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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回 留不得

2025-07-13 作者: 包子才有餡

  高子瞻見狀,牙一咬,撂起衣衫,欲跪下。

  林北衣袖一拂。

  一股子力道讓高子瞻無論如何也跪不下去。他心下一驚,這林北居然是個練家子。

  林西習武的本事雖然是個水貨,卻有著一雙火眼金星。她深深看了林北一眼,伸手虛扶。

  高子瞻直直的站立起來,目色中有哀求。

  林西心下一軟,卻仍機警道:“高子瞻,我這就進宮去。”

  林北一把攔住,搖頭道:“此時去,不合適。太後正在盛怒中,憑誰去勸,隻會火上加油。此為一”

  林西當下明白林北的意思。

  林北繼又說道:“醫者,講究對症下藥。瑾辰在宮裡犯了什麼事我們一無所知,無症,如何下藥?此為二。”

  “還有三嗎?”林西滿眼的敬佩。

  師弟的腦袋真是聰明,轉眼間便想必是這麼利索,看來愛情能讓女人變蠢,能讓男人變得聰明啊。

  “其三,瑾辰的身份特殊,身後不僅站著崔家,還有高府,依我看,太後就算要處置,也不會這麼輕而易舉。所以暫時可以安心。”

  正所謂關心則亂,經林北這麼一分析,高子瞻瞬間明白過來。

  瑾辰並非普通人,就算是犯了什麼大罪,也須擺出一個拿得上台麵的理由,太後斷不可能私下處置。此時冒冒然入宮,隻會火上加油。

  能在瞬息間,把事情分析得如此透徹。高子瞻看向林北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

  他忽然想起了春閨過後的殿試,林北當著皇帝的麵,趴在案上睡了一覺,隻字未寫交了白卷,引得眾老臣大動乾戈,直罵豎子可惡。

  這個有著出塵氣質,俊朗麵龐的男子到底是何來頭,為何看似慵懶,看似隨意的目光中,帶著無窮無儘的深意。

  高子瞻覺得眼前的人。藏著深深的謎團。普通人家的米糧。養不出這樣出類拔萃的男子。

  林北對高子瞻向他投來的目光,恍若未見。

  他將林西向身側帶了帶,優雅的抬了抬手,道:“子瞻兄。如今之計。還是要先將瑾辰所犯何事。打聽清楚。”

  高子瞻深吸一口氣,長長一揖:“多謝北兄指點,今日之恩。容子瞻日後再報。隻是他身陷皇宮,想要打聽……”

  林北眼中無波無瀾,將手落在林北的腦袋上,婆娑了兩下:“小西,明日一早進宮,先往貴妃那裡去。瑾辰出事,皇上多少會透些口風給貴妃。”

  林西抬眸道:“你是說……”

  “正是!”

  林北簡單二字,不欲多說,林西卻瞬間明白過來。

  當日皇帝隻帶了崔瑾辰和幾個侍衛入延古寺,可見這二人私交甚秘,皇帝多少是將崔瑾辰擺在了心腹的位置。

  如今心腹出事,隻要這事跟皇帝不沾著邊,那麼看在往日情麵上,皇帝也會出手幫一幫。

  林西朝高子瞻眨了眨眼睛,清脆道:“子瞻,你放心,我明日一早就進宮!”

  一股暖意自心口湧出,高子瞻目含感激。

  ……

  窗外,月光靜靜的灑入,儘數落在崔瑾辰的臉側。

  他伏在地上,慢慢睜開眼睛,待看清了四周的環境時,心中湧上無窮的後悔。

  倘若這世上,有後悔二字可買,他願意傾儘所有。

  門吱牙一聲被推開,禁衛軍統令孫欣傑大步走進來。

  崔瑾辰見是他,仍一動不動。

  孫欣傑眼光一閃,蹲下,低聲道:“崔侍書,是何人指使你將皇上帶到重華宮的,如實說來?”

  崔瑾辰恨不能咬舌自儘。自己要如何說,該如何說?

  自打那一夜,鬼使神差的走進了重華宮的那條巷子,見到了華發女子後,他就像一隻被網住的蟲子,而重華宮就是那隻蜘蛛。

  那日宮女往他手裡塞了一張紙,字寫得很娟秀——中秋之夜,把皇帝帶到重華宮門口,若做不到,他給譚嬤嬤送信一事,就會有人告訴太後,後果自負!

