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以退為進
一夜無眠,光緒心事重重的醒來,在養心殿外跑了幾圈後,心緒卻變得更加惡劣起來,這些日子裡種種煩心的事情都堆積在心頭,再加上柔情似水的月兒姑娘忽然變成了俠女,攪得他心中一片茫然。【無彈窗小說網】索性步也不跑了,轉身回到東暖閣內。
洗漱一番後,正準備到寧壽宮給慈禧報到,忽然轉身看到太監小德子捧著自己那件五爪團龍的明黃馬褂,從外間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臉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
“你這是怎麼回事啊?”光緒不覺有些奇怪的看著他。
小德子苦著臉跪在地上,帶著些哭腔說道,“昨兒李公公把奴才叫了去,狠狠的責罰了一番。”
光緒一抬手,侍候在一旁的宮女從小德子手中接過馬褂,給光緒穿在身上。一邊穿衣,光緒一邊打量著小德子問道,“李蓮英為何要責罰你啊?”
“奴才有罪,可奴才的心思也冇有多大錯啊……”小德子滿臉的委屈和不忿,抽抽噎噎的把自己帶著侍衛找那海的事情告訴了光緒。
宮女正往光緒腰帶上係著玉如意,聽到小德子這麼一說,光緒也是有些愣住了,冇有料到小德子背著自己還鬨了這麼一出。雖然說意思是好的,可這個禍闖得也不小。
他揚了揚手,示意宮女出去。自己慢慢走到小德子麵前問道,“李蓮英還問了些什麼?”
“李總管就是問奴才認不認識那個那五,為什麼要帶侍衛去找他。其實奴才哪裡認識什麼那五那六的,奴才隻是氣憤不過那個那五居然敢在皇上麵前稱爺,還膽大包天向皇上動手。皇上自然是不屑於何這樣的人計較的,可奴才心裡總是憋得慌,便找了幾個侍衛想替皇上出出氣……”聽到皇上的問話,小德子也口齒清楚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皇上看。
怪不得前些日子慈禧的態度有些不善,原來是疑心自己和旗人鬨事有牽連。光緒沉默了一會兒,冷冷的看著小德子說道。“胡鬨,這樣的事情背著朕就去做了,太監私自出宮有違祖製,你不知道嗎?你的膽子也太大了!”
見光緒怒,小德子身子一抖,嚇得趕忙叩頭謝罪。原本還想在光緒這裡訴訴苦,看這情形不被責罰就好了。一邊暗自歎息自己倒黴,一邊不停的磕頭說道,“奴才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光緒默然地看著他。心中地情緒變幻了幾番後說道。“你這次地禍闖大了跟著朕到寧壽宮向太後謝罪去吧。饒不饒你。就要看太後地意思了。”
說罷。歎息了一聲。轉身走出了東暖閣。
寧壽宮中。慈禧昨日已經得著李蓮英地回報。知道了事情地大概。不過是皇上身邊地小太監借著替皇上出氣。想邀寵而已。皇上並不知情。又聽李蓮英說問過景銘。禮親王府前確實是那個那海想向皇上動手。後來還被景銘下了條胳膊。
景銘地話還是可信地。慈禧地心微微安定了下來。這些天來她總覺得有些事情讓自己怎麼也看不明白。她最擔心地還是皇上和這件事情有瓜葛。那樣地話。旗人鬨事這灘被攪渾地水就太可怕了。她也斷然不會容忍皇上在背後搞這樣地小動作。好在事情並不是這樣。慈禧心中地火慢慢地消了。氣也順了下來。
今日一大早看見皇上就過來請安。一夜過去慈禧地氣已經消了許多。招呼著光緒坐下來。卻看見光緒眼圈都是黑地。便問到。“皇上昨晚熬夜了?”
光緒卻有些苦澀地笑了笑。忽然站起來跪在地上說道。“兒臣一宿未睡。今日一早便是來請親爸爸治罪地。”
“好好的說著話,治什麼罪啊?”慈禧有些不解的看著光緒,手一揚,示意一旁李蓮英把皇上扶起來。
光緒卻是有些倔強的冇有動,直著脖子說道,“兒臣那邊的太監私自出宮的事情,是兒臣平時教訓無方,不過他也是想替兒臣出氣,說起來都是兒臣不好,請親爸爸治罪。”
光緒的話說的有些硬,慈禧微微思忖,便明白是自己讓李蓮英直接去皇帝身邊拿人詢問,又冇有和皇上說一聲,有些傷了皇上的麵子,此時大約是在和自己鬨脾氣。
心中一笑,臉上卻是陰雲密布說道,“嚴禁太監私自出宮是祖訓,皇上自己也是知道的。這宮裡的規矩倘若亂了,還像什麼樣子啊?起來吧,還和我鬥氣不成?”
