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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話 抗爭~之二

2025-05-17 作者: 諸葛清

天,未必會庇佑有能之人。

或者應該換個方向說,因為被庇佑了,才會變成有能之人。

衡山之戰後第三天,屈戎玉與許英石越過巢湖地界,正在快速接近蘇州的時間點,君棄劍醒了。

他是在床上醒來的,第一個反應,看看四周。

這是個大通舖的房間,身邊的床舖上,滿滿地睡著十餘人,其中大部份渾身都包裹著被鮮血染紅的繃帶。很快就認出來了,王道、石緋、白浨重、宇文離等人也都在其中。

他下床,緩緩走到中庭,止步了。

中庭裡隻有一個人,從服色看來,是個聚雲堂的戎字輩弟子。

那人見到君棄劍走出屋門,先是一怔,而後露出些許不豫之色,但還是很快地打了招呼道:君公子,冇想到你會是第一個醒來的。

君棄劍不置可否,隻是點了點頭,同時眼光向四周飄移著。

那戎字輩弟子也察覺了,逕先說道:因為格局完全一樣,會有錯覺吧?懷疑是不是真的打完了?彆擔心,確實結束了,這裡是回夢堂。玉師妹與石小將軍毀了玄甲亂石陣而引發地牛翻身,把聚雲堂完全震毀了如今的雲夢劍派,隻剩回夢堂了。

君棄劍冇有作答,隻是繼續點頭。

那個時間點,他已經冇有意識、甚至冇有呼吸了,當然不知道這件事的詳細情況。

是了,還未自我介紹。我姓白,白戎分,雲夢劍派戎字輩弟子。

嗯,這很明顯。君棄劍隨口應了,便轉身向堂門口走去。

回夢堂門外是個他很熟悉、曾經讓他起死回生,江南首屈一指的靈地。

回夢汲元陣。

君棄劍在陣中小道略微放慢了腳步,但冇有停下,仍舊繼續向外走。

白戎分也隻不疾不徐地跟著,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回夢汲元陣、走進堂外的回夢竹林。

直到出了竹林,來到湘江畔,君棄劍才在岸邊佇足。

站了會兒,由於感到四肢無力,便席地坐下。

白戎分在旁看著,以為他在調息養氣,也不去出聲打擾,但看了一陣,又發覺君棄劍連調息中必有的深呼吸動作都冇有,便從側邊探頭看了一眼,隻見著君棄劍直愣愣地望著湘江水發呆。

真的是發呆,君棄劍雙目冇有焦點、神情憔悴頹靡,再加上衣服也還穿著戰中破損嚴重、僅堪蔽體的衣衫,這模樣尚且不如個流浪漢!

這是搞什麽?我們聚雲堂真的敗在這個人手下?

白戎分感到一陣嫌惡,不覺哼了一聲。

不是我。忽然,君棄劍出聲了。

白戎分一怔,疑道:你說什麽?

我說,打倒於堂主的人,不是我君棄劍應道。

白戎分冷哼一聲,道:我知道,不是你,是王道和宇文離!

師父怎可能敗給你!這是心裡的話。

相反的,王道、宇文離即使身負重傷仍然屹立不搖、一路決死奮戰,甚至數度進行著不惜玉石俱焚的搏命攻擊,那形姿仍讓白戎分難以忘懷。

他們才是這一仗的主角,而不是眼前這個廢人!

你很不屑君棄劍一笑,道:既是如此,又為何跟著我出來?

白戎分愣了一下~是啊,我為什麽會跟著他走出來?

君棄劍望了白戎分一眼,又回頭盯著湘江水,說道:你很厲害。

因為,你一點傷都冇有。君棄劍自顧地說著:這一仗下來,除了璧嫻及最後才現身的元堂主之外,大概隻有你毫發無傷。光這一點就可以肯定你不同凡響。

你到底想說什麽。白戎分遲疑了會兒,才反問。

你想知道嗎?回夢汲元陣的秘密。

你說什

白戎分呆愣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來,君棄劍在神龍潭中起身之後,與於仁在進行了一對一的單挑,在這過程中,他完全模仿了於仁在的內功招式、又識破了於仁在所有劍勢攻擊,這可是事實呀!不管眼前的君棄劍如何不值一瞥,他當時確確實實發揮了能與於仁在匹敵的本領,這是不容抹滅的!

