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報到的一天
第一天開業的日子，是初三大集，第二天市場上的人少了很多，不過也賺了小二百，兩三天以後，二嫂和大姐就熟練了。每天下午，老劉頭的胖兒媳婦騎著自行車，一邊帶一個大塑料筐，把殺好的雞送到店裡，二哥五點下班，回家後把生雞給大卸八塊，分解以後用四個大缸分門彆類的醃製，撒上香料和鹽，第二天上班時候，早起送到店裡，其餘的事，大姐和二嫂兩個人就能應付得了。
白天，大姐幫忙，晚上就住在任平生家的偏房裡，大姐夫要照顧家，下班後騎自行車自己回去。這天晚上，任平生正在看”博弈論“的時候，大姐悄悄地走了進來。
任平生看的聚精會神，一轉身大姐都站在身邊，嚇了一跳。
“大姐？嚇死我了。”
大姐帶著微笑，還有些不好意思，磨蹭著坐在炕沿上，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任平生轉眼間就明白了大姐的意思，微笑著就故意逗她。”大姐，婷婷睡了？“”嗯，睡了“大姐剛要開口。
“哎，婷婷太小“任平生歎氣說：等婷婷四五歲，能自己走路，大姐你也開店。”
“不用等四五歲”大姐一臉失望的神情說。
“四五歲還是小點，小孩子四五歲，正是亂跑的時候，七八歲差不多吧。”
“七八歲？”大姐看任平生帶著狡猾地微笑，這才明白任平生是在跟她看玩笑，弟弟早就懂自己的意思了。
“三兒，姐也想去大興鎮開一個店。”大姐紅著臉說：“你看行不行？”
“大姐夫同意嗎？”
“他能不同意？”大姐說：”他讓我來找你的。“
“婷婷怎麼辦？”
“你大姐夫跟他媽說好了，他媽看著婷婷，婷婷一歲半，也該斷奶了。”大姐遲疑了一下說：”三兒，他們家挺那個，一開始結婚還挺好，等生下了婷婷，他爹媽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生婷婷冇滿月，就喊我下地乾活，稍微有點不順，就摔臉子給我看，這些事我都不敢跟咱媽說，隻有自己憋屈著“
大姐說著眼淚流到了嘴邊：”婷婷一歲的時候，我都想離婚。“
任平生趕緊把自己的手巾拿給大姐：“大姐，生男生女不是女人決定的，是男人決定的，這不是咱的錯。”
“現在有了炸雞店，大姐也算是學會了技術，我想自己開個店，賺點錢將來買個房子，自己搬出來住，你大姐夫雖然好吃喝還耍錢，人還不壞，對我還行，我原來也想等婷婷大一點再說，可實在是不想等，實在受夠了。"
任平生說：“行，明天我讓大姐夫去大興鎮找門麵房，這邊的東西我幫你弄，按照原樣做一份就是了，你再幫二嫂兩天，讓她有時間雇個人。”
“嗯”大姐聽弟弟這麼一說，不知怎麼心裡就有了底氣，心想無論公婆對自己怎麼不好，男人怎麼懶惰，自己總有個貼心還有本事的親弟弟。”趕緊睡吧“她奪過任平生手裡的書，合起來放在炕頭，然後讓弟弟躺下，扯過一個薄被給弟弟蓋上。
大姐看著任平生躺下，心裡覺得很驕傲，那個跟在自己身後，光屁股流鼻涕，整天淘氣的小男孩，已經成了有主意有擔當的大男人，以往家裡的事情，都是大家商量著拿主意，現在，這個家不知不覺中由弟弟做主。任平生乖乖的聽話躺下，感覺大姐身上，有著濃濃的親情和母親般的溫暖。
忙忙碌碌的炸雞生意，終於正常運營了，大姐和大姐夫聽了任平生的勸告，把炸雞店的名字也叫”北京炸雞“，不過下麵多了一行小字”大興店“，大姐帶著她的小姑子，兩個女人撐起了一家門麵。婷婷哭喊著要找媽媽吃奶，但是媽媽的奶好像冇有那麼甘甜，每次喝上去都辣的直哭，來回幾次，再也不喝媽媽的乳汁，轉而喝點稀粥和奶粉，大姐省下了不少大蒜汁辣椒汁。大姐分出去自己乾，二嫂找了自己的妹妹來幫忙，兩人把”北京炸雞六井店“，經營的紅紅火火，晚上數完錢睡覺，心裡都感謝這個又英俊又有本事的小叔子。
轉眼到了九月一號，全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頓餃子，這次是為了任平生，新上任的小學老師，馬上就要去乾山鄉報道了。
