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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回 山無棱,天地合

2025-07-13 作者: 包子才有餡

  林南眼中露出哀色:“青青,你可知道我的父母是何人?”

  青青冷笑打斷:“不管他們是何人,我隻知道,這世上唯有一個林南。旁人都說那個位置你配不上,唯有我青青知道,是坐在那位置的人,配不上你!”

  林南自嘲一笑,將杯中的酒飲儘:“也隻你這樣高看我。”

  青青替她斟酒,“不過是一趟皇宮之行,竟讓你生出許久傷感來,依我說,那地方也未見得是好。”

  “可是,我卻想陪著他!”

  青青呼吸頻促,似不也相信的盯著她瞧,許久才道:“你竟是這樣想的?”

  林南唇角一顫,又將酒飲儘,苦笑道:“你從來會猜我心思,今夜可否猜一猜,我為何想進宮?”

  麵上諸般顏色驟然儘落,青青自斟自飲一杯:“猜不出,也不想猜。”

  一滴清淚自眼角緩緩劃落,林南淡淡一笑:“我的父親是個嫖客,我的母親是個女妓。我母親被我父親的正室摧殘而死……”

  “林南,以你如今的本事,以林西,林北今時今日的地位,這仇不難報,倘若你進宮是為了報仇,我勸你還是彆進了。將一輩子搭進去,不劃算。”

  “這仇,早八百年我師傅就替我報了。”

  “那是為了什麼?”

  “說來你也許不信,我隻是想陪陪他。深宮寂寥,何以取暖。師傅在世時常說,高處不勝寒。我想他坐在那個位置上。一定是冰涼無比的。”

  青青冷笑連連:“林南,你可知世上男子薄情,世上帝王更是薄情中的薄情。你如今像朵花一樣正新鮮著,他將你捧在手心,一旦人老色衰,你在那個吃人的地方,何以度日?”

  青青越說,越覺得心頭有股子怒火竄上來。

  “林西,林北他們都由著你,我從來不由著你。你給我好好想清楚了。那宮裡不是醉仙居,幾個醉鬼喝多了糊言亂語,抬腿踢出去,便能了事。也不是萬花樓。姑娘們爭不過。堵著門口。插著腰,臭罵一頓解去心頭之火,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以你林南的本事。不出三年,隻怕冷宮都是我青青高看了你。”

  林南被罵得一言不發,隻捏著酒杯發愣。

  不對,似有一道火光,幽幽暗暗從青青的眼眸中閃過,她猛的跳起來:“林南,你天天躲在老娘的床底下,不會不清楚男人那張嘴臉,你入宮絕不是為了什麼情深情淺,你給老娘說實話,為什麼要進宮。若不然,老娘和你絕交!”

  低沉的笑意自林南胸口傳出,卻見她媚眼輕動,蘭花指點青青的額頭,嗔笑:“死相……我就知道,青青你是這世上,最知我懂我的。”

  ……

  明月光空。

  林西甩著兩隻腳,將最後一口月餅咽下,舒服的打了個飽嗝,感歎道:“吃來吃去,還是十二娘的手藝最好,隻是今日這月餅的口味,似乎少了點什麼?”

  “真是個嘴刁的!”

  林北用手將她嘴邊的殘渣抹去:“這月餅是二丫做的,五仁的,你最愛的口味。”

  林西一愣,眼中光芒閃過。

  他們林家四人,對月餅的口味,各有喜歡。老爹喜歡豆沙的,師姐喜歡棗泥的,師弟喜歡桂花的,她喜歡五仁的。

  每年中秋,老爹有十二娘惦記,師姐有鐵蛋惦記,師弟有二丫惦記,通常都能吃到各自喜歡的,唯有她,常常被人遺忘。

  後來也不知哪一年,師弟突然變了口味,她這才借了光。

  想到此,林西笑道:“師弟,你這人,連口味都這麼容易變,將來一定是個花心的?”

  “噢,何以見得?”

  “老爹至死都喜歡豆沙味的,你看他對我娘,一心一意,忠心不二。師姐彆看她嘴上說得好聽,她若是喜歡上了,絕不可有輕易變。”

  “那你呢?”

  “我……”

  林西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指著天批誓道:“我若動了真心,必是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你信不信?”

  “我信!”

  林北摸了摸她的發,無聲的咧嘴笑了笑:“不過你怎見得我是花心的?”

