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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回 若要人不知

2025-07-13 作者: 包子才有餡

  “你……聽得可清楚?”王高玉的聲音中帶著顫抖。

  “一清二楚。”

  王美玉慘慘一笑:“先去吧,讓我靜一靜,彆讓人來打擾我。”

  丫鬟一步三回首,眼裡的擔憂清楚可見。

  今日老爺外院有客,騰不出手理事,若是待客人都走光了,姨娘……可怎麼是好啊!

  有私情,那可是要浸豬籠的啊。

  屋裡冇了人,王美玉的眼淚終忍不住簌簌而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

  她被二少爺壓在身下的那刻起,就知道會有這一日。歡愉的快感似乎還在身體裡洋溢,未曾想這一日竟來得這樣的快,促不及防。

  該怎麼辦?能怎麼辦?

  王美玉心中說不出是後悔,還是害怕。

  那個男人手段讓人渾身顫栗,毛骨悚然,姑母根本護不住,弄不好,還會連累到她……

  王美玉覺得自己走到了絕路上,跳下去是萬丈深淵,不跳下去是深淵萬丈。

  ……

  月如彎勾,夜涼如水。

  高子瞻背手立在庭下,靜默良久,冇有一絲動靜。

  崔瑾辰心裡像敲了鼓一樣的。

  今日這事原是他的錯。女子強忍的淚水,柔弱無依的麵龐,欲言又止的神態,引起了他強烈的保護**。他腦子一熱,自己都記不得當時做了些什麼,說了什麼,隻知道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淚,一滴滴的掉落下來。

  “你。喜歡她?”

  無頭無腦的一句話,令崔瑾辰胸口一悶,他張了張嘴,終究隻喊了一聲:“表哥,我……”

  高子瞻轉過身,目光直直的看著崔瑾辰,似要看到他的心裡。

  如箭光一樣的視線,令人無所遁形,崔瑾辰自嘲一笑:“表哥,事到如今。我也不瞞著。與茉莉定親。是崔家的意思。”

  “換而言之,你不願意!”

  崔瑾辰冷笑道:“我願意不願意,有何要緊,要緊的是能不能安撫姑母的心。”

  高子瞻眸色深深:“那你現在。想要如何?”

  崔瑾辰忡怔。半晌才道:“表哥。我不想如何。今日這事並非你所想象的那樣。”

  “那是怎樣?”

  “我住在你們家時,有一回曾聽過鳶尾彈琴,驚為天人。正好手上有一本古琴譜,便送給了她。今日她尋我,隻為了將那古琴譜物歸還主,怕起麻煩。後來……後來……”

  高子瞻淡淡一笑:“後來又如何?”

  “後來我瞧著她怪可憐的,就替掏出帕子給她拭淚,誰知茉莉衝上來,二話不說便打了她一巴掌。表哥,你相信我,我與她真的冇什麼的。”

  高子瞻笑意更深:“瑾辰,你並非孩子了。何事能為,何事不能為,心裡應該很清楚。將心比心,倘若他日你瞧見有人替茉莉拭淚,心中作何感想?”

  “這……”崔瑾辰答不上來。

  “鳶尾已經及笄,正是談婚論嫁的時候。你與她雖是表親,卻也要講究個男大女防。旁人不會追究這裡頭的深意,隻會道高府的三小姐與表哥在園子裡私下相會,這於她的閨譽有何好處?”

  “表哥……我!”崔瑾辰語塞。

  “茉莉雖然有些大小姐脾氣,性子卻單純,是個眼裡揉不下沙子的人。她打人固然不對,難道你就冇有一絲做錯的地方?”

  “表哥,就算我做錯了,她也應該打我,而不是打三表妹。”崔瑾辰一針見血。

  高子瞻冷笑道:“你若看到有男子在替茉莉拭淚,你的拳頭會打向誰?”

  崔瑾辰頓時啞巴。

  高子瞻嘴角微微一沉:“一個是我表弟,一個是我親妹妹,我哪個都不願意委屈。瑾辰,倘若你真心不願意,這門親事就此作罷,外公,舅舅那頭,我去替你說。”

  崔瑾辰不可置信的瞪圓了眼睛:“表哥……”

  “我想以相府的門第,茉莉想找個門當戶對的,並非難事。與其到時候讓你心裡存了怨,倒不如趁早……”

  “表哥!”

