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誰是雌的,誰是雄的
長虹震動黑月,金絲繞月而行。
這個場景,不僅僅是霧海戰場上,麒麟星、四大天王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就連妖世浮屠、靈山大軍的戰場,夜嶺皇城、羅浮各城的人們,也都能看到遠方天際,接二連三產生的異象。
黑月上噴發的金星紅線,在他們的視野之中,久久冇有消散。
韓白玉站在夜嶺皇城,地肺斷崖邊,眺望著這個場景,緩緩轉頭,掃視其他方向。
嗜血者占據的地盤,可不僅僅隻有一座皇城。
他們侵占了這片大地上,原本屬於人族的各個城池,又驅使血奴勞役,翻修改建,凡是地氣豐厚些的地方,幾乎到處都有花苑莊園,兵營和奴隸營。
人間百國的兵馬進入這個世界之後,就與羅浮各城的人族彙合,專門去反攻嗜血者的各個據點,追剿那些滿身血腥的黑暗生物。
嗜血者的皇城,都被楚天舒拿下,屬於他們這一族的黑暗氣數,被楚天舒不斷磨滅。
人族大軍又有蕩魔大運加持,魔消道漲,可謂是一路平推,捷報萬千。
韓白玉此時放眼望去,隻覺這片大地上的黑暗氣運,如同條條狼煙,正接連被斬斷滅絕。
而屬於人族的氣運,正好似點點螢火光芒,在黑煙淡去之後,得以顯露出來。
但依然十分暗淡。
那是各地淪為血奴的人族,雖然被眾仙家突襲解救,卻還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才能像皇城的這些人族高手一樣,承受藥力,破解秘術。
這時,皇城南麵風雲漫卷。
半空中雲霧裂開,一輛車輦禦空飛馳,疾奔而回,拉車的乃是一隻黑象。
“安神道場的上仙可在?”
車駕之中,夜公子懷抱著一個老和尚,連聲呼喊。
“這裡有一位牟尼上師,乃是此界人族中德高望重的神僧長老,被嗜血者設伏擒獲之後,摧殘多年,情況十分危急。”
“特來尋上仙救命!”
皇城各處打坐的人族高手,聽得此言,紛紛張望。
“果然是牟尼上師,天可憐見,他居然還活著!”
“聽說,牟尼上師與宇宙神知,乃是至交好友,如今能夠重逢,總算是一樁幸事。”
眾人既然認出了牟尼上師的來曆,自然不會特意阻攔。
黑象拉車,直奔皇城深處,落向地肺巨眼旁邊。
韓白玉看到牟尼上師氣息衰微,情況十分不妙,也麵露憂急之色,連忙迎了上去,一邊走動,一邊伸手入袖,摸索丹藥。
“這位公子,你快把神僧放平,我這裡有……………”
說話之際,韓白玉的身影已經飄過黑象背部,踏入到車架之內。
夜公子連忙將牟尼上師平放在身前。
公子與天女,此時相隔不過兩尺多。
夜公子麵目低垂,眼中閃過一絲外人根本無從察覺的精芒,手掌略微翻轉。
叮!!
韓白玉素白的右手拇指,忽然戳在了夜公子的膻中穴上。
夜公子眼神驟變。
少女的右手腕,套上了一個晶瑩無瑕的水晶圓環,剛才伸手在袖子裡摸索,原來摸的就是這個圓環。
此時圓環一震,水一般的奇光快如閃電般散開,整個車架當場湮滅,不複存在。
夜公子本該坐在車駕之中,此時好像跌坐在虛空中,牟尼上師橫躺在半空。
韓白玉同樣是跪步向前,腰杆挺直,半蹲在這空中。
山嶺頂端的整片建築,發生匪夷所思的變化,所有磚石木柱瓦片全都變得透明虛幻起來,暴露出那些建築物內部,封存的一個個虛空氣泡。
那是地肺裡的肺泡,竟然被楚天舒提取了不少出來,封在這些建築物裡麵,一點氣息也冇有外露。
嘩嗚昂!!!!
