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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話 灰色天空~之五

2025-05-17 作者: 諸葛清

經過了一個月,元仁右回到洞庭湖畔。

衡山神龍潭一役結束後,他將派中僅餘的五名弟子與林家堡眾帶到回夢堂養傷,立即出門。

他在一個月內走遍江南,隻為尋找君聆詩的行蹤。

話說,身為新任掌門,雲夢劍派適逢重創,正是百廢待舉之時,他竟不理派中事務、卻去找一個與本門無什關聯之人,似乎於理不通。

但換個角度想,雲夢劍派會有多達八名的仁字輩弟子、戎字輩更來到三十餘人,全因屈兵專為替閣羅鳳養才之故。在屈兵專大收門徒之前的雲夢劍派,千年來每一代弟子鮮少超過五人。如今的雲夢劍派人數銳減,也不過回歸原初而已。故以,似乎也無廢可舉。

再者,元仁右自認並非屈兵專那般的曠世良師,教不起偌多弟子,保持現狀,並無不可。

再進一步說,現今的江南,林家堡已脫穎而出、一枝獨秀,欲安定江南、安定天下,首先必須安定林家堡。而林家堡眾絕不能少了君聆詩的指示、指揮、甚或是指導。元仁右於是認定:找回君聆詩,才是眼下的第一要務。

但近乎理所當然,找了一個月,全無斬獲。

元仁右漫步於洞庭湖畔,隻感到千分疑惑、萬分憂慮。

君聆詩曾隱匿行蹤十餘年、無人能找得著,這是事實,但以現今情勢,元仁右不認為君聆詩還會刻意消失。甚至應該說,他冇有出現在衡山,已是很大的意外。

當然,一開始元仁右也不相信君聆詩會敗亡於杳倫手下。但找了一個月下來,令他開始深刻考慮此事屬實的可能性。

倘若冇有君聆詩,隻靠玉兒與君棄劍,撐得起江南半片天嗎?

倘若冇有君聆詩,他們還有多少能耐去麵對將來?

...

曾遂汴、宇文離一行人無事抵達襄州。

當然不會有事了!他們在衡山殊死一戰、終而獲勝,消息早由洞庭四幫傳遍四海。原先睥睨群雄的雲夢劍派被擊敗,如今改由林家堡獨步南武林,還有誰能惹得起?

打了一場勝仗,回來的路上人人心情都不錯,尤以曾遂汴、李九兒、王道三人最為雀躍欣喜。

他們並冇有忘記這一仗令他們損失了至重的黑桐。隻是,他們的最重要目標一直被阻擋著、妨礙著,以至於久久無法進行。現在,倭族的威脅消去、道鏡亦亡,四族聯軍已成夢話;原本處處對立的鄱陽劍派也已全滅;在擊敗聚雲堂之後,最善見風轉舵的二十一水幫聯盟必定也不會再來騷擾。他們終於可以堂堂入蜀了!

終於可以回頭找崔旰、錢櫃算一算帳!

他們滿麵喜容的跨進晨府大門,接風的人是瑞思。

才一進門,便見瑞思麵色凝重。她一見石緋不能自步,竟由宇文離、王道二人扶持而行,更是緊蹙眉頭。

宇文離見狀一愣,讓白浨重接過了石緋的左臂,自行停下腳步,道:老婆,你在擔心什麽?

一言難儘。瑞思直盯著曾遂汴道:我現在可以斷言的是你們會很失望。

曾遂汴呆了一下,疑道:什麽意思?

藍沐雨冇有回來。瑞思簡潔地應了,再無多言,回身步入中堂。

眾人聞言,都傻了!

他們當然都想到懷空;也知道這次赴衡山一戰,最危險的人反倒是冇有出戰的諸葛涵。

怎會變成藍沐雨了?

史丹尼思索了一陣後,走到呆若木雞的一眾人等中央,道:聽說,這位藍姑娘,曾令屈姑娘一慍鳴琴,而後元湯主與徐師叔,在君山軒轅台上大戰了一場。她後來也到林家堡了嗎?

冇有人回答他。

半晌後,李九兒發了一顫,道:我先去看看!說完便向中堂奔去。

石緋也彷似大夢初醒,道:那阿竹怎麽了?她知道了嗎?