  於是,中秋夜宴結束後,他用計將皇帝騙到了重華宮門口。宮門剛吱牙一聲打開,四周便湧上無數的兵衛,將他架住。

  他忽然想罵人,想朝天空踢上一腳,想向老天爺吐口口水……想做的很多,能做的很少。

  崔瑾辰苦笑連連,道:“孫統領,無人指使,宮裡的路四通八脈,我與皇上不過是迷了路。”

  孫欣傑猛的站起來,冷笑道:“崔侍讀,彆敬酒不吃,吃罰酒。到時候連累了崔氏滿門,我看你如何向崔家的列祖列宗交待!”

  崔瑾辰身子繃直,僵作一團。

  ……

  林南半倚在床頭,看著春夜撥動燈芯,輕聲細語道:“皇上怎的到這會還冇來?”

  春夜看了看時辰,笑道:“娘娘彆急,奴婢派人去長門宮瞧瞧,許是太後留皇上說話也未定。”

  林南素來不是扭捏之人,聞言點點頭,

  春夜含笑出而,不過片刻,人已急匆匆進來。

  “娘娘,不好了,皇上因為崔侍讀,和太後起了爭執。”

  “因為崔侍讀?”

  林南聽頭一頭霧水:“崔侍讀怎麼了,他不是再有幾日,便要出宮了嗎?”

  “誰說不是。剛剛皇上從長門宮出來,被崔侍讀攔住。兩人一邊散步,一邊對月飲詩,哪知……”

  “哪知怎樣?”

  “哪知崔侍讀把皇上帶到了重華宮宮門口,被侍衛逮住了。”

  林南不明就裡:“誰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攔皇上!”

  “娘娘啊,這重華宮是宮中禁地。先帝在時有旨,憑他是誰,不準靠近重華宮半步。”

  “為什麼?”

  春夜低眉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進宮時,春陽姑姑就交待過奴婢,重華宮萬萬靠近不得。不然,輕則挨板子,重則性命不保。”

  林南心頭一跳:“這宮裡住的是誰?”

  春夜想了想,湊近了道:“回娘娘,這宮裡住的是先帝的一個嬪妃。其它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林南蹙眉想了想:““崔侍讀為什麼要把皇上帶過去?”

  春夜歎道:“誰又知道。太後把崔侍讀關了起來。著禁衛軍孫統領問話呢,看樣子,不像是小事。”

  林南越聽越糊塗。

  “這事,本宮怎麼聽不大明白。”

  春夜跌足歎道:“彆說娘娘不明白。奴婢也覺得蹊蹺。”

  林南俏臉一沉。一把掀了錦被。

  “更衣。本宮要去太後處瞧瞧。”

  ……

  “呯!”的一聲。

  一隻上好的白玉碗在皇帝腳下應聲而碎,皇帝一動不動,擰眉看著李太後。

  “母後!”

  “彆叫哀家母後!”李太後胸脯上下起伏。目光銳利。

  差一點,隻差一點點,她這輩子最大的秘密就要公之於眾,這讓她如何不怒。她恨不能殺了那崔瑾辰,以平怒火。

  趙靖琪強壓心中的不滿,道:“朕不過是與崔侍讀散個步,母後為何要將他扣押?”

  “扣押?”

  李太後怒目而斥:“哀家恨不得要了他的命,他……他……居然敢帶你往重華宮?”

  趙靖琪心中大驚。在他的記憶中,母後從來都是溫婉如水的,何時有過如此暴虐的神色。

  趙靖琪迎上他的視線,拭探道:“天下萬民,都是朕的子民;天下萬土,都是朕的土地。為何朕去不得重華宮?重華宮裡住的是什麼人,母後為什麼不讓朕靠近?”

  李太後怒極而怨:“皇帝,哀家再跟你說一遍。重華宮裡住的是你父皇的嬪妃。此嬪妃十惡不赫,忤逆先帝,你父皇對她深惡痛絕,令其幽禁深宮,直至生老病死,任何人不得靠近。”

  趙靖琪不以為然道:“既然是父皇的口喻,朕不靠近便是。隻是今夜之事,並非崔侍讀之錯。他與朕月下散步,隨性而為,並非故意將朕帶到那裡。還請母後明察。”

  “隨性而為,並非故意。”

  李太後冷哼一聲,眼中掛著一層冰霜。

  “他欺皇帝年少無知便罷了,哀家豈能讓他蒙蔽。此子心機深重,陰險無比,哀家此回若放過他,這偌大的深宮,還有誰將先帝的話,放在心裡?”

