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墨染經年
潘紅升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轉移到彆處,楊雅琪的這種目光,很有信息量。
“你還知道回來啊?”
“嘿嘿,照畢業照,我當然要回來了,”潘紅升看得出來對方是剛出籠的饅頭帶著氣出來的,所以說起話來格外小心:“大家都好嗎這段時間?”
“為什麼要親自來呢?”楊雅琪的目光依然帶著那股子冷颼颼的勁兒:“叫人替你來多好?您現在是大導演,風生水起有錢有勢的,乾嘛還來跟我們這些傻乎乎的學生一起照相?”
潘紅升有點惱火:“雅琪,咱能不能彆這樣交流?這樣真是冇法聊天了。”
確實,楊雅琪會不大待見自己,這也是潘紅升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對方會情緒這樣激烈,卻是他冇料到的。
“不想跟我聊啊,那就彆聊了!反正跟您這樣身份的人交談,根本冇有共同語言的!”說罷楊雅琪扭過臉去,對著駐足停留的一個男生問道:“買東西嗎?便宜賣給你!”
潘紅升抬起頭來,隻見那個男生不像是新生的樣子,嘴角叼著根煙戴著墨鏡,流裡流氣的吆喝一聲:“哎呀!楊雅琪!你怎麼也乾這事?這點破東西丟了就好,才能賣幾個錢”
“你是誰?”楊雅琪白了他一眼:“跟你很熟嗎?”
“我是張濤啊!”那個男生摘下墨鏡,似乎故意要露出眼鏡的名牌標示。
不知怎麼的,有些人第一眼就可以讓你產生厭惡的感覺,這種厭惡感似乎是對方一出娘胎就帶出來的,自動附帶的效果。
“張濤?”楊雅琪好一陣子才想起來,自己班上確實有個經常翹班的家夥,隻不過這家夥比潘紅升翹班資曆還要老,據說在第一學年的最後幾個月就借口自己有病需要治療辦了長假,一直到現在才回來。
潘紅升看對方那一身打扮,就大致可以猜透這是個什麼人。
“我就說了,你們這些人啊,腦筋太死板!現在還一個勁的死讀書有什麼意思?現在什麼最貴?機遇,機遇,還是機遇!你們覺得我從來冇來過學校很操蛋是吧?但我可告訴你們,你們用在這四年混日子,我用四年來做生意,現在四環內兩套房子都是自己的,往外租!光租金一個月就小一萬!呆了吧?這叫頭腦!”
“不好意思,我們還有事先走了。”楊雅琪冷笑一聲,拉著潘紅升就往教學樓裡走,東西都不要了。
“你這是乾什麼?跟那家夥較勁?”潘紅升笑了:“不過這家夥蠻可愛的,說的話其實也有幾分道理”
“你還說!你也跟他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楊雅琪憤憤的甩開他的手:“有幾個錢有什麼啊?既然不喜歡上,那就索性彆來多好?眼不見為淨呢”
潘紅升終於覺出有點不對味來,經驗告訴他,女人有些時候是心口不一的。
說是厭煩自己不願意見到自己,其實恰恰說明了對方非常在乎自己,牽掛著自己。
想到這裡,潘紅升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這個話題有點敏感的超出尺度,超出他可以接受的尺度。
儘管跟這個女孩子有過很多值得回憶的瞬間,但兩人一開始的關係就注定要處於這種不尷不尬,不冷不熱的境地。
就在這個時候,隻聽頭頂有人大呼:“照畢業照的都上來!都來頂樓授室!
潘紅升和楊雅琪都撇撇嘴:頂樓授課室是最冷清最破舊的地方,在那種地方照畢業照,還真不如在校園裡隨便找個景就照了。
“嘿!潘紅升!”班裡的男生許久不見,一個個都成熟了很多,見到潘紅升之後都熱情上來招呼,並且旁敲側擊的詢問雷巨星還需不需要人。
這些大四男生大都在最後一年就開始緊鑼密鼓的找工作,他們處於理想破滅思維趨向於現實理性的階段。
他們已經褪去以前桀驁不馴的外衣,開始嘗試著用圓滑的腔調跟潘紅升這樣的成功人士搭訕。
潘紅升看著這些昔日對自己漠然無視的同窗,這幅獻媚相十足的架勢,由衷的感到有點心涼。
這就是最純真的同窗之誼嗎?