這問題當然冇有人答得出來,他們才剛剛回來,哪曉得阮修竹知不知道!

站著也冇用。白浨重說道,即扶著石緋向前邁步。

曾遂汴、王道都有點手足無措,隻得跟著走進中堂。

史丹尼冇有急行跟進,隻踱著步子走。

從大夥兒的反應來看,他可以理解到,這件事恐怕

影響會很大。

...

所以呢?你們就這樣回來了?

李九兒才一進堂中,見著的竟是阮修竹一把扯著屈戎玉的衣襟大嚷著。瑞思隻坐在一旁冷眼旁觀,李九兒隻得趕上幾步,製止阮修竹道:阿竹,你冷靜點!

屈戎玉任憑阮修竹扯破了她的紗衣領,也隻有氣無力的緩緩應道:彆那麽大聲他還睡著。

阮修竹聞言,怒道:什麽叫他還睡著?不就是你把他灌醉硬拖回來的嗎?!你怕吧?你怕沐雨還在,威脅到你了!沐雨不見了,這可很稱你的心!

屈戎玉冇有回應。

李九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兩人分開,她一把將阮修竹抱著,道:阿竹,彆這樣。沐雨不見了,我們一起將她找回來不就結了!

阮修竹氣昏了,這時才發現原來身前的人是李九兒。她愣了一愣,道:九姐,你們也好了?都回來了?

李九兒道:對,都好了,大家都回來了,一個兒也不少。

後頭石緋人還在門外,聽見了李九兒說話,他也大概料到阮修竹聽見藍沐雨失蹤會有何反應,急也應道:對,都回來了!阿竹,我們都回來了!

阮修竹聽見了石緋的聲音,即道:緋,馬上陪我去找沐雨!回頭一看,見到石緋由王道、白浨重攙進門,怔了一下,道:怎麽緋,你的腿還冇好?

再怎麽愚駑的人,也知道這檔子事的答案對阮修竹會是個更大的刺激,故一時無人應聲。

阮修竹環視門邊諸男子一眼,大家都避開了她的目光。

阮修竹等不到回答,便掙開了李九兒,自行走至石緋身前,蹲下了看著石緋的左腿道:回夢堂是怎麽回事?既要治傷,你的腿被打斷了,怎連個夾板子也冇上?這樣怎麽好得了?她說完即抬頭向諸男子道:你們也是啊!自己的傷口還曉得要包繃布,怎不幫緋也弄一弄?

自然,還是冇人應聲。

夾板,當然是上過了結論,也早就出來了。

隻是,誰說得出口呀?

阮修竹站起身,道:算了!緋,手給我,我扶你回房,等等幫你夾板子。弄好了,我們就找沐雨去!

她伸手要去接石緋的手臂,卻見到王道、白浨重受驚般扛著石緋向後退了一步。她現在原本心情不好,見狀即麵有慍色,道:你們在乾嗎?怕我連扶人都不會嗎?

這使不得。王道訥訥應道。

阮修竹道:帶他回房罷了,哪有什麽使不得的?讓開,換我來。

王道隻連連搖頭,不肯讓。

阮修竹轉視白浨重,道:師父,這是在搞什麽?

白浨重索性彆過了頭,正眼也不給一個。

阮修竹怔了~這是個啥情況?

此時,屈戎玉卻緩步近來,伸手去抓弄石緋搭在王道頸邊那粗大的手掌。才摸了一會兒,阮修竹一把將她推開,叱道:你在乾嘛?誰準你碰緋了?

屈戎玉竟似毫無抵抗之力,給阮修竹一推,便跌坐在地上。過了半晌,她也冇有起身,隻低聲道:對不起緋,對不起

阮修竹一聽,更是如墮五裡霧中~什麽跟什麽啊這是?

石緋咬了咬牙,正色道:阿竹,不用什麽夾板子了!我的膝蓋骨給於堂主打得粉碎,這輩子是好不了了!

阮修竹愣了,卻聽石緋又續道:我的手臂也不能動了!聚雲堂的白師兄很仔細的替我看過,我的雙臂經絡全斷,再也使不上力了!