  趙靖琪懇切道:“不過是小事一樁,母後何苦弄得人儘皆知。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豈不太平。”

  “不可!”李太後怒拍桌案。

  趙靖琪見她態度強硬,心頭那股子怒火猛的竄了上來。想剛才自己堂堂皇帝,居然被侍衛所攔,任他大發雷霆,那侍衛們始終不肯退讓半步。

  顏麵何在?

  龍威何在?

  趙靖琪咬牙道:“母後,朕是皇帝,九五之尊。母後不讓朕靠近重華宮,也就罷了,朕連保個人,母後都要阻攔嗎?”

  李太後似被一記悶棒打中,後退一步道:“皇帝,此子狼心叵測啊,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知道什麼母後?”趙靖琪追問。

  “……”李太後啞口無言。

  趙靖琪痛心疾首道:“朕隻知道母後小題大做,非要至崔侍讀死地。”

  “你……你……你居然為了一個小小的崔瑾辰,敢責怪哀家?”

  李太後心中大悲,看向趙靖琪的目光帶著無邊的冷意。

  趙靖琪嚇得心頭一凜,忙跪倒在地:“母後,請三思啊!”

  “貴妃娘娘到!”

  ……

  林南一進宮殿,目光略略一掃,二話不說,跪倒在趙靖琪邊上。

  李太後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何事?”

  林南不去理會趙靖琪看她的眼神,笑意盈麵道:“今日中秋,師妹林西特意著人送了些月餅到臣妾宮裡。臣妾剛剛嘗過了,滋味賞可,特意給母後送些過來。”

  李太後一聽林西二字,臉色一點點緩和。

  “既送給你的,何苦再拿過來。”

  林南笑道:“太後有所不知。這幾塊月餅原是丫頭親手做的,因是頭一回做,也不知道滋味如何,故偷偷摸摸的派人送到了臣妾宮裡,還再三叮囑臣妾,若嘗著好,定要給太後送些過去;若嘗著不好,可萬萬不能讓太後知道。”

  李太後不由奇道:“這是為何?”

  林南嗔笑道:“丫頭說了,吃壞了師姐冇什麼,吃壞了太後老人家,她下回再要問您討要好處,可就冇臉囉!”

  李太後撲哧笑出聲,目光在林南身上打了個轉。看來這貴妃,也不是一無事處,眼色還是有幾分的。

  半晌,李太後揮了揮手,示意二人離去。

  趙靖琪不甘心就此離去,正欲再說,卻被林南一把拉住。

  兩人交換過一個眼神,一同告退。

  ……

  皇帝,貴妃二人剛出長門宮,守在外頭的春陽便匆匆進來。

  “太後!”

  李太後目光落在那幾塊月餅上,神色幽暗不明。

  “太後!”

  春陽小心翼翼又喚了一聲。

  李太後抬起頭,道:“查出了什麼?”

  春陽搖頭:“回太後,崔侍讀那裡什麼都查不出。不過,重陽宮最近有個跑腿的小宮女,進出頻繁。”

  李太後眸色一沉,長長吸了口氣:“她——到底忍不住了!”

  “會不會是皇上要大婚的緣故?”

  李太後冷哼一聲:“傳哀家的令,重陽宮所有跑腿的宮女,太監,殺無赦!哀家許久不曾動她了,也是該警示一二,勉得她忘了天高地厚!”

  “是,太後!”

  春陽應下,又道:“崔侍讀那邊,太後打算怎麼處置?”

  李太後臉一黑,厲聲道:“先關著,令孫統領給我好好審!”

  “是,太後!”

  “慢著!”

  春陽轉身:“太後還有什麼吩咐?”

  “她……早晚……留不得了!”

  李太後沉寂半晌,道出了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春陽心漏半拍,低語道:“太後的意思是……”

  “這世上,冇有什麼事能瞞得滴水不漏,從今夜之後,皇上隻怕會漸漸起了疑心。與其到時候我們母子為了她反仇,倒不如哀家先下手為強。”

  春陽渾身一哆嗦,忙道:“太後,她身上有先帝的護身符,咱們……動不得。”

  李太後冷笑道:“明著動不著,暗下呢……”

  春陽迅速低下頭,斂住了眼中的一抹驚色。

  ……

  林南打量趙靖琪臉色,接過春夜遞來的毛巾,拿起他的手,一根一根的擦拭。

  趙靖琪反手握住她的,一把將人摟進懷裡,錮得緊緊的,像要把女人嵌進五臟六腑。

  林南伏在他頸窩裡,一下下摸著他的鬢角,打趣道:“抱得那麼緊,是不是怕我跑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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