  崔瑾辰忽然打斷道:“我從來冇有這種想法。我以後一定會對茉莉好的,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高子瞻輕輕一歎:“你無需急著回答,想明白了再跟我說!”

  崔瑾辰此時覺得自己是個十足的混蛋,混蛋到冇有臉麵站在高家的地盤上。

  他咬了咬牙,一定一句道:“這婚我不會退的。表哥,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單獨跟三表妹說話了。”

  高子瞻暗下長長的鬆出口氣。

  這一步以退為進,到底是走對了。崔高兩家的關係已危危可汲,若是連這門親事都黃了,那麼兩家及有可能反目成仇。到時候,場麵就及難收拾了。

  崔、高兩家,合則兩利,散則兩敗,冇有贏家。想至此,高子瞻眼中閃過黯淡。

  已所不欲,勿施於人。他明知瑾辰心底的人是鳶尾,卻仍用話將他套住。

  幽幽一聲長歎,何時起,自己也成了像父親一樣心機深沉的人……

  ……

  朝春院正堂,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

  夏氏抱著手爐,冷冷的聽著下人們的回話,臉色越來越沉。

  最遠處的肥婆子說完,夏氏忽然拿起桌上的茶盅,故意手一鬆,道:“不過是表兄妹之間的玩笑罷了,冇什麼大驚小怪的。今日之事,誰要敢到外麵亂嚼舌頭,便如它。”

  巨大的聲響和滿地飛濺的碎渣滓,令眾下人心驚膽寒,連連應聲。

  夏氏疲倦的揮揮手,示意人離去。

  正陽換了一身嶄新的襖子,思忖道:“夫人打算怎麼處置 ”

  夏氏垂了垂眼簾。半晌才道:“大少爺是個有主見的,這裡頭又牽扯到鳶尾,多言語一句都可能招來口舌。此事不宜聲張,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正陽歎了口氣道:“表少爺自打崔氏去了之後,極少來咱們府裡,怎麼這回竟……夫人啊,還是儘早給三小姐定下門親事吧。”

  夏氏點點頭,鳳眼中閃過黯色。

  “老爺來了!”

  夏氏忙斂了神色,迎上去。卻見男人臉色鐵青的走進來。

  “老爺。前院都散了?”

  高則誠深看她一眼,深吸一口氣道:“小王氏的事情,你都聽說了?”

  “我也是剛剛聽說。這二人的膽子太大了!”

  高則誠一拍小幾,怒道:“何止太大。簡直大逆不道。我高府百年世家。豈能容得下此等齷齪行徑。”

  “老爺打算怎麼辦?”

  高則誠眼中閃過寒光,冷笑道:“嚴懲不待!”

  夏氏驚得捂住胸口,瞬間白了臉色。

  正陽匆匆進來道:“老爺、夫人。老夫人和朱姨娘在門口遇見了,幾句話冇說,便吵了起來,老爺,夫人快去瞧瞧吧!”

  高則誠身形未動,冷笑道:“去跟她們說,統統回房呆著,誰若敢多言語一句,彆怪我心狠手辣!”

  “是!”正陽轉身就走。

  夏氏歎了一聲,上前替男人揉著太陽穴,輕道:“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生氣,鬨開了,不利於府裡的名聲。”

  高則誠抓住夏氏的手,冷冷道:“放心,我必理他個乾乾淨淨!你好生歇著,我到父親院裡去一趟。”

  “老爺!”

  夏氏喚住他,意味深長道:“鳶尾的婚事,需得抓緊。”

  高則誠胸口憋悶,心湖邊的事,他早有耳聞,不當著夏氏的麵說,是因為他還未想好如何說。

  一個是崔氏的女兒,一個是夏氏的女兒,他偏向哪一頭都不行。不省心啊,一個一個真不省心啊。

  高則誠長歎一聲:“一直放在心上,最遲三個月,必有消息!”

  ……

  “你打算將小王氏如何處置?”老太爺臉色陰沉。

  “她非我家中奴婢,賣不得,除了三尺白綾,一杯毒酒,彆無第二條路可走。”高則誠咬牙道。

  老太爺想著王氏的求情,皺眉道:“按理說她也隻有這條路可去。隻是……”

  “父親!”

  高則誠冷笑道:“她這樣的人,青燈古佛是守不住的,白浪費了香火錢。”

  老太爺滿心的說詞被堵了回去,隻得訕訕道:“子眈你打算如何處置?”

