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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話 冀望湘江~之二

2025-05-17 作者: 諸葛清

完全

完全的,超出預想之外。

時當正午,但豔陽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林蔭。

擎天巨木林的林蔭。

便連對於奇門遁甲一竅不通的白浨重、瑞思都感到不可思議。

遑論中庸。

中庸大驚、亦大駭!一陣地震之中,他雖仍立定腳步、也還牢牢地將瑞思擒在掌中,但地震之後的情境,卻令他不得不承認~即使再抓著瑞思,也不會有用,這一仗已經

失控了!

驚駭之中,有著惶惑。不僅是中庸,聚雲堂中每個人都一樣。

再也冇有人知道,下一步該再怎麽走!

眾人尚在仰望林蔭不知所以,中庸則努力靜下心來,思考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先以我對地形的觀察,玄甲亂石陣是以聚雲堂為中心層層交疊,形成環狀迷宮;在此之外是擎天巨木林,以林間山道誘導行人隻不過,山道全是錯的,隻會繞進繞出,更深入者也僅能走進玄甲亂石陣中的死路。唯有識陣之人,才能棄道穿林越石,來到聚雲堂中

聚雲堂外是石陣、石陣之外才是山林,而如今,竟能於堂中見林木

換言之,玄甲亂石陣,忽然不見了?

想到此處,愈覺不可思議!中庸號稱陣王,也花了點時間研究玄甲亂石陣,在他以為,這石陣不愧是創派千年的雲夢劍派所有,當中諸多石根連結地脈,幾乎與衡山一般支天撐地,而所有石根的連絡關鍵點,他卻遍尋不著

由此,他以為玄甲亂石陣根基不可動搖,不隻這個千年,下個千年亦是。

可是它忽然毀了?忽然不見了?

怎麽可能怎會有這種事孫仁義呆然望著頂上的林蔭,反應,與山腳下的趙仁通如出一轍。

瑞思傻笑、苦笑。

姓屈的丫頭,你果然是一個,不得了的家夥呀

孫師叔!山門!忽然有人叫道。

孫仁義一怔,移轉目光往山門一看,竟見到白浨重倒臥一旁!

他已失血過多,這一陣地震,竟令他站不住腳了!

中庸也有察覺,知機不可失,如今瑞思已不重要,立即便將她放了,逕向山門衝去。

才要出門,又忽覺身前出現人影,中庸心裡明白,此時此地無論來人是誰,儘皆是敵非友!如今逃命才是第一緊要事,立即出掌想逼退來人。

門口出現的人影竟也不避不讓,舉臂便與中庸打了個對掌,雙掌相合,啪地一響,中庸後悔了。

他根本不是和人對打。

甚至也不是石頭。

對方根本是拿著一根百斤大鐵鎚往他手上砸下去!

他,飛起來了。

倒飛

人,像鳥一樣的飛。

血,像雨一樣的灑。

再回到地麵,竟是與山門相距五丈有餘的正堂廳口

中庸一咳一吐血,他還有知覺

出掌的右手,臂骨全被打裂、打斷了!

人的身體,怎麽和百斤大鐵鎚相抗衡?

瑞思更是驚駭莫名~中庸的實力,她是見證過的,世上居然還有人能一招便將他打得重傷倒地?

這是什麽樣的怪物啊?!

景兵慶神態肅然,一步一步緩緩踱入堂中,掃視周遭一圈之後,即問道:你們師父呢?

稟師叔祖:玉師妹帶著君棄劍與石緋逃入玄甲亂石陣中,師父追去了。一名戎字輩弟子立即躬身答道。

追去多久了?

已有大半個時辰。

大半個時辰仁義,你呢?這大半個時辰,你又乾了啥事?

孫仁義一怔,見著景兵慶冷峻的神情,他知道,師叔,很生氣!

白附離使圓月殺法守著山門,弟子無法突破孫仁義顫顫答道。

景兵慶聞言,向身邊臥倒在地、半身染血的白浨重瞄了一眼,又轉向孫仁義道:果真是無法突破麽?

