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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25-05-17 作者: 吾棲春山

賀二郎想好了,這幾日要在家好好讀書,可阿娘跟著梅家和先生家快樂出遊,賀二郎依然羨慕得緊。

賀二郎想去,可先生和師娘也去,他哪裡敢往前湊。於是,阮氏出門這一日,賀二郎把阿娘送上馬車,又送到大門口,嘴裡叨叨個不停。

“阿娘,清溪村張婆婆家養了十來隻鴨子,他們家每個月都會包幾十個包蛋往外賣,您可要記得去張婆婆家買幾十個回來,我愛吃。”

“裡正媳婦兒醃製的鹹乾菜好吃,您去買人家肯定不好意思收錢,您拿點心跟人家換些回來,拿菜油炒一炒,下飯吃可香了。”

“還有……”

阮氏掀開簾子打斷他,瞪眼:“你以後究竟是要靠科舉當官,還是要去做廚子?”

“娘~”

“哼,回去讀你的書去。”

賀文嘉被罵了回去,一步兩歎,邊走邊回頭,他也想去玩呐。

賀寧遠安慰兒子:“你加把勁兒,把你老師留的課業完成好了,等到正月裡過元宵,爹帶你去敘州府看燈會。”

賀文嘉心裡一動,隨即又卸了力氣:“爹,這才八月底,離元宵燈會還遠著咧。”

“也不遠,隻剩下四個來月了,這點時日還不夠你先生給你們講完前朝史書。”

賀寧遠關心兒子學業,昨兒去孫家找孫先生喝茶,主要想問問二郎以後讀書的事。

不得不說,賀二郎跟王蒼比起來在學業上雖然懈怠了些,但他聰慧,記性又好,也跟得上王蒼讀書的進度,如今雖然才考中秀才,該學的四書五經都已學過了,且學得很不錯。

按照孫先生的說法,二郎的底子打得還算牢固,再花一年的功夫教他讀一讀史,明年秋日就去考府學吧,府學的先生教策論教的不錯。

孫潯叫賀文嘉去府學讀書,一是讀書最忌諱閉門造車,該出去跟人多交流,跟先生學學策論;二是孫潯畢竟是前朝的進士,如今官場內一些默認的規矩,最好還是聽府學內先生們的;三是讀書是為了做官,府學裡多交友,當官後,同窗之情比同年之誼還重些,也好多些門路。

賀寧遠十分認同孫先生的話,勸兒子道:“認真跟你先生讀史,明年順利考中府學,以後你出門讀書了,家裡一月給你拿五兩的月錢。”

五兩銀子可不少,如今賀二郎一月隻有二兩銀錢,吃吃喝喝不夠使,有些緊吧。

賀二郎心動,又想多爭取些,不滿道:“爹,隻給五兩啊?”

“嗬,你就知足吧,知道五兩銀子多貴重嗎?你考得廩生,一年所得的廩糧、銀並其他雜碎貼補,一年也才十二兩銀子罷了。”

“再有,你知道普通百姓辛苦種一年地獲多少糧食?鋪子裡的夥計、掌櫃乾一月得多少月錢嗎?衙門的衙役小吏又掙多少嗎?”

“少的五六百文一月,多的一二兩銀子?”

賀二郎愛吃喝,常遊竄縣城裡的街角小巷找好吃的,普通百姓掙多少銀錢他還是知道的。

“知道就好。爹供你和你大哥讀聖賢書,雖說指望你們靠讀書光耀門楣,庇護家族,但也盼著你們有朝一日為官,不論官職大小,至少能做個對百姓有益的官,這才對得起祖宗,對得起你們自己的良心。”

聽他爹說教一大堆,賀二郎不服氣道:“大哥在蘇州府東山書院讀書,您給大哥每月二十兩月錢,卻隻給我五兩,您偏心。”

“你爹我哪裡偏心了?東山書院的官宦世家子弟多,加之你大哥已娶妻,他們夫妻兩人還帶著伺候的家仆,縱使家裡另外給了賃房、家仆的月錢,二十兩銀子供你大哥讀書耗費,人情往來,吃穿用度,也隻是夠用罷了。”

“哼,咱們賀家是體麵人家,不是那等算計的人家,不把銀錢給足了,難道讓你哥花你大嫂的嫁妝?”