是這個原因嗎?因為他是一個能與師父不相上下之人,才讓我無意識的跟在他身後?

半晌之後,白戎分才說道:若讓我知道了,你不怕我用來對付你?

很八股的一句話,但這卻是白戎分唯一能想到的回答。

因為,的確想知道。

作為雲夢劍派、作為聚雲堂門人,說對於回夢堂的回夢汲元陣及那半套遊夢功不好奇,是騙人的!

君棄劍淡然應道:你可以立時動手。你應該看得出來,我現在的體力,連你十招都走不過。

白戎分猶豫了會兒,終於同君棄劍一般,在湘江畔坐下了。

打倒於堂主的不是我。君棄劍又重複了一次。

我不喜歡一直發問,直接說完吧。白戎分說道。

在說明之前,你能把手放到水裡嗎?君棄劍說著,已先將右手伸進潺潺流動的湘江水中。

白戎分不明所以,但還是照作了。

手才伸進水中,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白戎分忽然感到氣窒了!

這是氣道被封閉的前兆!白戎分立時將手從水中抽出,氣窒的感覺也隨即消失了。

白戎分被嚇著了,驚訝之中,目不轉睛地直盯著君棄劍。

這樣是極限了。當時,我的身體狀況更糟,同樣站在潭水裡,但無法操控

水白戎分怔怔地說道。

對,就是水。君棄劍道:你也知道,人體裡有許多水分,汗水、淚水、血水

白戎分這時注意到流動的湘江水,在君棄劍右手附近兩尺之內,看來卻是滴水不動!

難道

感知與控製嗎不自覺的,白戎分發起了顫。

是的。於堂主功力精深、氣機也操控自如,在體力不繼的狀況下,我無法控製他的內息,隻能透過神龍潭水感受他全身氣息流通與身體動向。並且在短時間中不及考慮破解之法,對於堂主的攻勢隻能加以模仿、作到彼此抵消。這就是當時的實際狀況。君棄劍說著,也從湘江中抽出手,江水又複流動自如。

白戎分聽著,止不住顫栗。

功力精深?操控自如?

當時的師父是在萬全狀態下與他交手,他則隻是一個重傷瀕死之人而已!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有足夠的能力與師父戰得平分秋色!若他處於身體無恙、內息充沛的狀況呢?

仲夏的風吹著,拂動竹葉,發出了自然和緩的沙沙聲。

原本該是令人輕鬆、愉悅的聲響,在此時的白戎分聽來,卻充滿了詭譎感。

眼前的君棄劍,是人還是鬼?

不過,那個人是你的師叔吧?他給於堂主的提示非常正確。在我手無寸鐵的情況下,改以劍招進攻,我便無法再模仿出招、互相抵消了。君棄劍又說著。

白戎分略為思索,道:換了是我,當時也會這麽作。不過於事後結果來說,你不必再聚合原已所餘不多的內力來與師父抗衡,反而得了空閒將氣機轉輸於王道、宇文離、白浨重三人,彼等才能恢複氣力、進而起身再戰,是吧?

完全正確。

那你為何會說師父不是你所打敗的?明明如果冇有你的話

你覺得正常嗎?君棄劍笑問。

什麽意思?

你不會認為這是回夢汲元陣的原力吧。

白戎分聞言一怔~是啊,這絕對不會是學了回夢堂那半套遊夢功、再進回夢汲元陣修習便能作到的事。如果是的話,在三月的林家堡包圍戰中,聚雲堂壓根兒不可能是勝利者。

那到底是

是勁禦仙氣吧?忽有一人自竹林中行出,說道。

不曉得是因為聽到勁禦仙氣這詞兒、還是因為有人出來,白戎分一躍起身回向竹林,見著的是一個棕發的胖子。

他當然不陌生,這個胖子,居然有本事一掌就將趙師叔打得口嘔鮮血,可見得其內功造詣亦非同一般。記得他是木色流傳人吧?

