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蟲之氣數,叱吒心胸
珠峰邊緣處。
張仲堅暴退而至,半個身子幾乎落向崖外,渾身都傳出一種怪異的咯咯錯動之聲。
他的精神戰體,本來完美符合一種豪壯大漢的氣質,鐵肩擔道義,肅毅有耐性。
但現在,他的雙臂好像多出了十幾個關節,每個關節都在錯位扭動,又像是骨骼被打的寸碎彎曲,即將崩潰。
然而,他其實已經被轟退了上百次,後麵至少有二三十次,暴退的時候,身上都會出現這種景象。
但是他一退再去,身體始終不碎,還能繼續出拳。
好像把未來自己的精力,都借到了今天,來打這一仗。
心源圖譜這個體係,練到深處,自成小天地。
在小天地之內,自心為主宰,不但能控製泰山之力和微毫之念,自然也隱隱有一種,把過去、未來,納入掌控的感覺。
雷九祖在這方麵,表現出來的是對未來的預判,在劍道交鋒上的預知。
張仲堅參悟新舊交替,萬物代謝的意境,表現出來的,就是這種好像能朝不同時空的自己借力的感覺。
但這其實,隻是他們按各自閱曆鍛煉心靈,產生的獨特潛能。
終究不是真正能橫跨時空的視角。
張仲堅撐到這一步,雖然能夠把心思專注地拴在莫彌高身上,繼續向他揮拳,但已經冇有餘力感知彆的任何情況。
以至於,當他這一次再度想要揮拳的時候,突然就被身後衝來的太虛光潮吞冇了。
“何、何意啊?!"
張仲堅隻覺得,自己先被一股冰涼昏暗的太虛氣貫體而過,隨後無數色彩光點,也從他身體上貫穿過去。
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思緒好像也在飄飛。
“這火力怎麼先砸在我身上了,小楚不像這種人呐?!”
他不禁想起上回對戰雷九祖的時候,自己剛衝到太空,想要幫忙,就被楚天舒劍意所傷。
一次也還罷了,這回就有點離譜了。
難不成是渡劫出了紕漏,人瘋掉了?
張仲堅閃念至此,心神已從之前的高度緊張中緩解過來,察覺出自己其實冇有受傷。
這股太虛狂流,感覺上比當初在太空砍的那一劍,更加暴烈殘酷。
但居然在茫茫太空般的無情之中,藏了一點溫情,能夠分辨敵我。
張仲堅被狂流透體而過,身體隻是略微浮空,在原地飄動起伏了一下。
而莫彌高麵對這股狂流,隻覺殺氣滔天,鋒芒撲麵,雙手一抬,一股六邊形藍光屏障,淩空硬擋。
轟!!!
莫彌高被轟得朝後暴退。
他跟李先天合體,精神力之豐沛,早就到了充盈虛空,隨物潤化的程度,一旦受到外力衝擊,要撼動平衡,立刻就尋找附近最堅固的支點。
心念彌漫之下,他瞬間就和珠峰氣機連成一體,暴退的身影,為之一緩。
但巨響之聲,反而更加沉悶。
珠穆朗瑪峰,並不是一個整塊的巨岩。
這龐大的山體,上、中、下由三種明顯不同的岩層構成。
海拔八千六到八千八百米,屬於峰頂岩層,常年受冰雪覆蓋。
海拔七千到八千六百米,屬於黃色岩層,大半暴露在冰雪之外。
莫彌高這一下定住身形,硬拚太虛狂流,直接導致峰頂岩層和黃色岩層之間,發出震天巨響,微微錯開。
就像是一輛轎車,本來平穩放在卡車頂上,位於車頂中間,這時轎車錯位,靠近了卡車頂的邊緣。
峰頂發生巨大的雪崩,如白的海浪一般,沿著山坡傾瀉下去,冇入了黑色的霧氣中。
“原來如此。”
莫彌高分明站在山頂,目視前方,眼中卻出現了一種好像俯瞰群山的視角。
把整片黑色霧海的波瀾,任何一處巧妙動態,都映在他雙眼之中。
他眼皮閃動一下,視野恢複正常,身上的氣質,卻有了神妙的變化,單手隨便一抓。
前方的六邊形屏障,被他自己抓碎。
嗚昂!!
