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人天交界道體,白龍吟詩舍利
楚天舒坐在雲頭,以貫通乾天惡海之眼力,觀望世上修行緣法。
這寰宇天下,修行之道品類繁多。
凡俗間打熬筋骨,采氣日月,燒丹練藥,朝真降聖,靜功入定,符咒靈光,禪唱誦經,陰神積德,求仙問卜等等法門。
練得深了,都有脫胎換骨,延年益壽的指望,活數百年,不在話下。
倘若是天生精魄靈物,又得了職司在身,哪怕隻是一方土地小神,隻要勤勤懇懇,天庭賜下功德俸祿,養魂潤心,也自可長生千載,乃至更久。
然而,似這等修持,依然入不得深海幽穀,過不了地磁層,不能憑真身入幽冥,不能憑法力入天界。
在這人間無窮靈機,萬般氣象之中,還必然會有幾種自然之氣,能克製自身。
因此,哪怕是日夜遊神,城隍出巡之流,也要避忌於某些環境,不得擅入,遠稱不得逍遙。
要想修成飛天遁地,百無禁忌的逍遙法力,必須前往人天交界之處,經受時空之力淬煉。
可是那人天交界之處,凶險萬分。
天界宙光流速與人間截然不同,天界的虛空潮汐起伏變化,與人間虛空,當然也大相徑庭,因此交界之處,產生無數激流。
時空激流與自然五行元氣相互磨動,又產生諸多虛空斷層,內含風火雷池等無數異象。
冇有外人擅闖的時候,這些異象還隻是隱而不發,自在流變,仿佛隻是天上雲嵐霞光。
一旦有擅闖者,立刻就會觸發千重險關,百般絕地,多半當場暴斃,即使有僥幸的,也被重重困鎖,難有出期。
想單憑自身修煉,攢到足夠強的底蘊,足以把這些險關絕地當做磨練,實在艱難無比,難以言述。
好在自從天庭建立,選賢任能,會給人間積修善功,出色之輩,賜下神籍仙籙。
其中品階較低的神籍仙籙,隻有接引之能,能夠直接越過人天交界,入天庭述職,雖然也有許多好處,卻不能在人天交界處逗留,無法起到磨練之效。
品階高的,則能在人天交界處保命,可以長期逗留,也可多次往返,化死地為磨練。
天長日久,讓修行者練成道體,可以直接吸收虛空之力。
後天五行,自然萬象,都由虛空承載。
能夠直接吸收虛空之氣,則對自然界萬般元氣都可調用,再無避忌。
玄門稱此為逍遙道體,佛門多稱作閻浮金身。
按楚天舒的眼光來說,道體金身,這個境界,大體與老家的第四大境相當。
不過,老家的第四大境,追求的是要在正常環境之中,也能勘破自然五行的表象,窺見虛空本質。
以善惡緣法,自身心境感悟,凝成道種,撬動虛空。
整體來說,走的是有無相生,大小相成,以小博大的路子,攻擊力,基本都高於防禦力。
而道體金身這個路數,利用仙籙神籍的庇護,在絕地之中經曆漫長磨練,硬生生把整個身軀練到能夠適應虛空潮汐,自行吞吐。
這種境界,防禦韌性,多半要比他們攻擊力還高。
除非配備一些高明的神兵法寶,不然,可能他們自己打自己,都破不了防。
“難怪小張打這條白龍,一小會兒就受了傷。”
楚天舒想起張一寧。
天蠶神功,是仁愛之道,以守代攻,以不變應萬變的絕世心法,攻擊力上限,雖然可以疊到很強,但一般起手都是借力打力,不會釋放出自己全部的攻擊性。
結果,白龍的力,打不壞白龍的身體。
張一寧借力,這麼一打回去,估計對麵還當撓癢癢,正好窺到破綻,對張一寧來一套連打。
可天蠶之道,越挫越強,給張一寧時間再長點,多半能扳回場子。
隻不過,韓白玉當時感覺這邊水深,天兵天將還在旁邊看著,多戰無益,果斷跑路了。
“白玉選擇跑路,也不算錯。”
楚天舒微微點頭。
有人天交界,有天庭庇佑,可以助人磨練道體金身,積累下來的第四境強者,肯定不少。
而且,天庭開創出了仙籙神籍這種東西,大家有些心氣的,必然想要鑽研借鑒。
譬如四海龍族,有玄冥海眼,乃天地造化鐘愛之處,四海之源,但同樣是凶險之地。
如果能夠借鑒天庭仙籙,弄出一些寶符,讓龍子龍孫中法力高深的佩戴在身上,借玄冥海眼淬煉道體,同樣是條不錯的路子。
畢竟天庭是要看功勞升遷的,高品階的仙籙神籍,不會亂發。
因此,四海龍宮修成道體的人物,倒有大半是靠玄冥海眼,而不是前往人天交界處淬煉。
龍宮寶符的效果,不如仙籙神篆,不能太過深入險地,淬煉用時更長。
但龍族天生壽命長,也耗得起。
白龍太子,走的顯然就是這條路。
所以,他修煉的道體,也可以稱為玄冥道體。
而他前往雪佛窟,找到的那一顆舍利子,原主乃是一尊禪仙。
既修佛法,也修仙術。
淬煉道體,直到成功,往往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可以分為多次。
那尊禪仙,早年是走的佛門路子,在靈山進修,淬煉過幾回,後來走了東方仙山的門路,在仙山地磁極神光中,淬煉道體。
他感覺這一世功行不夠圓滿,其實也就是一點心結,想知道自己如果專走其中一路,最後形成的道體,會是個什麼模樣?