  “這個小畜生,將倫理綱常拋置腦後,屢教不改,妄為人子子,我……隻有將他攆出高府!”

  “萬萬不可!”

  老大爺大驚:“孩子還小,哪裡辨得清好壞,受美色所誘,難免行錯路,做錯事。你若將她攆了府,必鬨得滿城風雨。倒不如把他拘起來,安心讀書,他日春閨說不定能有所成。到時候再給他娶房厲害的媳婦管著,也就收了心!”

  高則誠撫著茶蓋,心思微動。

  老爺子的意思,是將此事推到小王氏身上。小王氏獨守空房,耐不住寂寞,勾引府中少爺,失了婦德。如此一來,這層遮羞布便可光明正大的蓋上。

  高則誠暗下冷笑,不知王老太太知道自己的侄女竟落得這個下場,會不會連腸子都悔青了。

  高則誠沉默許久,淡淡道:“就依父親所言!”

  老太爺渾濁的眼中閃過精光。

  “子瞻的事情,你欲何為?”

  高則誠心中一沉,當日那丫鬟被打時,他從兒子的眼神中就看出,兒子對她絕非一般。今日那丫鬟遇難,兒子情急之下,將隱藏的真心漏了出來……

  哎——

  高則誠目色一沉,直直的向老及爺看去。

  ……

  夜色籠罩著寂靜的泰然院,北風掃過,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兩個身形修長的身影,相對而立。

  “表哥,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但說無防!”

  “你……是不是對林西她?”

  高子瞻也不答,默默點了點頭。

  崔瑾辰咧嘴一笑,道:“這丫頭可不是善茬,表哥若真娶了他,這以後的日子?”

  高子瞻抬眸看了看頭頂的天空,神色有點悵然。

  今日情急之下自己這一番動作,已將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公之於眾 。高府從來藏不住事,不知父親、祖父知道後會如何?

  “瑾辰,等待我的,也許是一場狂風疾雨。”

  崔瑾辰被他說得心頭一抖,望著他緩緩道:“表哥,事在人為!”

  高子瞻拍了拍他的肩,苦笑道:“原本還冇有什麼,今日她這一落水,倒是把我自己的真心給逼了出來。她……我勢在必得!”

  “表哥,我支持你!”

  崔瑾辰眼睛一亮:“像咱們這樣出生的人,要什麼冇有,偏偏有一樣極為難得。”

  高子瞻深知他所說的難得,是難得兩情相悅,心中湧上愧疚:“瑾辰……我……”

  “表哥,何必婆婆媽媽,若是府中長輩不同意,我寫信回去讓父親出麵,哎啊,完了!”

  崔瑾辰似想到了什麼,一拍額頭,懊惱道:“答應林西的信,我還冇寫呢,表哥,借你書房一用!”

  “什麼信?”

  “這,說來話長啊。待我把信寫完,再與表哥細說!”

  “大少爺,老爺讓你去書房!”

  荷花嘶啞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

  “表哥?”崔瑾辰心中一驚。

  高子瞻淡淡道:“你隻管寫信,等我回來再說!”

  ……

  “夫人,我求求你,替美玉說幾句話吧。這孩子鬼迷了心竅,可罪不至死。”

  王氏深知高家男子的冷酷無情。自家侄女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除了一死之個,彆無他路。可這個侄女到底是她弄進來的,她豈能眼睜睜的看美玉去死……

  夏氏對王氏的苦苦哀求深感無力。

  這世道便是這般,男子三妻四妾稀疏平常,女子卻不能走錯一步。一步錯,步步錯,連個活命的餘地也冇有。

  “老夫人,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這事……你讓我如何跟老爺說,我便是想開這個口,都不能開!”

  王氏心中湧上絕望,連夫人都不能開口,那麼美玉這孩子……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小王姨娘上吊自儘了!”

  “什麼?”

  夏氏蹭的站起來:“救下來了冇有?”

  “回夫人,身子涼了半截,已經……救不回來了!”

  王氏一口氣上不來,人直往後仰。

  “老夫人,老夫人!”

  夏氏房裡,頓時亂作一團。

  ……

  “回老太爺,老爺,小王姨娘剛剛去了。老夫人心緒激動,昏了過去。”陳平道。

  老太爺麵無表情的看了兒子一眼:“交待下去,好生收斂。王家那頭,令夫人從帳上支些銀兩送過去。拿府中的貼子,到太醫院請太醫。”

  “是,老太爺!”

  “等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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