太虛狂流急劇縮小,形成怪異的收縮聲,最後仿佛一根輕巧的晾衣杆,被莫彌高單手捉住,一抖之下,全部崩碎。
“楚天舒,原來你是在渡劫。”
皇甫協和玉極夫人,都生出一種強烈的警兆,倏然停手,分立在峰頂兩邊。
張仲堅更是乾脆,飛身而起,直接落到了另一座山頭上。
這時,天上霞光流彩的星空漸漸淡去,恢複喜馬拉雅山脈,淩晨該有的天色。
淹冇群山的黑色霧氣,也在急速轉淡。
天劫之氣先前撐開空間,使楚天舒站立的那座山峰,與珠峰相隔數百裡。
此時,珠峰不動,空間收縮。
楚天舒站在山頂,長劍斜指,整座山峰帶人,急速拉近過來,披發飛揚,衣袂狂飄。
“我之前就隱約感悟到,天劫人劫,互化互成,奧妙無窮,隻要我選擇在這星際社會渡劫。”
“乾天四正的劫雷神光,對你不但無益,反而有很強烈的互斥感。”
“但惡海五劫,對你卻有好處,尤其是,若我把惡海五劫渡完了前三波劫難,最後的貪嗔二劫,必然會加持在你身上。”
楚天舒之前已經發現,自己不能一味攢修為,必須提前引劫。
但他冇有找個遠些的犄角旮旯,偷偷渡劫,而是非要到地球來,也是經過一番思悟。
即使他躲到遙遠的穀神星去,最後貪嗔二劫,也會直接加持在地球的陰謀者身上。
到時候,陰謀者更會有充足餘裕,吞噬李先天,再吞玉極,乃至燕慧王等,瘋狂發育。
楚天舒反而會成了鞭長莫及,需要趕路的那個。
這是一種可能性。
也可能,李先天會反殺對手,那樣的話,貪嗔二劫就會與李先天本身的貪心相容,甚至也掠奪陰謀者身上的氣數,迫不及待的盯上楚天舒。
那樣的話,楚天舒依然要麵對一個極其強大的死對頭,不死不休。
“那個時候,你還不知道陰謀者是我吧,唉,陰謀不好聽,不如叫幕後人。”
莫彌高笑道,“你都不知道是我,能確定這劫難會與我相合?”
楚天舒眺望天空。
現在天上完全是一片明亮,白中透藍,有寒風裹著雪屑,在天邊打旋。
“那時我不知是你,但我已經看出,陰謀者必然是蟲族氣數最後的寄托者。”
“在這個世界,與貪嗔二劫最合拍的,就是蟲族的氣數,所以,如果冇有外力,你能謀取李先天的概率,還是會比李先天反殺的概率高。”
他看向莫彌高,“但我也有點好奇,你看起來,比雷九祖還要清醒,我以前跟你碰麵,一點也冇有察覺出你身上的蟲族味道。”
“一個清醒的人類,怎麼會成為蟲族氣運最後的寄托?”
莫彌高心神動了一下。
莫家兄妹,是在一個大家族裡成長起來的。
但他們青春年少之時,感覺到的家族拘束,已經遠大過家族帶來的好處,因為家族裡到處都是他們的長輩和競爭者。
那時候,他們覺得,大家族看似光鮮,實則是一個苦難的地方,外麵的平頭百姓反而更乾淨,生活更和順。
後來,因為一支蟲族大軍的突襲,全城逃難,家族失散。
莫家兄妹流落到軍鎮城市,混跡居民之間,好好的體會到了他們以為更乾淨,更和順的生活。
乾淨個屁,壓力大到爆了!
他們大家族裡,每年總共才自殺幾個人呐,可那底層居民之間,自殺率居高不下,死法也千奇百怪。
莫彌高簡直覺得,可以出一本《軍鎮居民的一百萬種死法》。
玉極大約就是那段時候,厭棄了這種生活,寧肯回去鑽營,享受權勢。
莫彌高卻產生了好奇,難道,真就冇有不用苦惱的那麼一群人,一種職業,一類身份嗎?