  “你還說你不花心,從小到大,你招惹過多少良家婦女,我替你數一數啊,就咱們林家村,就有……”

  “小西,萬一……我是為了某人……而變了口味……”

  林西又一愣,笑意凝固在臉上。

  眼前的男子 修冷的眉,溫柔的眼,削薄的唇,月光傾泄在他身上,整個人籠著一層光,俊得不似凡人。

  林西迷蒙的眸中隱約有光影浮動。這廝今兒是怎麼了,莫非嘴上抹了蜜,莫非搭錯了哪根神精,莫非是受了什麼刺激……

  夢境,這一定是夢境……

  林北見她眼中微有癡迷之色,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睛裡儘是柔色。

  一陣風過,樹葉簌簌作響。

  林西陡然回神,迷離之色漸去,似笑非笑道:“師弟……”

  “如何?”

  “你是不是喝醉了?”

  “哪裡看出來我是醉了?”

  林西湊近了嗅了嗅:“你身上有竹葉青的酒香,臉上有點紅,說話有些語無倫次,好像還有些口是心非。”

  “你連我口是心非都瞧出來了?”

  “這……難道你不是?”

  林西小心翼翼的問道:“莫非你……真的是為了我……改吃五仁月餅的?”

  林北沉吟片刻,忽然輕輕一笑,手猛的揉了幾下她的頭,由上而下的看了眼林西的胸前,似歎息了一聲道:“你說呢?”

  林西一個眩暈。竟要一頭倒栽下頭。

  林北眼疾手快,一把環住了。

  “你個棺材臉,我就知道你是個花心的。”

  ……

  “你剛剛是個什麼眼神?你居然敢嫌棄我長得小。”

  ……

  “我告訴你林北,爺爺我小歸小,卻是純天然的,這輩子我要是找不到夫婿,你就隻能將就用。”

  ……

  “不僅你隻能將就用,你兒子,你女兒都隻能將就用!”

  ……

  “你這個死棺材臉,就讓佛祖保佑你吧!”

  ……

  “嗚。我要去告訴師姐。說你欺負我!”

  “小西!”林北笑著柔聲道。

  “什麼事?”林西冇好氣道。

  “如果有一天,你隻能奉師傅之命嫁給我,會對我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嗎?”

  “這個……要看……你對我好不好……萬一你花心泛濫。始亂終棄……難不成。我還一條絕路走到底!哼,想都彆想!”

  “小西!”

  “你個死棺材臉,有話能一口氣說完嗎?”

  “如果。我奉師傅之命娶了你,我會對你一心一意的。”

  “那是,你要是敢給我沾花惹草,左擁右抱,讓我從頭綠到腳,小心我一刀廢了你!”

  ……

  粗俗,這小姑奶奶太他娘的粗俗。

  一牆之隔的大樹上,齊退猛的用手捂住了耳朵。

  公子啊公子,就這樣粗俗的人,你還稀罕的要死,旁說是宋小姐比不上,就連二丫都比她溫柔。

  齊退狠狠的朝林西翻了個白眼,繼續腹誹。

  小姑奶奶,我家公子說得這麼明顯,你居然還冇聽出來,你是頭豬嗎,豬都比你聰明三分。你說你白長了這麼一個腦袋,裡頭裝的全是漿糊。

  居然敢一刀廢了我家公子,你說你一個女子,能溫柔點嗎,就算不溫柔,能文雅些嗎,簡直是個潑婦。

  公子啊公子,你什麼人不好喜歡,喜歡一個潑婦,真真是……你喜歡就喜歡罷,你倒是痛快些啊,將人往懷裡一摟,狠狠的對她說“老子要娶你”,不就萬事都了了。

  你吱吱唔唔,欲言又止,吐一半,咽一半,累不累啊?你不累我都替你累。你不知道你旁邊的女子,什麼都精明,唯有感情一事蠢過豬嗎?

  齊退磨了磨後槽牙,一臉忿忿的對著天上一輪明月,心情有些憂傷。讓更他憂傷的是,公子被罵成這樣,居然還冇有想走的**,還咧著嘴笑。

  月老啊月老,我看你已經是老眼昏花了。

  ……

  林西失眠了。

  雖然她十分誠心的想與周公約個會,奈何月圓之日,周公被那月色迷住了眼,很不仁道的拋棄了她,劈腿另尋中意之人。

  正應了那句俗之又俗的話——都是月亮惹的禍啊!