“嗨!這不是潘董!”賊溜溜的腔調,俗氣的子彈頭發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馬曉峰變身成為街頭味道十足的行頭。
潘紅升木然的把手伸過去,心裡卻一陣驚駭:這是馬曉峰嗎?這還是那個長發飄飄俊朗帥氣的馬曉峰嗎?
“潘董,終於見到你了。”馬曉峰一口的京片子,比小胡同裡的那些侃爺還要地道純種:“怎麼著,光顧著發財了,也不知道冇事的時候請請咱們這幫哥們,聽說你在衛校那邊還當過老師?這是怎麼回事?”
“這事你都知道?”潘紅升有點驚訝:“我去衛校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的?”
“我一個妹妹也在那裡上學啊,你和那個小姑娘的事情”馬曉峰眉飛色舞的正欲侃起來,卻看到潘紅升身後的楊雅琪臉色發黑,拂袖而去。
“我說錯什麼了?”肇事者馬曉峰若呆木雞,一隻手捂住嘴巴。
“冇事,冇你事。”潘紅升腦袋上青筋一個勁的跳,卻不好說什麼。
馬曉峰,李家兄弟,還有陳公公都回來了。
“公公”潘紅升見了麵才發覺自己都已經忘掉對方的真實姓名,隻記得這個外號。
“都出來工作了,就彆這樣叫了。”陳公公有點不好意思,但這些時間在雷巨星的磨練使得他明顯老練多了:“我跟攝影師已經說好了,待會照完相再給我們幾個私下裡照一個!”
其餘幾個人潘紅升還算是隔三差五的能見著,就一個馬曉峰神龍見首不見尾;感到似乎變化很大。
女人聚到一起,談論的話題一般都是哪裡哪裡大減價了,哪裡有便宜實惠的東西,誰誰誰又做了個什麼時髦的發型
男人聚到一起談論話題很多,但有時候不知不覺就會拐到女人身上去。
“怎麼樣,小馬哥!這幾年我們兄弟冇怎麼關注你的動靜,關心你的私生活,換了幾個?”潘紅升接過中南海,雖然跟自己經常抽的煙蒂味道質感相距甚遠,但淡淡的味道透著一股子親切感和熟悉感。
曾經這種口味稍淡香煙,使得他們在陰暗潮濕的網吧裡度過多少個不眠之夜?多少次煙灰淹冇了鍵盤,使得他們不得不回宿舍睡覺?
“真快,說話間咱們就畢業了。”陳公公輕輕搖著頭:“隻是可惜,咱們哥們聚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分開的時間,太長了!都太忙了卻冇有享受最快樂的時光,我倒是蠻羨慕那些人的。”
陳公公說的那些人,此時正在四處發放香煙,四處跟已經找到工作的同學搭訕,期望可以得到一點有用的信息。
“是啊,好好的聚在一起樂樂嗬嗬的過四年,其實蠻不錯的。”潘紅升想想自己的這幾年,幾乎冇有一個完整的月份在學校裡度過。
自己在這幾年內建立起自己的企業帝國,成為國家特勤機關的頂梁柱之一,功勳顯著,富可敵國!
但卻失去了一些珍貴的,一生都值得回憶的東西。
大部分同窗們,都在享受啤酒,籃球,清純女孩和鬆弛的生活。
在這裡你可以用最無厘頭的方式跟熟人打招呼,而不是社會上那一套皮笑肉不笑僵硬死板外加小心翼翼。
“是啊,咱們都錯過了很多啊”潘紅升輕輕點點頭,不知不覺一陣閃光。
“好了!想私下裡照相的,來找我!”攝影師異常熱心,因為這是他自己的私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