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釜底抽薪私家計，翻雲覆雨根基手
與會眾人見楚天舒竟然主動站起,要親自開講,絕大多數人心裡頭第一個反應就是詫異。
白馬萬軍的聯合,是可以預見的,會頭一個提出方案也不奇怪。
但是這種事情,往往應該由下屬來做,哪裡會有首領親自來講解的道理。
有些人心中已經暗笑,到底是破落戶卷土重來,當代首領居然也如此不講究身份格調。
還有一些人回憶起楚天舒的凶惡事跡,微微驚疑,總覺得此人是不是另有所謀。
更有人心頭警醒,發現之前那種萬眾一致,正在醞釀的一股無敵渾厚大勢,這下已經因為四麵八方,心念紛呈,有了一種各自為戰的味道。
楚天舒就是這麼一站起來,拋了兩句話,那種壓抑的氛圍,就已經不像先前那麼緊繃濃厚。
他也不廢話,開口要講方案,那就是先擺事實,講數據,單手一揮。
數百個巨大的屏幕,在他頭頂上方展現出來,團團環繞,最後麵向萬眾,呈現出圖文並茂的資料。
九鼎藥業的主營業務中,大致可以分為五個大類。研發板塊,製造板塊,物流分銷,終端零售,醫療健康。
這其中,負責研發和製造的子公司達到三千七百家。
被他們吞並掌控的物流公司、進出口貿易公司、太空船運公司等,共有八百二十家,由此形成的物流網絡,從火星延展到月球,地球,在穀神星和牛郎星,也有一定的站點,覆蓋人類各個生態圈。
終端零售門店超過八萬家。
而他們在醫療健康方麵,主要是搞各類保險業務,和多種醫療器械、保健運動器械的製造推廣,跟各個生態圈的主城級醫院,基本都有長期合同。
“五大類的主營業務,我們先從最後一項,醫療器械說起。”
楚天舒朗笑一聲,聲聞全場。
“萬軍工業在器械技術這方麵,放眼人類各個生態圈,都是最頂尖的水準,這點毋庸置疑。”
“近年來,萬軍工業紮根軍用轉民用的領域,其中本來就包括了醫療保健、運動健康等領域,已經取得了不菲的成果......”
大屏幕上,浮現出萬軍工業近些年來的成果彙總。
議員代表們參會之前,都已經做了跟九鼎相關的一些查詢工作,對於之前羅列的九鼎數據並不感到意外。
很多人根本就冇怎麼看屏幕,隻在心裡琢磨如何挑刺,之後如何反駁。
但是,萬軍工業近年來的成果一出,這些人眼神的焦點,都不禁往屏幕上投了過去。
大家都知道萬軍工業這些年在轉型,好像也偶爾聽說,取得了一點成果,但都隻是一些星星點點,碎片化的消息。
這時候看到屏幕上把三十年來各項成果一串聯,竟然已經頗具規模,頓時讓許多人露出意外之色。
“所以,在九鼎相關的醫療健康器械上,讓萬軍工業負責清查監督等事務,是最不容易出紕漏的,這點大家想必也認可。”
楚天舒環顧一圈,輕笑著講下去。
“而在物流方麵,萬軍工業長期實行過半軍事化的管理,也擁有自己的物流網絡,運轉監督等獎懲機製,非常成熟。”
“畢竟軍工嘛,大家都明白,要是稍有紕漏,進入不同生態圈的時候,有些參數冇有算計到位,那可不僅是貨品變質那麼簡單,很可能會當場爆炸的。”
“所以在九鼎物流方麵,萬軍也願意給予一些指導,並歡迎有誌於此的各家物流前來洽談。”
這番話說的不溫不火,也冇有引起多麼激烈的反對,因為大家都知道,接下來才是最大的重點。
“藥品研發、醫藥製造、終端銷售,這三項是九鼎真正的大頭,想必也是諸位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畢竟九鼎總部藏汙納垢,勾結蟲族,罪不可赦,必須要狠狠清查,但是在剔除腐肉之後,又要儘可能保證穩定。”
楚天舒笑意儘斂,目光微微轉動,幾乎讓所有方向的人都感覺他在凝視自己。
“大家有這種關切之心,肯定不隻是為了接手產業之後所得到的利潤吧。”
“更是為了我們社會的長治久安,為了不發生波折、動亂,為了保持繁榮,議長先生,你說是吧?”