山頂所有建築連帶那些肺泡,都像是各具色澤的幻影一樣,猛烈的被抽走。
從四麵八方,拉扯扭曲成一個漩渦,瞬間出現在韓白玉的手腕上。
萬彩繽紛的漩渦,被那個晶瑩的圓環吸收,又在不足一瞬間的光陰之中,進發到韓白玉的手上。
夜公子怒發衝冠,臉上一瞬間露出了猙獰恐怖到極點的神情,仿佛已經爆吼出聲,但牙齒卻緊緊扣著,牙關擋住了聲波。
真言聲波,被悶在他胸腔之中,胸口頓時朝外鼓起。
就好像他的胸膛,轟然湧現出了一朵創造小千世界的紅蓮花苞。
天地浩蕩,山頂開闊。
嗜血族的王城巨嶺之上,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平坦,任何一點建築物的殘骸都冇有留下,隻剩下光禿禿的灰白色石地。
隻剩下空中,一坐,一躺,一出手的三個人影,還有一隻冇有來得及反應的黑象。
韓白玉的手指,壓在了這個紅蓮花苞上,萬彩繽紛強光,都在指尖綻放。
轟!!!
夜公子的身影,從山頂向東爆射而去,耳邊發絲狂亂,身邊無數的色彩閃爍飛逝。
僅僅是一個刹那,他已經爆射到五百裡開外,渾身的衣物,都被瘋狂的元氣撕裂。
一圈一圈彩色氣環,從山頂排列出去。
山頂那個靈姿秀貌,超然絕塵的少女,一指戳在牟尼上師額頭,反手隔空一掌,拍在黑象身上。
黑象吭都冇有吭出半聲,當場被轟扁,黑水四濺,仿佛一灘黑色爛泥,啪嘰烙印在大地上。
牟尼上師的身影,也猛烈顫抖了一下,雙眼怒睜,眼中光澤隨即散亂開來。
這兩頭生物,剛才都想向少女出手,尤其是摩尼上師,看似奄奄一息,其實體內一股邪靈氣息,陡然竄動。
但是,少女動作卻比他更快了一分,一指轟在他眉心。
虛實兩界,潮汐萬象,一下子震得他神魂亂顫,心思散亂。
“吼!”
夜公子飛出六百多裡的時候,終於以怒吼,停住身形,整個身影變得魁梧高大,渾身黑色的大氅披拂下來。
他猛烈睜眼,視線透過長空之中,無數同心氣環,看向山頂那個少女。
不,那根本不是什麼少女。
“死道士,你暗算我,你穿娘們的衣服?!”
山上少女,輕笑一聲。
五官還是那個樣子,但不知怎麼,卻比韓白玉更加秀美動人。
此人搖身一變,變回白衣束發,少年道士的模樣。
“我與娘子遊戲而已,隻怪你貪邪作祟,心懷惡意而來,這才自食惡果。”
張一寧說話的同時,漫山遍野盤坐靜修的人族,所坐之處都浮現一圈水色光環,整個身子突然掉落下去,消失不見。
許多人神色還有些驚疑不解,但已經被水光吞冇,借虛實兩界之妙,挪移而走。
大聖歡喜天神色更怒。
他早就從魍魎神君那裡知曉,安神道場為人重整道行的手段,實是一種交易之法。
那些走入歧途的道體部件、頑固道行,對於三界寰宇的高手來說,猶如病灶樹瘤,弊大於利。
哪怕是修成回空返虛關的絕代仙人,在自己的道體之中,容納那些外來的部件,也會有卡頓不便之處,難以兼容,自找苦吃。
但是,對於修煉“道種”體係的人來說,完全可以把那些錯誤的道體部件變廢為寶。
那些部件,隻是不能自動吸收虛空元氣,在彆的屬性的元氣上,卻往往有獨到的見解,蠻橫的造詣。
修煉道種者,本來就隻是依靠道種那一點,來撬動吸收虛空之氣。
自己的法體形相,隻是用來方便作戰罷了。
用那些道體部件,替換自己的法體,再以道種將之催動,戰力當可暴漲。
話雖如此,但大聖歡喜天記得上回一拍一吼,差點就把小道士夫妻打死,並不覺得他們兩個短短時日,撿了一些垃圾,就足以對抗自己。
隻是考慮到,韓白玉身懷此等秘寶,隨時能夠帶人跨界而走。
大聖歡喜天這才做了一點布置,準備將韓白玉生擒,製住其所有念頭。
不但能用來威脅楚天舒,以後還能探究這丫頭所懷的至寶。
不料他這番算計,弄巧成拙,倒讓自己被轟得五內俱痛。
“你這小兔崽子,什麼時候,識破了我的身份?!”
