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網開一麵湯王宗，釣龍寶地聚英雄（4600單更）
這是浩渺大海朝大陸架內部延伸,形成的一塊狹長海域。
當年蒙元帝國的海軍就是在這裡操練,威風凜凜,不可一世,可惜後來被神秘海難所滅。
元末亂世之際,因為這片大海外寒內熱,島嶼四季如春,猶如世外桃源,許多武林遺孤,亂世盜匪,聚集在這群島之上,也算形成了一方勢力。
那時有流言說,群島上看似環境優美,其實卻有許多凶猛毒蟲,霸道海獸。
大元海軍的覆滅,都可能跟這些海獸有關。
這流言不傳出去還好,一傳出去,引過來的武林高手反倒更多了。
你說珍禽異獸,凶惡霸道,此去島上,可能會死?
但他們隻是區區海軍,而我們是專業的廚子!
即以海軍為本職,廚藝便隻是半吊子。
須知,廚者,霸道也,獵殺凶禽,欺淩猛獸,馴服圈養,這原就是我們的本分。
島上有珍禽異獸,正好展現咱們的霸心。
不就是可能會死嗎?
想成為一尊大廚,最淺薄的基本功,就是要有拚上這條命的覺悟啊!
這群人湧入海島後,混亂過一段時期,逐漸產生約定俗成的規矩。
其中實力最高深者,原是劍宗傳人,但為了整合島上諸派,兼收並蓄,另立一名號,曰“湯王正宗”。
夏商之交,成湯外出遊獵,見當時百姓捕鳥捕魚,所下俱是絕戶網,不分大小,統統圍殺,於是下令撤去部分羅網,這也就是成語“網開一麵”的由來。
湯王正宗,指的就是追慕成湯典故,捕獵之時,網開一麵,對許多遷移的魚群不可趕儘殺絕,對群島上的特產,也並不獨占,願意與外交易。
但美食武林中,人人吃得好,血氣方剛,望文生義者多。
他們一聽“湯王正宗”四字,尋思你是湯中之王,天下正宗,那意思我們都是野路子唄。
湯王正宗的開創者,暗中多半也真有這層用意,對外名號執意不改,因此多年以來,挑戰者絡繹不絕,九成九敗於此地,更滋長了這一脈傲氣。
不過數十年前,獨孤劍聖路過這裡,挫敗當代宗主劍慧。
湯王正宗的少主破軍,前往中原武林遊曆之時,又敗給初出江湖的無名。
因此近些年來,這一脈上上下下,都憋著一股氣,很少涉足中原,俱在島上苦練。
海邊沙灘上,支著上百口大鍋,湯王正宗的門人,每日晨間就在這裡磨練廚藝。
有些在練翻炒的功夫,鍋裡全是沙子石塊,有些卻是在做美食。
其中最香的幾口大鍋,做的全是鱷魚菜。
咕嘟咕嘟嘟!!
老薑豬尾燜鱷魚,用老薑和陳皮去腥,慢火燜煮,最後鱷魚肉質軟爛,醬香濃鬱,此時開蓋一看,湯汁已經發稠,翻滾出來的都是細細密密的醬紅色氣泡。
另有人參川貝燉鱷魚,淮山木耳炒鱷魚片,蟲草花蒸鱷魚腩。
鱷魚肉要是草率烹飪,又老又腥又柴,不好入口,若精於火候,燉出來則肉有奇香,膠質豐厚。
鱷魚的爪子、尾巴,比最好的甲魚還要香美。
鱷魚腩更是肉質嫩滑,兼具牛肉之豐腴,魚肉之鮮香。
宗主劍慧,頭戴金冠,銀發銀須,雙目銳利,外罩黃布大袍,內穿一件綠色綢衣勁裝,坐在海灘旁邊,矮崖陰影之中,石桌石凳陰涼,等著嘗菜。
“宗主,快嘗嘗!”
臉如銀盆,壯碩如熊的水長老,端著一鍋燜鱷魚肉過來,拿起旁邊乾淨碗筷,給宗主弄了一碗,又給自己弄了兩塊。
“鹹水鱷魚的肉質,本來應該不如淡水鱷,但這幾年群島上的鹹水鱷吃起來是越來越滋補了,很多人已經動了養殖的心思。”
水長老吃了一口自己碗裡的,張大嘴巴,一口咬掉半塊肉,醬香四溢,膠質濃鬱,嚼吃之後嘴唇都有些許黏糊,舌頭舔一下,才能再張開。
“但海裡鱷魚本就頗為凶猛,這幾年更是變本加厲,好些宗門弟子都在它們獠牙之下,海邊有些村落不堪其擾,都申請想朝島嶼內圈搬遷......”
劍慧端著碗,聽到這裡,不禁搖頭。
“哼!群島中人,俱是我宗門人,這些村落百姓住在外圈,那就是他們不思進取,被刷了下來,才不能享受內圈的熱泉,蜂群,毒蛇這些好吃食。”
“現在寸功未立,想往內圈搬去,誰肯答應?”
水長老期期艾艾。
劍慧見狀一驚:“你想答應?”