賀寧遠一向重視兩個兒子的兄弟情,既然說到這兒,少不得多說一句:“我和你娘隻有你和你大哥兩個,以後家裡的財產都是你們的,你爹我不是偏心的人,以後等你成婚去外頭讀書,該你的,一文錢都不會少你。”

“爹,咱們這麼大一家子人,隻靠著家裡一個布鋪子賺的銀子,夠咱們一家花銷嗎?”賀二郎突然想到這個。

賀寧遠語調略顯傲氣:“隻憑布鋪所得肯定不夠咱們家開銷,不過家裡另有門路,一年所得的銀錢供應咱們家開銷還有結餘,不用你操心。”

賀文嘉想到隻開了家書鋪的梅家,靠佃農種地交租過活的王蒼家,還有隻教了他和王蒼兩個弟子的孫先生家。

“爹,梅家、王家、孫家都另有來錢的門路吧。”

“梅家、王家跟咱們家一樣,家底不薄。不過孫家嘛,你先生出身普通,不過梅家老爺子還活著時拿你先生當親兒子看待,他成婚時定然給了些家底的。還有,你師娘當年乃是國子監祭酒的孫女,嫁妝厚著呢。你先生師娘冇什麼大花銷,這些年手裡應該也攢了些年。”

孫家族裡一心想給孫潯夫妻過繼個兒子,一是想叫孫潯給孫家教個讀書人出來,另外,心裡肯定也惦記著孫潯夫妻倆的家財。

賀文嘉眼睛都亮了:“孫家怎麼回事?”

“孫家的事與你無關,讀你的書去。”

“爹,再說說嘛,不是您說的麼,不能隻讀聖賢書,人情世故也該多懂一些。”

賀寧遠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根棍子:“去不去?”

“去去去!”

賀文嘉見他爹真要揍他,趕緊跑了。

賀家父子倆說話的這會兒工夫,馬車已經出縣城了。

馬車出縣城後,路邊的行人就少了,吩咐阿青打開馬車兩邊簾子,一陣風吹過來,鼻息間全是草木的香氣。

往窗外望去,山地種的都是紅薯、豆子,豆子的莖長得粗壯,沉甸甸的豆莢,風吹過時一搖一晃的,看著就喜人。

馬車走了一個時辰左右,清溪村到了。

扶著丫鬟的手下馬車,漁娘朝娘親走過去:“阿娘,過幾日等咱們回縣裡時,坐船回去吧。”

清溪村是通水路的。三條小溪從南山流下,在清溪村村尾彙聚成河流,一路流淌到南溪縣,彙聚到南溪中。

“待回去再說,你師娘好像有些不舒服,你快去瞧瞧。”

漁娘連忙過去孫家的馬車,見師娘臉色有些發白,先生有些著急地問來問去,師娘說了兩句不耐煩,推開他。

漁娘忙關心道:“師娘哪裡不舒坦?”

於氏皺著眉頭,一手捂住胸口,孫潯歎氣道:“昨晚你師娘就上冇睡好,早上又冇什麼胃口,坐馬車搖搖晃晃過來,她說心裡難受得緊,腦袋也發暈。”

漁娘猜測是暈車了,連忙扶著師娘:“咱們先回屋躺下歇息歇息吧,要是下午還難受,使人去白雲觀請李道長來家裡看看。”

於氏露出個笑:“哪裡好叫李道長跑一趟,待我歇一歇,下午就好了。”

林氏和阮氏都過來關心,見於氏還有力氣說話,估摸著問題不大,林氏道:“師嫂說得對,咱們先回去歇一歇。”

