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如來大愛驚天舒,法眼無阻蛤蟆苦(今天單更)
靈山廣大,群嶺諸峰之間,其實還有許多冇有練成飛騰手段,不善鬥戰的僧眾,並未前往幽冥,出征降魔。
但是,在那山根厚重,圓覆千裡的主峰之上,如今是真正空無一人。
平時能到這主峰來的,各個法力深湛,佛韻濃厚,人若還在這裡,各具靈思想想,可以把這些佛韻化作繞指柔,輕若無物,呼吸之間倒也並不擾人,心曠神怡。
但人都走空之後,這裡殘留的佛雲瑞靄,波瀾漸消,逐漸沉澱,醇厚沉重。
仿佛千重彩霞,萬朵祥雲,堆疊在山嶺各處。
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彩虹,橫跨在穀地上,小溪間,浮現在禪林上空,拱衛在怪石後方。
尋常僧眾,隻要稍微靠近這千裡大山,眼觀這等盛景,嗅到無處不在的佛禪韻味。
都猶如醉意上湧,忍不住麵目酡紅,昏昏倒地,臥在山腳。
靈山主峰上方,天穹格外空透高遠,宛如一座金紅色的穹頂,遙不可攀,周圍則彩霞爛漫,雲霧翻湧,動靜相襯,美不勝收。
楚天舒陡然一閃,出現在彩霞之間,飄向主峰。
他目光掃去,一眼就看到許多和尚尼姑,似乎想要趁著這個機會,試煉禪心道行,從四麵八方靠近主峰,結果基本都醉在半途,呼呼大睡,鼾聲如雷。
山頂一座最大的彩虹,橫在廣場之上。
廣場四周的萬千寶座,或如美玉,或如頑石,有些座位前擺著精巧的油燈,燈油透亮,有些座位上斜倚一枝鮮花,花上露珠未乾。
更有許多座位,放著攤開一半的貝葉經書,應該是原本正在看一些佛經小故事,接到天庭符詔,便隨手將經書放下了。
楚天舒落在巨大的虹橋頂端,盤膝打坐,雙手拇指掐中指,其餘手指自然散放,手背擱在膝頭。
“這靈山的天象地氣,山川流變之兆,果然都被養得非比尋常,妙韻深藏,機理萬變,等我仔細看看怎麼個事兒………………”
他說要仔細看看,卻並不用眼去看,雙目低垂,眼簾閉合,隻是在心口的位置,漸漸亮起一點灼灼金光。
猶如一枚青金色的豎眼。
他的太虛天眼並冇有帶來,但已經修成太虛真仙之道,參詳金烏大法,領悟天關牛鬥,曉得星辰遠逝與聚集的道理。
對於光的奧妙,他已經把握到了一種巧奪造化的程度,能以一法之明,造化方法。
天道人道,三魂七魄,法體部件,善惡諸念等等,散出的不同的光輻射,他都能夠把握到位,一念生成。
佛門講究心眼。
楚天舒此刻就以一種不著相、無所住的心態,散發對應心光,構成眼眸。
因不著相,所以能透虛妄,見得本相。
靈山群峰,所有的景色,在他的心眼視角下,一層一層的淡化掉。
最後,仿佛所有山體實物已經消失,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大黑暗。
數千萬計,億萬絲縷,散發著各色微光的煙氣,就在這一片黑暗空無之中,飄動流轉起來。
隱約可以看出,這些煙氣疏淡有序,正在逐漸構成一座座大山的輪廓。
楚天舒盤坐在黑暗中心,眼皮動了動,但冇有睜開。
這還並不是靈山大地,在佛祖、在天王如來心中,最真實的模樣。
因為在佛祖和天王如來眼中的靈山,根本不是一般人眼中的靈山。
就好像,他們跟一般人眼中的靈山,從未結緣。
所以,常人就算精通天機術算,或者擁有道種緣法之術。
想要通過常態靈山,逆溯因果緣法,也追不到他們的蹤影。
“嗯。”
楚天舒微微沉吟,心口的青金色眼眸,倏然黯淡,再度一亮。
周圍大黑暗中,無數的煙氣,加速飄動起來,細小的煙氣構成細密的輪廓,細密的輪廓,組成更大的圖案。
億萬之數的圖案,構建成碩大花瓣的一角。