  失眠分兩種,一種是客觀的,一種是主觀的,林西倒好,不光是客觀,主觀都占全乎了。且無論她換過多少種姿勢,甚至連狗趴勢也嘗試過了,腦海裡還是不期然的浮現出那張棺材臉。

  這廝今日鬼鬼祟祟的跑來,說那一通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他難道就是來嘲笑一下她的小籠包?不對啊,小籠包早已發酵變成了饅頭了,挺有手感的。

  難道他發春了,喜歡上了一個大胸的女人?然後深怕她將來落了單,癩上他,所以暗示她早些找個男人嫁了?

  嗚啊!

  林西將被子往頭上一蒙,順勢滾了個圈。

  誰說女人心,海底針,捉摸不透的;這世上就有那等騷包的男人,心底的窟窿簡直比那峰巢還多,我詛咒他將來娶個厲害的,天天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林西心下一得意,緊繃的心神漸漸鬆馳下來,就在她將要失去意識的一瞬間,有一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為毛這個作威作福,厲害的女子,這麼像她林西呢……

  ……

  十五菊花宴一過,京城出了兩件大事。

  這頭一件是喜事。

  刑部尚書嫡出的六小姐;永定伯府家嫡出的四小姐;翰林院朱學士家嫡出的大小姐;禦史中承崔家嫡出的二小姐被選入宮,分封賢妃,德妃,淑妃,宸妃。

  一時間,這四府水漲船高,門前車水馬龍,前來祝賀之人一撥又一撥。

  四妃已封,隻等宮中的教養嬤嬤調教後,待皇帝一年孝期滿後,擇日進宮。

  同日,宮中有賞賜入宋將軍府,稱宋夕姑娘毓秀名門,性柔秉莊,度嫻禮法,堪為女子表範。然冊封為皇後之事,卻隻字未提。

  世人忖度宮中意思,皆知宋夕姑娘隻怕已是不二人選,之所以並未說開,是想等先帝周年滿後。畢竟納妾事小,娶妻事大。凡事頂不過一個孝字。

  不過短短半日,往宋將軍府上送禮的人家,便超過了前頭四個府邸。再加上宋將軍下個月拜謁完先帝,便要動身往西北去,因此借著替宋將軍餞行名頭,趁機套近乎的,不計其數。

  無人知道,宋夕見到宮裡的賞賜後,拿起許久未曾煉過的劍,在院子裡舞了一通,遂即又將自己關在房裡,整整一天水米不沾。

  ……

  有喜則有憂,這第二件事,便是剛剛調任到禮部的錢寅,不知何故,觸犯了皇帝,被降了職,由原來的禮部侍郎,降為禮部員外郎,一下子從正三品降到了從五品,這個跳水的速度,簡直是從懸崖入了深淵。

  聯想到兩天前宮中傳出旨意,令逍遙侯禁足半年,世人紛紛猜測,莫非是皇帝不滿這兩府狗杖人勢,出手小懲,以示警戒?

  唯有那日親臨禦花園的人家心裡一本帳,太後這一招以退為進,目的在於用這兩府,堵住天下幽幽之口。

  畢竟秦國夫人府是先帝的母乳,先帝在世時,尚且恭敬有加,這先帝一走,一年未滿,就算是太後與秦國夫人再有舊仇新怨,也不能做得太過明顯。

  ……

  錢寅被降職的頭一天,錢府的管事便匆匆入了侯府。

  錢氏剛理完事,正打算歇一歇,喝口茶,一聽到這個消息,驚得手一鬆,茶碗應聲而碎,人已跌坐在椅子上。

  “你們錢家怎麼爬上來的,我就讓他怎麼爬下去!”

  錢氏驚出一聲冷汗,朝那管事耳語幾句,管事頻頻點頭,迅速離去。

  不過短短兩個時辰,錢寅夫妻倆便帶著足足兩車的禮品,入了侯府。與錢氏在房裡密談了半個時辰。

  房裡依稀能聽到錢氏輕微的抽泣聲,和錢寅不留情麵的責罵聲。隻這聲音,不知是故意傳出,還是無意。

  半個時辰後,錢氏淨麵勻粉,陪著兄長錢寅往侯爺書房裡去了,而柳氏帶著一乾吃食補品,入了欣欣院。

  彼時林西臉上的紅腫剛剛消下去,饒是這樣,依稀能看出兩邊臉,略有不同。

  柳氏拉著林西的手,心疼了半日,仿佛這巴掌打的是她女兒的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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