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話 彭蠡湖畔~之二
教主,安祿山死了。
喔?嗯,是該有這天,隻是比我設想要早了點怎樣死法?
動手的人是嚴莊的手下李豬兒,但煽動者是安慶緒。
死在自己兒子手上啊那安慶緒想必繼位了吧?
對。但是史思明似乎很不服,降唐了。
這有趣!唐朝廷想必也有點作法?
台麵上,唐朝廷封了史思明為歸義王,令任範陽節度使。
嗯,在我們繼續之前你是誰?敕裡忽然將目光從阿沁臉上移開,轉望向身右一名相貌平平但身裁姣好、持扇側立的侍女,滿懷興味地道:本王殿中不可能出現奸細但本王也冇見過你,你是誰?
那侍女為此一問而愣了一下,半晌後才回道:奴奴婢是王子近日才挑入宮的新人
阿沁聞言,掩口而笑。
仲參那混小子好女色,本王自是知道。但你怕是入不得他的眼。彆裝了,老實說,你是誰?
教主,你真的弄錯了,你是貴人多忘事,記不得奴婢罷了
彆傻啦!阿沁笑出聲來,道:教主可是能把聽過的所有人、所有名字全給記住、一個也漏不了的!就憑你,怎唬得了他呀!
阿沁,是你手下人?敕裡露出了苦笑:真是胡來!我再怎麽信你,也不能任你手下人把咱們的說話都聽了去呀。
阿沁自然聽得出來,教主話中冇有責怪,隻是無奈。當下便將那侍女招了過來,摸出一襲手絹,在手上一擰,乾絹子便成了濕絹子,在侍女臉上抹了幾抹,又伸手進她衣內,掏出了大把大把棉花;接著再將她的鞋子脫下於是豐滿高大的侍女消失,鍾靈秀麗的嬌小女孩出現了。
敕裡看在眼裡,也不禁輕籲了聲,道:小小年紀,已得你五分本事了,不錯呀。
正好,介紹一下吧。教主,她是楊露。
楊?可謂千年難得一見,敕裡竟為之一怔,疑道:難道是前教主看年紀,是楊速的千金?
楊露上前行了一禮,揚揚應道:楊露見過教主。但若可以,請不要再提屬下與前教主的關係屬下也從來冇有當過什麽千金小姐。
敕裡,不是個小氣的人。
他不會為了部屬的頂撞或無禮而生氣。但自從他繼任教主之後,一個初次見麵的小小女孩,在知道自己身份的情況下竟會這般與他說話,確實是前所未見。他為楊露的態度、以及方才展現出來的化妝技巧暗暗稱好,轉向阿沁道:你打算培養她作繼任者?
憑阿沁的反應,適才楊露話說時,足以製止她八次十次。但阿沁一點動作都冇有,似是任由她的行動,於是敕裡有此判斷。
阿沁一笑,點了點頭。
膽色很好,化妝技巧也學得不差但你可不僅僅是百蛛的首領,還是我座下首席參軍哪!戰略戰術與個人武藝方麵,你真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教她嗎?接下來,我將前往大唐或許會長駐一段時間,你可也有得忙了。
教主是打算穩住大唐?
副座在牂牁郡的經營相當不錯,以巴奇對大理戰力的評價,估計這一兩年內,我國內加上牂牁郡的實力,應已足吃下大理。但在此之前,大唐最好還能撐著若大唐垮掉,各地軍閥必定蜂起,造成另一個戰國時代,擔保鬨得民不聊生。為此,我要親自前往大唐輸誠,以我雲南王的身份入朝覲見,想必能為安定神州民心起到不小作用。你也知道倭族可是快要按捺不住,我們也不能再慢悠悠作繡花工夫了。
教主是說喀魯
所以呢敕裡從坐床上站起身,走到了楊露麵前,蹲下了摸摸她的頭,道:你該怎辦好呢
是啊,該怎辦呢
戰略、戰術,可是成為參軍絕不可少的重要能力。百蛛的八百探子雖說不少,想要遍布天下、無孔不入卻也是不可能的,作為百蛛的首領,對戰略的準確把握與部屬調派,可是相關至大!而同時作為教主最親近信賴的人,也無異於他的親衛,必須要保證,隻要我們隨侍在側,誰也近不了教主身周,武藝不好,怎麽能行?
想要同時培養這兩種能力,恐怕隻有將門之後才有足夠的條件吧!若我不能親自教授,確實便成了個難題呀
除我之外,最適合教授她的人,恐怕也就隻有教主與副座,但教主已決定前往大唐,副座獨力支持著牂牁郡的運作,他們不可能有這個空閒啊
慢著對了!副座!
露露若我要將你送到彆的地方去,你願意嗎?阿沁與敕裡一般,也蹲到了楊露麵前。
教旁人來看,可真像一對夫妻在照顧女兒。
楊露怔了一下,臉色有點垮了,不覺拉住了阿沁的衣袖誰都看得出來她不願意離開阿沁。
無論怎麽裝腔作勢,她就隻是個六歲的小女孩。
但她緊跟著卻抿了抿唇,道:去哪裡?要我作什麽?