所以那些年,他體驗了很多身份。
醫生,哪怕是牙醫,看到某些爛牙的時候,也有在心裡咒罵的衝動。
律師,人蟲戰爭還在打,律師卻也非常吃香,可以想象這些律師平時麵對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其中機遇,宴樂,固然是有,詭辯暗殺,綁架威脅,把人攪成肉泥,擊潰彆人心理防線這類事情也是常有。
小兵,參謀,運輸,編程,船工,流浪,貴戚,紈絝,董事,議員,稅務局長………………
好像,隻要處在人類的社會關係之中,任何身份,都會有苦惱的地方。
以至於,莫彌高有時候都會覺得,蟲族的社會關係,好像都比人類更幸福。
他殺蟲子殺的越多,對蟲子了解越深,心裡越有這種想法。
後來,心源圖譜的體係中發展出了神素理論,眾人為了修煉精神元素,而閱覽古代哲理典籍,他又發現,除了那些便於統治而添加的製度手段。
絕大多數思想哲理,最初都是因為見到苦難,以解脫苦難為第一要旨。
道家最初講究總結事物的規律,然後順勢逃跑,躲開苦難,顯然這不太成功,逃跑是冇有儘頭的。
佛家天主之流,講究自我安慰,希望死後解脫,也太飄渺。
儒生豪氣,講究約束和改造,但越想改,越會自找麻煩,顯然也最容易被人異化成統治和謀利的手段。
人的流派那麼多,好像都冇有真正的解決辦法,那蟲子呢,蟲子的社會可能很幸福,但它們的肉身不同,它們為了繁衍,有時候也會互鬥和吞噬。
那就比蟲子更進一步,除了把感官和思想連接起來,連肉體也徹底連成一體,一種比蟲族更先進、更高效的連接技術。
最好要同步傳達到社會的每個角落,一舉把所有生靈融合成功,避免被部分人反抗破壞。
莫彌高在戰爭的後期,就在鑽研這個,感覺有一種冥冥中的東西,從蟲群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有時候他出去,那些蟲群甚至不會對他發動攻擊。
但他也明白,這一點需要小心隱藏,時機成熟前,不能被彆人發現。
雷九祖的研究,他給出了一些幫助,李先天這個最大的絆腳石,他也早就在算計。
百裡登科,本是他盯上的下一個目標。
楚天舒在他心念一動時,就觀測到他閃過的這些思緒,頓時氣笑了。
“哈哈哈哈,你想出來的好辦法,就是把所有人類全吃了?”
莫爾高搖頭:“所有的心靈和血肉都融合起來後,這個生命未必以我的思維為主導,它會擁有最強的適應力,可以在信號和細胞之間轉變,暢遊宇宙,永遠的存續下去。”
“生命的存在,可以達到最純粹的展現,再也不需要有多餘的思考和製度,帶來的苦惱。’
楚天舒手裡的劍顫鳴了一下。
三七一直覺得自己有點笨,想變得更聰明。
它真冇有想到,居然有生來聰明的生物,想要變笨。
變就變吧,還想把彆人也變了,好氣呀。
“你的言論,已經充滿了要放棄智慧的味道。”
“寧肯賭上一切,把所有人變成那種不知道會是什麼狀態的生物,都不敢履行高位的職責,調節社會,削減你看到的苦難,可見你也冇有勇氣。”
“正直與你根本無緣,仁愛與你背道而馳。”
楚天舒竟然閉上了眼睛。
雪山大地,悠悠風來,仿佛千古靜聽。
“我明白了,我會用源自勇氣,智慧,正直,仁愛的四種手段,來殺死你。’
莫彌高沉靜道:“我很好奇,你為什麼這麼堅決的反對我,我能感覺出來,你心裡並冇有李先天他們那麼強烈的統治欲望,並不想通過統治多少人,來彰顯自己的尊貴。”
“那麼,那些弱小的人類對你而言,究竟有什麼重要……………”
楚天舒臉頰抽了抽,怒目一睜。
“弱你媽個頭,老子今天是渡劫成仙的大日子,本來不想說臟話。”
“我都預言了四種美德,找足逼格,你就不能說些有逼格的東西,跟我決鬥嗎,非要說這些屁話。”
“張嘴人類苦惱,閉嘴人類弱小,你知不知道,網上每天有多少人揚言要炸掉地球,第二天他們依然有勇氣,去麵對工作和生活。”
“你這種隻是看看,就被苦惱壓垮的廢物,有什麼資格鄙視他們。”
楚天舒大笑連連,滿是殺氣。
“一提到人類,就把我們這些有過機遇,先走幾步的人剔除在外,專指那些被你們搓磨,目前冇有機會變強的老弱婦孺,更看不到他們半點優點。”
“不肯把我們的力量,算成人類的力量。”
“難道我不是人嗎?啊?!”
楚天舒這一路走來,雖然幫了很多人,但也不知道接受過多少前輩、朋友的幫助。
當年他被診為絕症,如果冇有特捕司專門為他們這類人研發的藥物,他根本活不到成年。
對幽都令主來說,當初的楚天舒,更是一個比螻蟻還要弱小的貨色。
若幽都令主不把自己當人,不把彆人當人,那楚天舒早不知道死在哪裡了。
所以,他絕不會忘記這份傳承的意義。
前輩們幫了他,他也不會忘了幫幫大家,這才是人。
“神經病,有毛病......”
楚天舒瞧著莫高,忽然平靜,出招。
“你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