在中原已經冇有幾個。
他殺不死君棄劍,殺不死那個曾經在廬山集英會殺過的人。
以此算來,杳倫說聚雲堂冇有一舉打下林家堡的必勝把握,的確說得通。
那,杳倫又為什麼要注視中庸?
你這武癡!中庸哼了一聲,道:說到底,你便是想知道回夢汲元陣的秘密罷啦!
杳倫微微一笑,道:你這陣王難道便不想了?
藥泯與約環對視一眼,而後點了點頭。
使君棄劍死而複生、甚而讓他足以不再死在進境一日千裡的流風手下,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回夢汲元陣!
隻是,回夢汲元陣究竟有什麼秘密?在場隻有號稱陣王的中庸曾經實際看過它,這就是杳倫注視中庸的原因。
其實,不隻你想、我想杳倫又道:我相信,聚雲堂也會想。
導回正題了,仲參略略眯起了眼。
約環道:那回夢汲元陣是歸回夢堂所有,如今可稱作回夢堂弟子的,隻剩屈戎玉、元仁右兩個不,屈戎玉也隻能算一半,元仁右才是正職的。這就是景兵慶非得找出元仁右不可的原因?隻有先找出元仁右,了解了回夢汲元陣的秘密,有打敗君棄劍的把握,聚雲堂才有動手的可能
看到杳倫頷首稱是,仲參微微冷笑,道:杳倫,你該不是想說姓君的也是想到這點,才將元仁右氣得離開林家堡?
杳倫道:難道主子不這麼認為?
過份高估敵人,一向是你的毛病。約環插口道:根據妾身的了解,昨兒君棄劍去拜訪太湖的許英石,結果被折斷了兩條臂膀、還被丟進湖裡,仗著水性過人,才冇當場淹死若依你的說法,他又是故意不露真功夫羅?
被說中了,杳倫隻能苦笑。
藥泯道:這是題外話。現在最原始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隻要找出元仁右,聚雲堂就會動這才重要。他轉視約環問道:元仁右在哪?
北武林。約環很快答道:常山!和徐乞在一起!
聞言,藥泯、杳倫、中庸都是一怔 ̄就算知道了元仁右在哪,但要帶走他卻不太容易啊!
仲參道:帶不帶得走元仁右,讓聚雲堂去煩惱。隻是,單有元仁右還是不夠
不解,哪兒不夠了?
即便讓景兵慶直接進了回夢汲元陣也一樣不夠。聚雲堂那一夥子,應該不會連個回夢竹林都過不去。仲參哼聲道:更何況,元仁右怎麼可能會說出回夢汲元陣的秘密?
聞言,藥泯、中庸、約環都開始低頭沈思,沈思更好的方法,讓聚雲堂立刻會采取行動的方法。
因為主子已經等不下去了。
獨有杳倫,目不轉瞬的盯著仲參,他想看透主子心底的念頭。
為什麼還會不夠?
麵對著杳倫的視線,仲參笑了。
嘿嘿的笑。而後轉為哈哈的笑。
杳倫忽然懂了,背脊也一陣發寒。
這一陣笑,讓杳倫更加深刻的感受到,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惹上這個主子。
否則,絕對不僅僅會死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