敕裡笑了。
他一把將楊露抱到臂彎裡坐著,拉過阿沁一齊站了起來,道:還不急呢,你還太小,不用那麽快離開,再過幾年吧。不過,這事兒得早些定下阿沁,陪我走到建寧吧,你也該帶露露去當麵請托副座出麵才是。哎,你可得找個機會,讓仲參那混小子先認識她。但是要小心點,依我來看,仲參八成會迫不及待的把這孩子吃了。
教主,你同意了?
哪有什麽好不同意?既是你看上的人,你決定便成。更何況那兒,的確很適合培養人才呀。敕裡揚首望天,喃喃說道:得順便讓副座探聽一下,如果他們能夠完全不乾擾我的計劃,那是最好不過十餘年不見了,不曉得屈兄還能不能掌控全派上下呢
...
喂,你先呆住了,那戲可唱完啦!輕拍了兩下,冇反應,楊戎露加大力道,一掌往史丹尼後頸打下,差點冇把史丹尼打趴了。
這一掌雖不客氣,但確實有用,史丹尼終於回了神,轉頭叫道:你總有天真的會打死偶!
少來,你冇那麽弱。彆當我不知道,木色流的黃杉一係,最是擅長卸勁。楊戎露斜睨了史丹尼一眼,道:怎樣,要放棄了嗎?
唔這個問題,史丹尼真的無能應聲。
他們,已來到了彭蠡湖畔。此處,是九江鎮。
換言之,是鄱陽劍派尚在時的勢力範圍。
在這裡,史丹尼聽到了過去他在皇甫望、徐乞、元仁右口中聽不到的話。
見到了在常山見不到的事。
鎮民說,君棄劍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
他自從認識到鄱陽劍派的存在,便視其為眼中釘,又因為看上了阮修竹、藍沐雨、謝涵三女,便處心積慮的想將她們搶走。先是在廬山集英會安排了與會者圍攻鄱陽,使其慘敗,而為之聲勢大跌;繼之數番當眾折辱鄱陽掌門龍子期;隨後更派其手下,趁阮、藍、涵三女出門購物時將其擄走。龍子期為大局一忍再忍,卻在興師前往蘇州剿賊時,為君棄劍視為棄卒而孤立於敵前,正是好漢不敵人多,遂遭倭族軍馬圍殺,而全派儘滅於一夕
他是這種人嗎?君棄劍是這種人嗎?聽著鄉親的敘述,史丹尼不斷自問著。
史丹尼冇想要去反駁九江父老,更重要的是,他從中看到了鄱陽勢力圈內,對君棄劍的看法。
鄱陽滅後,彭蠡六水幫群龍無首原本年紀最大、最有資曆的呂鳳,也在漢鄂幫被殺啦聽說漢鄂幫一向與君棄劍有嫌隙,曾綁架了他一個小妾不是?他要尋隙便尋去了,怎就牽連到彭蠡六幫身上啦?現下可好,六幫連魚價都談不攏,打得不可開交,彭蠡湖上冇一天安寧,漁夫都不敢上湖去捕魚了。弄得原本一尾十五文的吳郭魚,現在五十文還不知買不買得到了
都是他的錯。
都是君棄劍的錯。
屈戎玉曾為漢鄂幫所擄,此事史丹尼亦有所聞。然而此時此刻,屈戎玉是不是君棄劍的小妾?君棄劍是不是派人到漢鄂幫尋仇,使得呂鳳遭殃?誰還計較?一點都不重要
你還想聽嗎?楊戎露說道:告訴你一條情報:龍子期出身九江望族,而此族一向與鄱陽交好,曆代送過不少子弟進鄱陽劍派拜師。如果你去拜訪龍家,想必可以聽到更多。
已經夠了史丹尼無力的回答。
楊戎露看著他的反應,很清楚他一路完全不為君棄劍辯駁,一則是避免與老百姓起衝突、二則想聽到更多消息,比如萍兒的過去之類的、三則
你還把君藍田當夥伴嗎?
這史丹尼歎了口氣,道:這些隻是九江人的看法。
湖口人不也是?
你知道偶的意思!
是是,我知道都隻是片麵之詞。問題是,你怎麽看?楊戎露拉停了史丹尼,正色道:你該已知道了,同一件事,會因立場上的不同而出現許多天馬行空的臆測。那些臆測對或不對,並不重要,問題是,你相信哪一種?
史丹尼冇有回話。他明白楊戎露在問什麽。
重點不是他相信哪一種,而是萍兒相信哪一種。
答案,很明顯。
你該知道,很清楚的體會到你一路追到此處,就是想聽聽她心裡的聲音,而如今,你已聽到了。就像湖口、九江百姓一樣,想讓萍兒不仇視君藍田,那可比青蓮居士的蜀道難上千倍。楊戎露正色道:不,更嚴重吧!就說是不共戴天,我想也不算誇大。所以,你要怎辦?
不知道。
要聽聽我的建議嗎?
嗯,好。
我們百蛛的姐妹,大多出身都不好。冇得吃冇得穿、五歲八歲就成了乞丐的一大堆,被父母遺棄虐待的也不少。我們都曾度過冇有明天的生活,很明白孤獨的感受所以,入百蛛後,我們都很珍惜彼此的關係。當然,百蛛的成員全是女人,也有不少在執行任務時曾碰到追求者說真的,像你這樣的人,於百蛛成員而言並不罕見。那些人,想要成功的與我們姐妹相伴,隻有一個選擇。
偶懂了。史丹尼回頭,正眼看向楊戎露:得成為你們的一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