他最後一句,忽然問向李先天。
李先天神態並無半絲變化,隔了一秒,點頭道:“繁榮,好,這話就說的不錯了。”
楚天舒也一點頭。
“醫藥三項中,除了可能性存在的藏汙納垢之外,還有一個絕對真實的弊病,貫徹始終,那麼為了繁榮,我提議,先把這個弊病解決掉。
“九鼎總部,掌握兩萬二千四百九十件專利,其中有五分之一寫入人類藥典,成為相關的藥物進入市場的統一標準,造成了事實上的壟斷。”
“然而,所有利用專利產生的利潤,全部都被收繳到九鼎總部,隻有其中的一小部分,返還到各個研發機構之中,還被冠以總部訪問經費、後續投資等多項名目......”
他說到這裡,萬眾之中至少有數千人已經有了預感,不乏有人臉色突變,直接站起,就想要出聲打斷。
但楚天舒聲音驟然抬高,蓋過整個峽穀。
“我建議,趁著懲罰九鼎總部的這個機會,把所有專利全部拆分,返還給他們原本的研發機構,與終端銷售之間,重新商定收費標準!”
這段話在整個玉京會議上回蕩不休,驚心動魄。
不少剛才已經站起來的人張了張嘴,感受到空中的餘音,滿臉憤怒,咬緊牙關,索性不再開口,當場拍打桌上的反對按鈕。
這本來是要等莫彌高主持整套流程,請所有人為剛才的提案投票時才拍打的按鈕,有同意、反對兩種。
反對按鈕一拍,醒目的紅光和刺耳的反對電子音,就不斷在會場閃動。
他們身上的精神力,也劇烈波動,順著這個反對頻段向外散發。
一時間真有種群情激憤,神鬼齊怒,天人共討,要消滅這個方案的聲勢。
楚天舒隻淡淡站著,不慌不忙的看向眾人。
黑鐵軍團長,付鐵,此時豁然站起,順著這個大勢開口。
“楚先生,你多年在牛郎星上生活,冇有什麼見識,大家不能怪你,但是拆分專利這件事情,是萬萬不可行的。”
這人依然是那一身黑色軍裝,此時義正詞嚴,大聲說道,“人類社會有這樣穩定,正是因為針對這些個專利,有人在統一管理,統一收費。”
“議會要想乾涉醫藥行業的任何亂象,隻要直接跟九鼎總部相約談上一場,立刻就可以對市場進行有效的乾涉。”
“如果隻是把這數萬份專利拆成三四份,也還罷了,聽你的意思,卻至少要拆成百份以上,這怎麼能夠允許呢?!”
付鐵麵向大眾,振臂說道。
“大家可以想想,如果這些專利都被拆開,以後議會要想乾涉一個行業,要多費多少精力,豈不是大大的拖慢了行政的效率?”
此話一出,剛才狂按反對按鈕的那些人,迫不及待的出聲附和。
整個會場幾乎掀起了一大片混亂聲浪。
李先天一直老神在在,坐在桌前,這時眉頭緩緩皺起。
周白燕注意到這一點,心中一省,知道把玉京大會弄得嘈雜起來,不符合議長的美學。
“諸位稍安勿躁。”
周白燕站起身來,雙手對大家壓了一壓,轉頭對準楚天舒,代表大家講話。
“楚先生,你也看到了,你這個提議對人類社會是有大害的,已經引起了公憤,這個建議就不要再提了。”
他神色嚴肅,仿佛秉公處事。
楚天舒隻一笑。
“公憤?兩位軍團長,要不要仔細看看,現在究竟有多少紅燈是亮著的?”
還用看嗎,根本就是密密麻麻。
周白燕掃了一眼,正要說話,忽覺不對,又多看了兩眼。
現場亮的紅燈看似很多,但隻是因為與會總人數多。
仔細算來,亮起的紅燈,才隻有四成左右。
何、何意啊?!
周白燕心中困惑。
九鼎的產業之中,那些實體產業後續要想運營的好,有太多需要管控之處,即使用儘心力,利潤上多半也還要衰落一截。
但是這些專利不一樣,如果能夠把控住這些專利,那就是天長地久,坐等收錢。
甚至因為九鼎的動蕩,之後,隻要順勢在市麵上傳一些風聲,引起那些社會底層瘋狂搶購藥品、大力囤積的風潮。
搶到大批專利的一方,肉眼可見的就能狂賺一筆。
議員、代表中,真正的散人是很少的,絕大多數都是投靠一方大佬,他們必須得支持自家大佬,搶到整批的專利權,而不可以拆分的太碎。
付鐵亦大惑不解:“就算有些人生性謹慎,那也至少該有七成的人亮紅燈,怎麼才四成?!”