雲陽縣有四個鄉，三個鎮，從麵積上來說，不算大也不算小，雲陽的山區多，平地少，大興鎮和六井鎮，都是些相對平緩的山地，但是乾山鄉不一樣，乾山鄉是雲陽最偏遠，最貧窮的一個鄉，位於大山裡麵，從乾山鄉到雲陽，山路有一百多裡裡，平坦些的公路隻有區區幾公裡。
從六井鎮到乾山鄉，要穿越雲陽縣的縣城。
任平生背著行李，下午一點多鐘，才到了乾山鄉，他身上背著一個很標準的行李卷，四四方方的很正規，是二哥給弄的，拎著一個紅色編織包，裡麵裝了些日用品，二嫂給買了兩包蛋糕裝在裡麵，大姐夫給裝了四盒紅山茶和一盒紅塔山，告訴他辦事能用上，父母親悄悄地塞給任平生兩百塊錢，出門在外，怕有什麼事情。
任平生下了車，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感覺要比六井鎮還差，四周都是綿延起伏的山嶺，圍著中間這一小塊聚居的平地，坐了四個小時的車，又乾渴又累，見路邊有個小商店，門口放著賣白色的箱子，顯然是賣冰棍的，他掏出兩毛錢，買了一隻雪糕，上麵是個小雪人的形狀，順便問了問去乾山鄉中學的路。
三分鐘後，任平生站在乾山鄉中學的藍色大鐵門外，打量著這個學校，操場還算是寬敞，兩個籃球架上，彆說球網，連球筐都不見了，一排排紅色的瓦房顯得陳舊，但還算整齊。
他鑽過學校的小門，門房裡立刻走出一個老頭問：”同誌，你找誰？“”大爺，我是來報道的“”報道？“老頭往不遠處說：”你往那邊走，找陳校長去吧。“
任平生順著老頭指的路，找到了校長辦公室，說明了自己的來意，那個陳校長卻拿著報到通知書，左右為難，讓任平生去門外等著，他拿起了桌上黑色的電話。
過了片刻，他把任平生叫進去說：”任老師，你的事情我問清楚了，你報道的地方，不是乾山鄉第一中學，而是乾山鄉第二中學。“
任平生說：“通知上不是寫著第一中學嗎？”
“這我不知道”陳校長的笑容有點幸災樂禍地味道，他拿起一隻鋼筆，在”第一“下麵添了一個橫說：”，這個通知印的不清楚，剛才我給教委打電話，教委領導說明了情況，你確實被分配到了第二中學，不信你自己去教委問問吧。“
任平生冷冷地抽回了自己的報到通知，那上麵原本的”一“已經變成了”二“，他走出第一中學的校長室，頭也冇回，當然也冇看到那個校長冷冷地笑容。
一邊走，一邊問，到了乾山鄉第二中學的時候，已經是晚午五點多鐘，足足走了四個半小時山路，一場小小地萬裡長征。
九月初，山路的兩邊綠草遍地，野花飄香，越往山上走，路就越狹窄，草就越深，任平生走走看看，也不覺得怎麼累，反而覺得，一邊走一邊看風景是最好的時候，人不能總想著目的地。”喂“一個女人聲音從山上不遠處傳來：”是來報道的老師嗎？“
任平生微微抬頭，遠處一個山坡上，一個女人站在高處往這裡喊，隻是距離太遠，看不清模樣。
任平生把兩手圈成喇叭筒喊道：”這裡是乾山鄉二小嗎“
那女人聽了，趕忙地往山坡下走，五分鐘後，任平生看那個女人在一個低矮的草房後麵轉了出來。她四十多歲，短發圓臉，個子矮矮的，滿臉笑容地跑來，要接任平生的紅色編織袋。
“哎呀，任老師，歡迎歡迎”那個女人主動伸手來握：“我姓吳，是這裡的校長。教委總說給我們派個老師來，我去找過好幾次，終於把你盼來了！”
“我叫任平生”任平生拿出報到通知遞給吳校長，吳校長接過去放在口袋裡，就來接任平生手裡的行李：“坐車累了吧？我幫你拿。”
任平生把背著的行李拿下來，仍然自己拎著，冇有讓吳校長接手，人家是女同誌：“我自己來。”
爬上山坡，當任平生看見乾山鄉二中的時候，心裡如一桶雪水從頭上澆了下來，冰涼到底。學校孤零零地坐落在一個小山坡上，山坡下是幾十戶人家，院牆是用樹枝插成的，教室的房子破爛還陳舊，很多地方的玻璃都碎了，用一些塑料袋擋著。
跟著吳校長來到辦公室，才發現辦公室連個好點的桌子都冇有，吳校長的三抽桌有兩條腿還是用兩塊大青磚墊起來的，任平生放下行李，想去廁所，在吳校長的指引下，進了廁所才發現，男女之間的廁所，也就用幾塊編織袋拆開，勉強的間隔一下。
乾山鄉一中的條件就不怎麼樣，乾山鄉二中就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