楚天舒的心眼視角,持續拔高,逐漸從這花瓣一角之上,看到了整片花瓣的全貌。
最後,一朵柔柔嫩嫩,散發明光的龐大蓮花,在這黑暗之中浮現了出來。
花是虛影,周邊是黑暗。
從四麵黑暗之中,浮現出來星星點點,無窮無儘的花鳥魚蟲、鱗潛動植、王侯將相、販夫走卒、老幼貧天、產婦嬰兒、舊物之精,多思之魅……………
那些小的虛影,一旦飛入大蓮花中,紛紛有了蛻變。
有的從滄桑的囚犯,變成了潔白的飛鳥,有的從潦倒的詩人,變成了自在的蛟龍。
有的從瘦弱的產婦,變成了歡快的巨人。
但更多的更多,隻是從不是人的各種虛影,變成了一個個歡脫的人兒。
他們在蓮花之中清淨喜樂,讀書唱歌,閒談遊玩。
有那喜歡獨處的,一睡就天荒地老,什麼也不必縈繞於懷。
每一個生靈,都像是洗去了塵埃,脫離了枷鎖,變得熠熠生輝。
他們完全獨立也可以生活,所有的活動,都隻是因為心中所願,而不是因為虧欠和慣性的驅使。
“原來是這樣。”
楚天舒心中了悟。
這就是如來心中的淨土世界,他看靈山的時候,一直看的都不是群山峻嶺,而是看著自己未來想要建成的淨土。
淨土中的第一條,大家都是自蓮花之中化生,不是胎生,不是卵生,不是濕生,不是由父精母血所成,不欠父母恩義。
不必天然就欠了一重緣法。
或許將來與那本該成為自己父母的人相遇,也隻是最平等的友人。
淨土之中的第二條,一切言語可以互通。
無論飛潛動植,妖鬼精怪,還是百國之人,一旦在這蓮花之中化生,所說的意思,對方都能夠聽懂,所表達的全無歧義。
喜怒哀樂,所有的共情,都有了最低的門檻。
淨土之中的第三條,悉具自足,不假外求。
冇有疲勞和饑餓,不必為了生存所必要的需求而奔忙,不會因此而互相傷害。
第四、第五、第六、第七......
“這如來,果真是有大愛。
楚天舒的心眼,分明看到,就連某些頭上伸著兩根觸須,爬行起來速度飛快,渾身油光鋥亮,又濕又膩,似乎姓蟑螂的神秘生物。
蓮花淨土也一視同仁,把蟑螂大軍,變成一個個可愛生靈。
“光這一點,我就不得不承認。”
楚天舒的眼皮,隱約好像抽動了一下。
“如來,你的大愛在我之上啊。”
當看到這一朵蓮花的時候,楚天舒心中也明白了,天王如來眼裡的靈山,是什麼樣子。
在那巨大的粉白蓮花之下,原來還有一朵倒生的蓮花。
那蓮花外觀,是一種純金之色,但金是遮光的,金蓮的深處,反而是黑暗。
外界的生靈進入了那個地方,同樣會化生一番,同樣可以滿足許許多多需求,然後就產生墮落。
那才是天王如來的認知。
在他心中,根本不相信人類在滿足了物質需求,不被鞭策,不需虧欠之後,還能變得更加高尚。
如來認為,那樣的眾生將誕生出更高的智慧和興趣,清靜極樂。
天王如來則認為,所有生靈在那個環境下都隻會墮落。
必須要有不足,必須要有生死的競爭,有嫉妒才能夠凸顯出美好,嫉妒才是一切的根源。
至今佛門中,還有一脈,認為天王如來佛祖的種種加害,其實都是好心,是為了對世俗展現佛祖的求道曆程和諸多威德,激發向道之心。
“兩個極端人。”
楚天舒心中想,“但如來的理想雖然很遙遠,好歹他辦事的時候,是踏踏實實乾的,冇有亂搞什麼大新聞。”
“而天王如來,不管你用心如何,你辦的事,就是欠扁!”
當年靈山分裂,天王如來搞的這一係,不知道害死多少人。
後來轉進南方,偷龍轉鳳暗中行事,乾的醃臢事兒,更不可細數。
楚天舒是個務實的人,他的道路,都是要練無形為有形。
所以,他看彆人,主要看的就是這人到底乾了啥。
“欠扁的家夥,我幫如來揍你來了。”
楚天舒的心看到這兩朵蓮花之後,雙目睜開,捕捉到了冥冥感應,抬眼望去。
隻見千山萬水,蒼茫巨海,偌大迷霧之後,一處未知的黑暗中,有隻銀紫色的大蛤蟆,浮現出來。
“嗯?!”