“哈哈哈,這道佛合流的神仙,居然是觀想青蓮為根本,正合東方乙木之氣。”
白龍太子站在寒風呼嘯,宛如狼嚎的鐘乳石窟之中,雙目放光,盯著前方鐘乳石柱下懸浮的一枚青色舍利。
那舍利子如同一朵青蓮花苞,拳頭大小,徐徐旋轉。
舍利子外,自有元氣受感召而來,紮根於周邊,使鐘乳石柱上都生出了花藤。
“冇有黃菠蘿寶匣丹那樣甲乙木俱全的靈藥,可這舍利乙木之氣,委實渾厚,多半也可調和水火。”
白龍驚喜交加,當場想要吟詩一首。
這舍利子比他預想的還要更加合適,簡直是珠聯璧合,天賜良緣。
“柳暗花明又一村,禪仙更在前頭等,今日太子抓舍利......”
白龍吟唱到這裡,一時隻覺胸中喜意未儘,嘴裡卻冇有找到合適的句子。
老龜是個飽讀詩書的人物,聽得他這三句詩,心中已經大感歎息,恨不得紮聾自己的耳朵。
當年龍宮仿造出寶符,權衡之下,還是選擇上報天庭,請了許多與龍族有舊的仙人,把這個借鑒仿造的事情,說成是為天庭綢繆,獻出新法,也為天下水族另開一條小路。
玉帝見了奏折,老懷大慰,當即批示。
稱龍宮為天庭分憂,也該學得幾分天庭胸襟,倒不必拘於水族,大可以辦個折桂之會。
定期尋人間各族有才情的,在折桂會上吟詩作賦,策論演法,選優勝者入玄冥海眼進修。
龍族得了批示,還沾沾自喜,不以為怪。
有些仙家,卻暗笑玉帝促狹,分明是嫌龍族野氣重,連“折桂會”這個名字都定下了,就是要仿古之高才,蟾宮折桂的典故,叫龍族沾些文采。
白龍這麼多年下來,也染了幾分吟詩作對的習氣。
奈何,白龍所修神通,本就是古龍文寫成,詰屈聱牙,艱深晦澀,去學人族文辭時,就專愛挑一些直白的。
與他相交的,要麼討好,要麼滑頭,自然順著他的喜好。
“好詩啊。”
銀蟾一拍大腿,高聲稱賀。
“太子這詩雖不華麗,但直指本心,尤其是缺了最後一句,這叫留白,餘味無窮。”
“又有本心,又有留白,正合了神仙之道,看來這舍利果然與太子有緣。”
白龍心中暗想,留白,那不是畫道上的說法嗎,原來詩道裡也有?
他冇有聽說過,但不願露怯,當即淡笑點頭。
“銀蜂大師,你也懂得這詩文留白之道,罕見啊,罕見,我這詩文有你品鑒,才不算是辱冇了。”
老龜閉著眼,一手撚須,連胡須都在發抖。
“太子,夜長夢多,還是趕緊煉化舍利子吧。”
白龍朗笑一聲,意氣風發,雙臂張開,從脊背上散發出九條龍氣。
仿如九條白色小龍,淩空飛旋,嗷嗷有聲。
那青色舍利,被九條張牙舞爪的小龍圍住。
龍口中,時而噴水,時而噴火。
時而叱吒一聲,喝出一道閃電。
更有的小龍,噴出一叢一叢金針。
無論水火雷電,金針光影,都被青色舍利吸收,澄澈空明的舍利子中,漸漸有了一片水澤,水澤上烈火熊熊,烈火上金針跳動。
嘩啦啦!叮叮當!!轟哢轟哢!
滿空金針亂跳,頭尾顛倒互撞,還有彎折的閃電,從舍利子最高處劈在金針之間,直透火海。
等到白龍的這些法力,徹底將舍利子填滿,就可以將舍利子收為己用。
老龜、銀蜂等部下,都在旁邊戒備,足足過了半個時辰。
舍利子中的金針、閃電水火,漸漸融成了一團白光,從中心處擴張,充盈了整個舍利。
白龍的臉色,這時也帶了幾分慎重,小心翼翼,左手掐訣,右手輕招三下。
“來,來,來。”
舍利子光灼灼,亮閃閃,連顫了三下,朝白龍太子飛來。
九條小白龍,立刻變化成一條彩虹,從鐘乳石柱下,延伸到白龍太子口中。
舍利子沿彩虹飛行,正是導引入體的關鍵一步,功行火候,必須精控,不疾不徐。
白龍張著嘴,慢慢的等,眼中興奮之色越來越濃。
就在舍利子入口的一刹,龍牙森然,猛烈咬下。
虛空中陡然探出兩隻手來,恍如鬼影,一摘一推。
左手摘走舍利子,右手把一塊黑石,放在白龍牙關之間。
哢!
白龍一口咬碎黑石,隻覺一股無法言喻的苦臭怪味,直衝腦門。
把他整個人都衝的有點腦門發脹,龍筋發顫,心神發懵的感覺。
“什麼?!”
白龍的嚎叫轟然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