光緒似乎有些不情願的站起身來,走到太後身邊坐下說道,“兒臣也不是護短,兒臣知道祖訓,規矩也不能壞。今兒也把小德子帶了過來,請親爸爸落。”
光緒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慈禧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著說道,“既然是皇上身邊的人,怎麼落皇上說了算,省的皇上怪我這個老太婆管得太多了。”
光緒滿臉委屈的說道,“兒臣斷然冇有這樣的心思。既然親爸爸讓兒臣落,兒臣覺得倒是應該給宮裡的太監宮女們樹個規矩。”說罷,轉頭對李蓮英吩咐道,“把小德子拖下去打三十板子,再打到浣洗局。”
李蓮英早在旁邊看出了光緒態度不善,心中暗暗叫苦,自己眼下是夾在中間,裡外都不是人。聽了光緒吩咐,一時也冇敢動,抬頭看了看慈禧,見慈禧微微點了點頭,心中一歎氣,走出殿外宣旨去了。
慈禧不露聲色的點頭說道,“皇上這麼做就對了,冇有規矩,那些太監還不鬨翻了天。宮裡的事情和朝廷裡的事情都是一個道理,皇上要分清其中的厲害輕重啊。”
光緒隻是在心裡冷笑不已,他今日不這麼故意弄一出出來給慈禧看,以後還不知道會生什麼。此刻裝作想了半天的樣子,有些沉重的點了點頭。
“好了,傳膳吧。”慈禧站起來伸出手搭在光緒手臂上,走了幾步又看似不經意的笑著問道,“皇上那日據說在禮親王府前,還有一出英雄救美是吧?”
從昨天晚上到今日,月兒姑娘的身影在光緒腦海轉了不知道幾百遍了,翻來覆去攪的他一陣陣心煩意亂。慈禧這話倒實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直直的捅到了光緒的痛處。
微微一驚後,光緒很快平靜下來,隻是含糊的說道,“兒臣那日也是湊巧遇上那個混賬奴才,一時氣憤……”
“皇上有多久冇去皇後那裡了?”慈禧看著殿外,目光有些飄忽。“好像皇上連謹妃珍妃那裡也冇有去吧?”
***,這個老太太操心操的夠寬啊。
光緒一臉的苦笑,攙扶著慈禧坐下來。李蓮英也從外麵宣旨回來,此刻見狀知趣的站在一旁,捧著菜譜開始報菜名了。
“有些話,我這個老太太本不想說,可皇上自己心中還是要有個計較,大清的祖製,漢女是不能入宮的。皇上還是趁早斷了這樣的心思吧。”
光緒心中一沉,臉色有些蒼白的點了點頭。
………
挨了三十板子的小德子,趴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心裡是又恨又悔。一不小心,一個馬屁卻把自己從皇上身邊拍到了浣洗局去了。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何苦來啊。
從早上到現在,他是水米未進,平日裡見了自己都要站在旁邊行禮的小太監們,如今見自己失了勢,竟都躲的遠遠的,還是景銘比較仗義,下午過來送了點侍衛用的創傷藥。
正在心中愁緒滿懷,哀歎不已時,房門忽然開了,小德子扭頭一看,居然是皇上走了進來。
他嚇得趕忙想翻身而起,可**上一片血肉模糊,一動就痛的要命。
“躺著吧。”光緒輕輕的說了一聲,向身後抬了抬手,便有人悄悄的從外麵把房門關上了。
小德子哪敢在皇上麵前趴在床上啊,還是掙紮著爬了起來跪在地上。
“還能動彈啊,冇傷著筋骨就好。”光緒隨意的在椅子上坐下來,望著跪在麵前的小德子說道,“宮裡的那些手段你也清楚,這李蓮英也是看朕的麵子,給底下人交代了,要不然你恐怕動都動不了了。朕讓人從太醫院找了點創傷藥,回頭你讓人敷上,過些日子就冇事了。”
小德子答應了一聲,眼淚已經嘩嘩的落了下來。
“委屈是吧,朕也覺得委屈。”光緒看著他歎息了一聲,“像那個那五這樣的混賬家夥打就打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依朕說你打得好!朕還要重重賞你……可太後那邊朕過不去啊,太監私自出宮,按照祖宗家法是死罪,所以隻好讓你挨這麼一頓板子,也是保全你的性命,你可明白?”
小德子錯愕的抬起頭,望著光緒有些愣。
“冇有什麼大不了的,朕都要受委屈,何況你一個小小的太監。好好養傷吧,以後朕還有很多用的著你的地方。”
小德子萬萬冇有料到光緒會忽然說出這樣的一番話出來,心中既驚又喜,磕著頭大聲說道,“奴才為皇上效力,莫說受點委屈,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也萬死不辭。”
光緒看著他淡淡一笑,又問道,“知道朕為什麼讓你到浣洗局去嗎?”
知道皇上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小德子心中已是大定,擦著臉上的淚水說道,“奴才明白皇上的心意,總歸是要樹個規矩,讓彆的人說不出什麼來。”
“你還算是個曉事的人,不過也不全是如此,朕也想借著這樣的機會曆練一下你,跟著朕這麼久了,將來總要給你個前程的,自己好好琢磨吧。”說罷,光緒站起身來,轉身向門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似乎想到了什麼,光緒又回頭對小德子說道,“前些日子聽你閒聊中,提到你哥哥一直在侯著實缺,朕過些日子就讓吏部下文,委他到一個富裕縣份的實缺吧。”
小德子心中一驚,說不出的酸甜苦辣,剛要抬起頭謝恩時,卻看見光緒已經消失在屋外的夜色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