孫潯扶著妻子走在前頭,林氏和阮氏走在一旁,漁娘落後一步,梅長湖把小兒子往女兒懷裡一塞:“你帶著二郎先回家,我去地裡瞧瞧。”

漁娘接過她爹塞過來的弟弟,隻抱到大門口就把他放下了。

漁娘甩了甩酸疼的胳膊:“抱不起了,你自己走。”

“姐姐。”不想自己走。

“彆撒嬌,冇用,我可不是爹,你說要乾什麼就乾什麼。”

賀二郎又扭頭望向平日裡伺候他的管事梅竹,伸手要抱。

梅竹看了眼板著臉的大娘子,也不敢抱,隻好哄著他:“小主子,您自己走兩步,這會兒多走走,一會兒用午食時才能多吃兩口好吃的。上回您不是還說村裡的雞好吃嗎?一會兒後廚肯定會殺雞吃,您不想多吃兩口?”

賀二郎想了想,最終還是美食占上風,他終於舍得邁著粗壯的小短腿走起來。

漁娘想歎氣,這個臭小子,怎麼就這麼愛吃不愛動呢。

清溪村梅家。

當年梅家從淮安來到南溪縣,聽說清溪村的富戶張家賣地要走,梅長湖全盤接了下來。

梅長湖給銀子痛快,張家秉承著賣熟不賣生省事兒的想法,張家在清溪村這座二進的院子也賣給了梅長湖。

梅家在清溪村住了五六年,待到漁娘要開蒙讀書時,一家人才搬到縣城常住。

孫家和梅家關係親密,梅家住在清溪村時,孫潯夫妻倆每年都會來清溪村住幾個月,家裡常備著他們夫妻的房間。

漁娘去師娘房間裡看了看,屋裡都乾淨,洗漱的水盆毛巾、茶水等都備齊了,不用她操心,她陪了會兒師娘,見師娘要休息了才出門。

孫潯問道:“你爹去哪兒了?”

漁娘:“去地裡看糧食去了。”

孫潯笑道:“今年風調雨順,是個豐收年,去地裡走走看看也好,心裡舒坦。”

梅長湖此時心裡確實舒坦,從張家手裡買來的一百多畝地都是好地,今年又是豐收年,收成可好著呢。

“梅老爺,來看地呀。”

家裡小孫子來地裡送信,說是梅家人來了,白裡正正想去梅家走一趟,冇想到在地裡就碰上了。

梅長湖笑著跟裡正道:“裡正家的水稻長得不錯,一畝地總要比去年多收兩鬥吧。”

裡正咧嘴笑:“能的,能的。我正想找梅老爺說呢,今年村裡豐收,糧食收得多,想往外賣些,托您幫著問問價,彆叫大家夥兒吃虧。”

“應該的,過幾日我叫管家去各家糧鋪裡打聽打聽。”

“哎,那我就替大家夥兒先謝過梅老爺了。”

“裡正彆客氣,我家雖是外來的,在清溪村住了許多年,又生了孩子,咱們都是一家人。”

“哈哈,梅老爺說的是。”

當年正逢戰亂,梅家一個外來戶想迅速站穩腳跟,肯定要好好打算一番。

清溪村不是一姓村,不像一姓村那般排外,梅家買了清溪村大地主張家的房和地厚,為了拉攏跟村裡的關係,梅長湖幫村裡建了兩間土屋當私塾,花點銀子請了個老童生教書,清溪村的人就把梅家當自己人了。

平日裡,梅長湖幫村民問問糧價,村民在縣裡遇到事兒了,請梅長湖出麵說句話,這都是梅長湖跟鄉親之間的默契。

裡正陪著梅長湖去地裡走了一圈,待到快用午食時,梅長湖熱情邀請裡正去家裡用午食,裡正推說家裡已經做好了,下回,下回。

梅長湖也不強邀,在路口跟裡正說了兩句秋收後的徭役,縣裡要修路之類的事兒,就各自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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