楚天舒繼續開口。
“所謂監管專利,調控行業是對的,但這個調控,交給搜羅了大批專利的某個總部自己來辦,不覺得可笑嗎?”
“我這裡有三十年來,針對醫藥行業幾次大規模調控的數據,有官麵文件,和九鼎總部實行起來的具體效果。
大屏幕上的資料再度開始變化。
剛才憤怒反對的人,察覺到了氣氛中微妙的不對,很多人驚愕的看著自己鄰座的代表。
仿佛看到了大叛徒一樣。
場麵暫時安靜,隻有資料在展示。
“我這裡還有因為專利全部收入總部之後,九鼎內部為了在其他方麵爭奪經費,產生的栽贓陷害、研發事故、運輸失聯、倉庫失火等一係列事件。”
楚天舒輕笑道,“這裡還隻是一些讓他們內部人員印象過於深刻的經典案例,其他冇有被抓出來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這就是穩定?這就是高效?”
有些議員陡然扭頭,去看崖壁上那些力士。
但他們可不敢去乾涉那些力士的攝像頭,隻能心中暗自祈禱。
因為玉京大會的播出,其實有十五分鐘的延遲,可以視情況進行剪輯,希望管這些東西的人,能趕緊剪掉。
“作為人類社會的管理機構,如果對行業的調控,就是找壟斷式的行業龍頭,約個酒會,聊幾句話,那這個官是不是當的太容易了?”
楚天舒哈哈一笑,“當然,我不是說在座的各位。
“即使從繁榮利潤這些角度考慮,把專利拆分、返還,把經費合理分配,也更有助於緩解他們內部矛盾,彼此相安,釋放出更高的積極性,促進市場。”
付鐵等人眼珠一動,迅速尋找反駁之法。
玉極夫人豁然開口:“燕先生,皇甫先生,你們的意見呢?”
反對者們心中大喜,對呀,口舌官司,其實冇有那麼重要,最重要的是巨頭的態度。
燕慧王對楚天舒露出俊雅的笑意,微微點頭,然後道:“我覺得,這個建議欠妥。”
張仲堅眉頭微皺。
付鐵等人對視一眼,看向玉極夫人,滿是敬佩。
九鼎是搞醫藥的,星空草本也跟醫藥沾邊,白馬萬軍極有可能拉上星空草本,攢出優勢,一起瓜分九鼎。
所以,玉極夫人早就帶他們跟燕慧王聊過。
不論燕慧王私下裡有冇有答應萬軍工業的事情,都要考慮星空草本自身的處境。
玉極夫人這一手釜底抽薪,可謂絕妙。
“再說,這個楚天舒如此不智,提出這種石破天驚的方案,星空草本就算本來還有些搖擺,也一定會被推到我們這邊了。”
付鐵心中想到,“天王能源和萬軍工業之間,更是長期存在競爭關係,哈哈哈哈,兩大巨頭都反對,夫人和局長也就可以順勢表明自己的立場,這下穩了。”
一個聲音忽然傳遍會場。
“我同意。”
大眾險些呆愣,看向皇甫協。
皇甫協不慌不忙,又強調了一遍。
“我說,同意楚先生的提案。我覺得這是一個神聖的事業,大家都應該予以讚同。”
眾人如夢初醒,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兩大巨頭表態之後,一些原屬星空草本,但比較謹慎的人員,也拍響了紅燈。
可是,不少原屬天王能源的人,卻偷偷撤銷了紅燈。
這麼一增一減,基本跟之前冇有什麼差彆,甚至,紅燈的具體數量還更少了一點。
燕慧王笑容微變,深深的看了皇甫協一眼。
皇甫協仿佛老僧入定,冇有什麼反應,隻是眼皮子裡透出一線精光,看向楚天舒。
楚天舒微微點頭,讓他放心。
皇甫協就徹底閉了眼。
以前天王和萬軍之間有點競爭,可是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楚天舒可是丟出了一記無法拒絕的香餌,來自大同世界邪帝部族的部分能源技術,還隻給了序章。
“嗬嗬,我就知道,即使老張找星空草本談了許多拉扯,利益轉讓的口頭協議,那也不是個可靠的盟友。”
楚天舒心中冷笑,目光再度掃過全場。
玉極想釜底抽薪,但楚天舒預判了她的預判。
“那麼,諸位之中有多少人是保留意見,又有多少人,是表示同意呢?”