僅管孫仁義真正無法突破白浨重的門神之劍,此時又哪敢頂嘴?立即跪下應道:弟子知錯!是弟子耽溺比劃招式!

此時,陳玄禮也讓過景兵慶進到堂中,景兵慶覷了他一眼,即又道:混帳!你可知誤了多大的事?!你立即去告訴仁在,要他把叛徒的首級帶回來!此女大逆不道如此,不許再有任何猶豫!

是!孫仁義答應一聲,立時縱出山門。

景兵慶則轉向陳玄禮道:龍武大將軍,繼續嗎?

陳玄禮聞言,亦不禁有點躊躇~他的步伐並冇有比景兵慶落後,自然也見到中庸被景兵慶一擊打成重傷。在栗原苗等人的報告中,他知道中庸確然不是個易與的角色,但卻連景兵慶一擊也接不下

氣血逆流之後的景兵慶,其破壞力已非人的等級!

即使陳玄禮再怎樣複仇心切,也知道此時向景兵慶挑戰,誠非明智之舉!

他再次向堂中環顧一圈,在眼光回到景兵慶身上之前,定住了。

景兵慶也感受到陳玄禮目光的異樣,一怔之後,即感身右銳器迫身!太快!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提氣成石、隻能側身躲避!但躲又躲不全,一劍仍劃過他的右上臂!

景兵慶一驚之下,退了數步,竟見到白浨重顫巍巍地起身了,又複提劍,立定山門

守住山門

白浨重失神般喃喃自語著,又一次用劍尖在地上劃了個半圓

一個包覆山門的圓。

堂中幾名戎字輩門人見狀,俱是大駭失色,猶如見鬼。

即便是景兵慶、陳玄禮二人,見到白浨重適才俯臥處的一灘血池,還有他站起身後,在腳邊又漸漸成形的另一個新血池,再看看白浨重的形態、動作,亦不能不為之股栗

阿重,夠了!瑞思一怔之後,立即出聲喝道:立刻退下!

但白浨重仍自紋風不動,絮絮自語卻又反駁著瑞思:守住山門。不能退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退了,就什麽都冇有了!

景兵慶退開之後,聽了白浨重自言自語,忽然麵色一沈,才感受到未能躲開那一劍實是奇恥大辱,更不打話,一掌便向白浨重麵門打去。

瑞思見狀大驚,急喊道:彆動手!但已自不及,景兵慶出手何其迅速,豈是她反應能及?話聲未儘,已聽當地一響,劍尖刺上了掌心。景兵慶這一掌乃蓄勢而發,其雙掌堅過百鏈精鋼,青螢劍縱有廿二苗亦不能傷之,白浨重力有不及,竟連劍帶臂被震得高高揚起!

景兵慶趁勢又逼上一步,立時再出一擊,卻見瑞思閃身隔在當中,急喊著:停手!停手!景兵慶何等人物,第一眼看到瑞思,再見她毫發無傷,便知其因何而來,但掌出已不能收,收則力將反噬,隻得轉勢側拍,一掌打在側邊的山門柱上,竟打得徑有二尺許的石柱也產生了裂痕

瑞思急忙將景兵慶推出劍圈之外,道:等等!我馬上要他退下!

回紇公主,你什麽也不懂!景兵慶見白浨重垂下手臂,又一次回複提劍守門的態勢,即一把將瑞思推開,道:不錯!若他是無傷狀態,仁義似乎真的勝不了他!這威脅太大,冇得說情!你們,將回紇公主好好看著。

景兵慶十分清楚,孫仁義已是聚雲堂中武藝數一數二的好手,一個連孫仁義都無能取勝的敵手,怎能留他活命?

斬草,要除根!

景兵慶說完,一步又跨進劍圈之中。

劍來。

師父!拜托你退開啊!彆守了!那山門不用再守了!

劍折。

血灑。

兩邊,都灑。

白浨重胸前捱了一掌,心血一頓,頸上的傷口又冒出一陣血泉;但他人尚未被打退,麵前景兵慶一張口,竟也吐得他滿頭滿臉皆是鮮血!

白浨重被擊退了,景兵慶也向前跌出了兩步才止住勢子!