張一寧輕笑道:“你本就值得懷疑,況且,牟尼上師當年行徑就有些鬼祟。”
“宇宙神知前輩,也早就提防著他,隻是一直冇有找到好的機會,讓他物儘其用。”
大聖歡喜天心中恍然。
他原本在崖邊看到韓白玉,並冇有覺得奇怪。
因為楚天舒提前出手,這邊未儘全功。
小道士心境更深,多半要在地肺之中,鎮壓鬼梁邪皇的殘餘意識。
但現在看來,恐怕負責在崖底鎮壓邪皇殘識的,是宇宙神知。
“不隻有宇宙神知前輩,還有香山居士以慈悲大明心咒助陣,我娘子在旁掠陣。”
張一寧說話口吻一向很淡,如今卻斬釘截鐵,鏗鏘有力。
“你想救出邪皇殘識,助他複生,一起去圍攻大哥......”
“你們白日做夢!”
大聖歡喜天聞言,氣極反笑,雙臂大張,背後顯化出銅鑼,銅鼓,鐵鐘,海螺,木魚,琵琶六種音波法器。
“兀那安神道場,雖說交易了不少道行,也不過多是些廢料,其中能用的又有幾分。”
“占到一點小小的便宜,你真以為你能攔得住我了,若一刻之內不能敗你,我就不配叫大聖!!”
隨著他的怒吼聲,天空中頓時浮現出成千上萬的金佛虛影。
每一尊佛陀都是常人大小,呈現倒立之態,雙手合十,唱出顛倒經文。
張一寧左手食中二指,在右腕上抹了下,手腕上的水晶圓環,嗚昂轉動起來。
聲音清靈好聽,任憑萬佛亂唱,也壓不儘這一道玄音。
“你真的知道,我體內現在有多少年道行嗎?”
所謂“自相矛盾”“廢料”,對如今的張一寧而言,幾乎是不存在的。
他有仁愛道心,又漸漸悟通虛實兩界之妙,無論賢愚,儘可包容,共冶一爐,胸襟之大,足可化腐朽為神奇。
楚天舒當初傳他太極拳時,有一句說的好,“四兩撥千斤”。
在張一寧看來,半斤八兩,一斤是十六兩。
四兩撥千斤,也就是要追求,以自己一份的身心,能夠運轉四千倍的力量。
安神道場交易得來的道行,還不至於有四千倍那麼多。
但這裡是地肺巨眼所在………………
他心中有一絲狂想,甚至想再借一借地肺之力。
這種功夫,重要的已經不再是拳了,而是心。
“今以太極心流,試問萬佛魔音。
龐大的水晶圓環,浮空而起,圓環內,有一張太極圖影慢旋。
千裡山河,陡然都像蒙上一層白霧,如夢似幻。
此時此刻,遠在黑月之上。
楚天舒的身影,仿佛一隻人形金烏,有振衣而起,怒貫九天之勢。
他一拳轟天,身體周圍虛空爆碎,蛛網般的大裂痕,四麵八方蔓延,每條裂縫中都竄騰起金色的火焰。
金烏大聖從半空撲擊下來,神爪鎮下,與這一拳轟。
兩道身影,都猛烈的震顫,化作兩團模糊金光,不斷對撞扭旋。
黑月冥王竭力養傷,舉目看去。
隻見那兩團金光,如同雙子星般,相互繞轉,碰撞摩擦出大量赤金色的霞光烈焰,又極速飛舞,繞月而行。
嗡——!!
就這麼短短時間裡,竟然繞了黑月完整的一圈,又回到黑月冥王上空。
“哈哈哈哈哈,你不錯!”
楚天舒大笑聲中,身影淩空懸停。
另一團金光墜落在地,化出人形,是個金發美人,眉睫如同薄金,麵龐白皙,朱唇點漆,渾身是金線白紗折疊而成的層層紗裙,玉尖金靴踏地,華貴霸氣。
但她抬眼之時,卻有一股濃濃的怨恨殺念,滋生出來。
“你果然對九大金烏參悟極深,即使冇有本命仙劍在手,也如此難纏,看來,我隻有動用帝賜之寶,混沌真法,才能殺你。”
金烏妖聖朱唇輕啟,口中隱約有一枚玄妙明珠,湧動浮現。
“哈哈哈,你是說你要動寶貝了嗎?巧了。”
楚天舒笑得開懷,朝遠處看了一眼。
“我想等的家夥也出來了,雖然不能濫用,現在用上,正當其時。”
他手從虛空一探,陡然扯出一麵大旗。
“來看看你我的寶貝,誰是雌的,誰是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