他話音剛落,代表同意的藍燈就飛快亮起,須臾之間,就已經超過五成,隻有極少部分人保留了意見。
許多反對者,原本還心存僥幸,看到這一幕,也算是徹底死心了。
“老許,你......”
有個議員咬牙切齒,臉頰抽動,對鄰座的人說道,“你不是九鼎一係的嗎,竟然投靠楚天舒這個不共戴天的大仇?!”
老許驚訝萬分:“我們跟他有仇嗎,我怎麼不知道?”
那個議員氣急敗壞,目光掃過全場。
以前被默認為屬於九鼎一係的議員、代表,其中竟然有不少人,都投了同意的票。
那議員道:“他們可是要徹底核查,清算九鼎的,你們就算名義上不是九鼎內部的人,利益牽扯也有無數,真就不怕被他誅殺?!”
老許看著這個有點交情的朋友,自嘲道:“不好意思啊,我們以前跟九鼎來往,真正接觸得多的也是那些冇有被看在眼裡的小蝦米,太深的東西,我們接觸不到。”
“真就不怕!”
那議員啞然,隱隱明白了什麼。
在楚天舒帶領眾人,查探夢境的時候。
吳一錯等人在外麵活動,不但負責跟九鼎麾下各個機構接洽,也負責,跟那些機構有聯係的各個議員、代表的接洽。
雷九祖高邈若神,就算是胡不喜,也不可能親自去拉攏那些地區代表之類的人物,一來是自持身份,不能亂了上流社會的風氣,二來也是真冇有那個精力。
所以,隻會讓有需要,有機會的麾下各個機構,自行去接觸那些代表,培養聯係。
幫忙攢政績,往來之間講講人情之流。
九鼎總部威勢正盛的時候,這些人,自然都統一屬於九鼎的人脈。
但是,雷九祖暴斃,九鼎總部倒下之後,這些人脈,其實就應該細分到不同的子公司去。
如果事先冇有談過,他們對於拆分專利這些事,可能還會懷疑有冇有陷阱,可是事先談過,條目清晰,很多人心裡自有一杆秤。
加上皇甫協出乎意料,幫忙站台,天王、萬軍再加白馬,有這麼三個高的在前麵站著,這些人心裡最後的畏懼也冇了。
楚天舒悠然說道:“看來,還是讚成我這個方案的人比較多。”
無論是玉極夫人,還是燕慧王等人,都發現之前的大勢,不知不覺間,已然被拆破。
籌備玉京大會的這些時日中,楚天舒領著那麼多人,步步快走,步步紮實,不是單使小計謀,而是一把一把,煉化出來的大成根基。
任你招式再巧,畢竟泥古守舊,自負高傲,怎敵我根基新成?!
李先天直到這時,眼中才仿佛聚起了一點精芒,輕撚胡須,頭臉不動,瞳孔微微一掠,掃過大眾,緩聲開口。
“看來英雄所見略同,拆分專利,正合我意,九鼎也確實需要好好清查一番了,拆開之後,清查起來也避免了盤根錯節,相互庇護。”
“但是,行業的監管,仍不可或缺!”
楚天舒朗聲讚同:“議長說的對,但按照剛才的資料來看,原本的監管機構,調控效果並不好。”
“這肯定不會是因為,原先監管的人,都是隻知道上酒會、享樂、收錢的蛀蟲,也不會是因為他們能力不足,德不配位。”
“那就隻能是因為他們人手不夠,唉,這也是客觀條件,著實無可奈何。
他展開了手上的文件,裝模作樣的看了幾行,翻開一頁。
這時候,他自己站立著,冇有人能夠穿過他的身體,看到翻過來的頁麵上,到底是字還是畫。
隻有他前方的那些人,看到他露出了笑容。
“萬幸,我這裡有三千精銳,當年在白馬軍中,都有豐富的醫藥知識,這三十年來每隔三年,溝通一次星網資訊,也向來是好學不倦。”
“我願讓這三千人,協助監管醫藥行業。”
不等其他人說話,皇甫協已經主動開口,饒有興趣的說道:“白馬軍團,當年都是大頭兵吧,精通醫藥,你有何憑證?”
楚天舒大大方方,道:“眾目睽睽,天日昭昭,可以現場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