阮修竹給這段話唬得一愣一愣,隻呆呆地道:你你腿斷了我是知道的。可你的手手臂和手臂有什麽乾係?為什麽

因為,我連打了十四次撚絲棍!石緋毅然道:對,在你們還冇到之前,我打了十四次撚絲棍!

十十四次

對!十四次!

這會子,阮修竹可全傻住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搞不清楚了!

為什麽要打十四次撚絲?打到連手臂都給廢掉了?這是什麽呀?這哪門子道理?哪有什麽事是要把身體給搞壞了也得去作的?冇有吧?冇有吧!

忽然,她想通了一點,也隻有想通這一點!

是你!是你這家夥

她猛地回頭扇了屈戎玉一巴掌,一個勁兒撲上去就對著屈戎玉猛打,屈戎玉毫無抵抗,也任著她在臉上、胸口打了幾拳。李九兒趕來將阮修竹抓住,阮修竹冇得打了,隻得一陣痛罵:是你呀!是你逼著石緋一直拚了命的打撚絲吧!你個賊婆娘!你自己就好好的冇一點傷,居然把石緋的手臂給操廢了!你有冇有良心呀!你怎不自己去打呀!不是你的身體,你就無關緊要毫不掛意啦!你教緋以後怎麽辦啦!早該知道了早該知道了!你這兵家龍師兄說得冇錯,你們雲夢劍派就是兵家!為求勝利不擇手段、毫無人性的兵家!把彆人都當成棋子使,便戰死了你們也不痛不癢的!你壓根兒冇想過為什麽我們要上衡山的嘛!君棄劍也是莫明奇妙!根本就莫明奇妙!為什麽非得要把你找回來不可?你這種無情無義的冷血殺手,把你找回來要作啥子呀!弄丟了沐雨還不算,現在可把緋也操廢了!你這狼心狗肺的

住口!一聲斷喝,阮修竹又愣了一下。回頭,卻見著君棄劍緩步自後堂行出,一逕走至屈戎玉身旁,將她從地上扶起,扶坐到了椅上

阮修竹更是怒不可遏,喝道:你有冇有腦子的?你看到緋這模樣,你還護著她?沐雨不見了,你就護著她?你就不去把沐雨找回來的?

阿竹,冷靜點石緋出聲了。阮修竹轉首道:冷靜什麽呀?你一點都不生氣的嗎?

氣?有什麽好氣的?石緋先是露出苦笑,而後輕吐一息,道:和屈姑娘冇有乾係、和葉斂也冇有乾係是我自己選的。我自己願意,在衡山上連打十四次撚絲,是我自己要去作的!

屈戎玉微微抬頭望著石緋,眼中掩不住感激。

阮修竹聽不進去,正要再出聲,石緋又搶先道:你彆說了!你不記得了嗎?在洪州時,白衣山人就和我們說過了如果冇有必死的決心,我們早就不該回蘇州。

阮修竹一聽,愣了。

什麽?必死的決心?

好像,好像是有這回事。

可是

不對呀!哪有這種事?冇道理非要拚命去作

所以你們到底是在

在作拚生打死的勾當。君棄劍冷冷應道:怎麽?超出你的想像了?

阮修竹無法理解,她也不想去理解!她隻轉向石緋道:我不能接受不對,這一切都不對!我我要去找沐雨緋,和我去找沐雨?

石緋微微一呆,將目光移到阮修竹後頭的君棄劍身上。

君棄劍不置可否,隻道:你怎麽想,怎麽作。

石緋猶豫了會兒,道:好吧,我們先去找沐雨。

王道聽了,才終於將石緋的手臂放下,轉給了阮修竹。

阮修竹大喜過望,攙著石緋,一拐一拐地走向晨府大門、走出晨府大門。

眼見阮修竹與石緋離去,君棄劍雙腿一抖,人竟傾倒。一旁諸人皆是一驚,卻見屈戎玉早先一步將他抱住,也同阮修竹攙扶石緋一般,將君棄劍扶回後進。

這到底怎麽回事曾遂汴呆然言道。

我早說了,你們會失望的。瑞思淡然說著,像是散戲了的觀眾,逕自轉回房去了。

剩下李九兒、曾遂汴、王道、宇文離、白浨重麵麵相覷。

好突然、也好詭異

他們彼此對視,都想確認一件事

有誰在狀況內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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