楚天舒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眯,明白過來。
“北帝!”
北海老怪當初,本想幫銀蜂點化出一樁天賦,可以專門用來躲避楚天舒的感應,以便將來好暗中行事。
可先是幽都安神道場如火如荼,牽動三界人心,隱隱動搖了南方理不清的氣數。
楚天舒順勢參悟九大金烏,進度更快,竟發覺殘缺三界,徹底引爆了局勢。
北海老怪那日頓時決定,要高估楚天舒一手,逆轉了銀蟾的天賦。
楚天舒辦彆的事情,倒不受影響,但如果他想窺見天王如來的去處,在本就不太平衡的戰局中,幫上如來一手。
那麼,銀蟾天賦就會發動,讓楚天舒隻能先看到銀詹。
但,北海老怪安排這一手的時候,雖然儘量高估,想的也是,楚天舒可能在彆的地方戰況焦灼,試圖靠著插手如來戰場,使兩方大局的平衡被擊破。
那樣的話,隻要銀蟾躲在北帝洞府深處,楚天舒也抽不出手來,連續攻打。
他未曾料到,楚天舒是連斬邪皇、金烏和黑月,收了開天珠與混沌火種,嚇得剩下幾大邪魔望風而逃。
這才來插手如來戰場。
“啊!”
楚天舒笑了一聲,雙目一瞪,眼神中有千層層的弧形光波,爆射而去。
北帝洞府雖然高明,此刻無人主持,也抵不住楚天舒這輪漫長的猛攻。
銀蟾存身之處,頓時震顫起來,麵露驚慌之色,東張西望。
“祖師爺,祖師爺爺保佑啊!”
銀蟾兩手合十,苦苦祈禱。
“小蟾自幼想吃鴻雁,大了想吃日月,隻吸溜數百男女,便膩了那等俗物,為嘗日月而養舌,有這等誌氣方被祖師爺看中,入北方大局,老天可憐則個,我至今未能舔上太陽石……………”
他這番禱告尚未說完,猛見得有翠光一亮。
仿佛天際寒星,當頭照下。
“苦也!!”
蛤蟆大叫一聲,渾身一綠,當即化作飛灰。
楚天舒收回視線,略一養神,再度探看。
這回再無阻隔,一眼被他看到三十三天外,天界清氣所結的大日之中,兩尊佛陀鬥法的殘痕。
彆處的大神光,元磁太陽風暴,吞吐如餌如蛇。
隻有這片殘痕戰場中,佛祖留下兩個赤腳足印,腳紋如同千輻輪,腳印中有菩提樹的虛影,周圍大日之氣,一旦靠近,就填充到菩提樹中,使大樹肆意生長。
而在菩提樹周圍,還有一尊尊冰雪般的插翅大象。
大日之氣碰到這些大象,竟然化作片片雪花,助長了冰寒之意,正是天王如來神通所化,不斷撲向菩提樹。
掌握了混沌祖氣之後,足以重訂天地法度。
古早時,北海老怪與老君第一次鬥法,稱妖魔勝人,更似天地之子,人族柔弱,見微風皆如金刀伐體。
於是萬裡人族,險被微風所傷。
老君卻說了一句,萬裡生靈,柔如清水。
當時無數生靈,都化作了液態生物,微風雖然如刀,但抽刀斷水水更流,刀風劃過之後,身體半點也冇有損傷。
老君擅長用不同的法度,化解敵人篡改的法度。
而佛祖比較剛硬,當初與南海之帝鬥法,南海之帝化雨點為隕石,有一滴雨點,就有一處鋼刀隕石。
佛祖卻在對方篡改過的法度上,再度修改,手結法印,把一切鋼刀兵刃,化作鮮花。
天王如來對混沌祖氣的掌握還不穩定,平時未必每招都有這等神威,但隻要對上佛祖,格外抖擻。
大日之氣一旦觸及他留下的神通殘痕,就化為冰雪。
冰雪一碰到菩提樹,則又化為落葉,四處飄飛,重新被大日點燃,焚滅如光。
楚天舒看到這些神通演繹的場景,頗覺讚歎,目光從大日上移開。
他的視線,在天界、人間、幽冥,一個個戰場殘痕處掃過,最後,看向南方大地,有窮國都城之外,一個小男孩身上。
那小男孩蹲在草叢裡,一手提匕首,另一手正按著一隻雪白可愛的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