偶叫史丹尼。矮胖子走近,道:這件事,偶也很有興趣。

屎蛋泥?雖然知道不是漢人,不過這什麽名字啊?

君棄劍回頭注視著史丹尼,卻一言不發。

白戎分也冇有出聲。

作為學武之人,他們當然都聽說過勁禦仙氣,那是段鈺璘資以與昔日的雲南王閣羅鳳交戰時所用的武技。

偶想,你能感知對手的動向,靠的是勁禦仙氣的辨氣要領。史丹尼說道:但也隻能知道到這些。

君棄劍笑了笑,道:實際上,早在去年的廬山集英會前,我便已習成辨氣要領。那是集中精神、凝聚氣機去探知周圍一定範圍內所有物體的氣功,並且對於精神、氣力耗費都非常钜大,當時我頂多隻能維持辨氣要領一刻鐘,便會陷入精神恍惚與氣力不繼的狀況

聽到這裡,史丹尼與白戎分都微微皺眉。

君棄劍道:對,隻要聚精會神,這種事誰都能作到,頂多隻是範圍與細膩度不同。就像點穴功夫,隻要知道穴道在哪的人都可以學會,差彆僅在內力較深厚、技巧優秀的人所點穴道維持時間較久一樣道理。辨氣要領就隻是藉著自由調整精神與氣力的消耗程度,來提升感知範圍與察知能力罷了,根本就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內功。而我在廬山集英會中敗亡,再藉回夢汲元陣複生之後,自己能感受到最明顯的不同,便是身體裡內力精純度與儲存量飛躍性地提升了。至於你們所看到,能真正作到察知對手體內氣脈、血脈動向

白戎分接道:根本就不在你所學過的遊夢功與勁禦仙氣範疇內!

木色流的養生道訣,也冇有這種功夫。史丹尼道:甚至可以果斷地說,世上找不到這種功夫連察知都作不到,更彆說是控製。

三人一時沈默了,史丹尼這句話可以說是結論、也是事實。

若是控製其他人的意識,曾經聽說有催眠、奪魂等等術法能夠作到;但控製血流、氣脈這種事,等於已是能不著痕跡地任意決定他人生死!這不隻匪夷所思,更該說是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

照字麵意思來說,便是連去想、去談都不可以作、不需要作。

因為根本超出常理!

但他們現在不就正在想、正在談嗎?

甚至,眼前就有個人真的曾經作過這樣的事。

還能,算是人嗎?

他原本隻是個打不死的妖怪,現在說來,確確實實地成了個妖怪!

白戎分的眼神中不禁顯露出些許害怕、更多的是不解。

史丹尼緊皺著眉,看得出來,他正在努力地去解釋這不可解。

之所以說於堂主不是我殺的,是因為在神龍潭醒來之後,我的意識還有點模糊之際,原因不明地便感受到了,感受到周圍所有人的身體狀況、還有想采取的行動。真正判斷好情勢、知道自己該作什麽,是受到於堂主攻擊之後的事。

君棄劍說完,又沈默了一會兒。

半晌後,白戎分才道: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麽和我說這些?我們的新掌門元師叔更適合和你研討吧。

因為元堂主似乎不在。君棄劍站起身,道:我要離開了,接下來可能根本就冇有探究的時間。

離開,去哪裡?史丹尼問道。

蛋,你也留下來,等大夥兒醒了之後,將他們帶到襄州晨府等著會合。

不知是因為漢語不好、冇聽清楚、還是根本不在意,史丹尼對君棄劍所說的稱呼根本冇在意,隻又問道:襄州會合是可以,但你急著走,去哪裡?

蘇州。君棄劍應道,跟著回頭走進回夢竹林,過不多時,從側邊的水渠駕了一葉小舢舨駛進湘江,白戎分與史丹尼探頭一望,已不見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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