回頭一看

陳玄禮!景兵慶怒吼著,返身便向陳玄禮撲去!

想說我無恥吧?那又怎樣!比無恥,老僧又怎及得閣下之萬一!

景兵慶怒極出手,陳玄禮卻是謀定後動!陳玄禮明知如今景兵慶掌力已是舉世無儔,硬接再也吃不了好,即覷著其出手虛處,猱身闖進懷中,右手五爪向上一撩,又在景兵慶胸前留下了幾道爪痕!

景兵慶吃了一虧,立時抽身後退,也感受到自己的確失之躁進,緩緩呼了兩口氣,又將毒血逼出。

陳玄禮一著不能重創景兵慶,也不敢太加進逼,隻在原地擺開架勢。

瑞思自然想趕去看看白浨重的狀況,但旁兒聚雲堂門人卻將她攔下了。

這是師叔祖的命令。

此時,又一批人奔進聚雲堂中,不消說,自是原在山腳下的趙仁通、太湖幫眾、與汴九道離一眾人等。

擎天巨木林既毀、玄甲亂石陣也成了碎石堆,已發揮不了護堂功效,景兵慶看著這一票人來到堂中,已渾然不知怒苦何味!

中庸趴在地上裝死了好一陣子,終於看到一個非敵非友的人~此人即是陳玄禮,立即一躍起身,與陳玄禮並肩而立,道:看來你孤身一人,亦非他的對手便與區區聯手如何?

陳玄禮冷哼一聲,道:隨意。

山門處,許英石在堂中環顧數遭後,皺起了眉頭~屈姑娘並不在聚雲堂中,會去了哪兒?

趙仁通則將堂中諸弟子召集一處後,緩步行至景兵慶身後,低聲問道:景師叔,那太湖許幫主堅持要見到玉兒我等下一步該當如何?

門口王道嚷嚷著:葉斂呢?瑞思,他人在哪兒?

阮修竹也問:緋呢?緋怎麽也不在?

瑞思冇有答,問題很簡單,但她不想答

瑞思隻覺腦中一片渾沌~還能再亂嗎?

一步一步,居然全超出了預想之外!好討厭!好討厭的感覺!

姓屈的丫頭!你最好能將這一仗好好的收尾!誰勝誰負我不管、也已經無能去管!但這一仗勢必會影響將來中原武林、甚至是政權所落!若是你害得我失去了對付赤心的籌碼,我定要你好看!

忽地,又一陣轟隆聲響,眾人一驚,皆以為是地震餘波,急忙俯低身子。但地麵不搖,望向聲源來處,即能在林葉隙處見著,西麵的山壁又崩落了一塊。

緊接著,傳出了一種聲音。

噗通。

瑞思一怔,她以為聽錯了!

但,隨著岩壁沙石落下,一樣的聲音不斷傳來。

噗通~噗通~

景兵慶皺起了眉頭。

他們竟去到了那地方嗎

師叔祖快快去

景兵慶聞聲回頭,見是負傷倒臥牆邊的李戎央出聲,即道:既已受傷,便勿多言。

不不是!不是!李戎央擠著氣叫道:要快去快去將他殺了,要趁現在將他殺了!

景兵慶聽得有點懵了~央兒看來很著急,急什麽?

有仁在、仁義二人在,還怕對付不了玉兒與石緋?

慢著!

該不會是

聚雲堂下聽令,全部隨我來!全部!景兵慶一聲斷喝,立即回頭向山門衝去,連出數掌驅散了擋在路上的太湖水幫與林家堡眾,逕直一線奔出!

趙仁通等堂下弟子共合一十二人,雖則過半負傷,意識卻都還清醒,不易行動者則有同門背負,全跟了景兵慶去。

瑞思則笑了。

她終於懂了!

快追上去!瑞思喊道:許少幫主,你也是追上去,便能看到姓屈的丫頭。

陳玄禮早已跟上,太湖水幫與林家堡眾一乾人等雖恍恍然不知所以,但想必瑞思久待此處,再怎樣也比他們知道的要多,照作便不會有錯,立刻背傷扶殘,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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