“不隻是我。”
水長老說道,“內門弟子有不少人都覺得,現在那些有鱷魚出冇的才是真寶地,比內圈駐地還好,他們早就想奪下外圈百姓的屋子,自己去住,大戰海鱷了。”
劍慧繃著臉,思忖良久。
“天下四大神話級食材,龍鳳龜鱗,傳說鳳與麟都有巢穴,龜悠遊緩慢,唯有那龍,深潛大海,隨水運行,出入兩界。”
“有時它身在無人海底,有時則身在九空無界,周遊各處,吞食海底物種的聚落,真可謂神龍見首不見尾。”
“蒙元海軍覆滅之事,極可能是遇上了龍之真身。”
劍慧說話的同時,也冇忘了嚼吃鱷魚肉,慢條斯理,每一口進嘴,臉頰略鼓了鼓,就吐出一小截光溜溜的骨頭。
“我查閱古籍,得知龍遊萬方,有其周期,猜想這片群島,多半是神龍休養落腳之處。”
“所以,蒙元海軍覆滅後,島上珍禽異獸反而大增,就是受龍之氣息的熏染,近幾年,島上鱷魚多有蛻變之兆,很可能也是龍要出世。”
劍慧說到這裡,斜眼去看水長老。
水長老訕訕一笑。
“不錯,內門的長老弟子們,同樣是作此猜測,想要換到外圈,就是想做第一批見龍之人,說不定還能剜兩塊龍肉下來嘗嘗。”
劍慧不知說甚麼好。
他當年也是這樣膽大的人。
但父子皆敗於外人之手後,又偷偷前往中原,目睹了劍聖與無名的三場約戰,他就謹慎多了。
這幾年,劍慧猜到可能神龍將要現世後,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把這裡的消息,傳揚給武林同道。
一個人知道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就知道,湯王正宗看似煊赫,一不小心被滅門,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一位神秘高手,卻警告他看好門人,不準將消息外傳。
那神秘人一身冰寒氣息深不可測,甚至直接吸掉了劍慧一半功力,又給他灌了同等分量的冰寒真氣回來。
言談之中,有意要將劍慧吸收為屠龍的幫手,將來大有前程。
劍慧心中忐忑,但深知無力抗衡,隻好答應。
“唉!這天下美食高手,真是層出不窮,原以為獨孤劍和無名,已是千年罕逢的人物。”
“但以那神秘人功力之高,獨孤劍對上他,恐怕也是連根底都摸不出來,就要慘敗。”
劍慧遙望天際,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神秘人的冰寒之氣。
他體內那一半的冰寒真氣,都因為這個錯覺,而加速運轉起來,眼神隱隱透出冰藍光澤。
目力增長,讓他得以看到天邊以絕高速度飛來的冰鳳虛影。
啊?不是錯覺!
劍慧猝然站起。
這幾年裡,那神秘人每次過來都是神不知鬼不覺,好像可以穿牆壁,飛天遁地,來去無影。
怎麼今天以這麼大的聲勢趕路,難不成,今天就要試著與神龍一戰?
湯王正宗還冇有做任何準備,還說什麼屠龍的幫手,看來,果然隻是被當成釣龍的誘餌。
劍慧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悲憤。
我們的湯王正宗......
桀!!
冰鳳陡然振翅,傳出一聲哀鳴。
冰藍修長的五根尾羽,好像被無形之物斬過,斷了一根。
“哦?”
渺渺雲中,千層霧氣轟然破開,現出獨孤劍聖的身影。
劍聖目光從冰鳳移向群島,眉頭微蹙。
“老前輩,你往這邊逃,莫非是這湯王正宗,與你也有淵源?”
緊跟著,風霧暴漲,氣流狂飆,天邊亂雲,好像碎成了兩三萬塊。
就在那樣碎裂的雲幕之中,一尊百丈巨猿,奔騰而出。
巨猿獠牙外翻,雙目透出恐怖金光,眼神遠遠朝島上一看。
劍慧隻是跟巨猿對視一刹,心裡仿佛已經聽到一個聲音。
“那黃袍綠衣的老頭,體內寒氣波動跟老鬼如出一轍,看來....
“不!!”
劍慧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全力大喝。
“我跟這老鬼不熟,完全不熟啊,隻是被他脅迫的。”
“獨孤兄,你還記得我嗎,我劍慧啊,當年我們可是好兄弟!”
獨孤劍聖麵露疑色。
他隻記得自己上門比試,把劍慧擊敗,什麼時候有過交情?
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冰鳳怒鳴,已經投向大海,化作一抹冰藍光氣,在海底點亮七個巨大光斑。
這七個光斑,立刻震動海床,觸動空無界,使海底岩石、沙爍、珊瑚的風貌,驟然被一層空無黑暗覆蓋。
方圓十裡的海床,成為了通向九空無界的門戶。
海水無靈無知,滲不入九空無界。
九空無界內,卻有生靈感知到了這邊。
冰鳳精元,麒麟之火,琥珀酒湯,巨大的吸引力,讓一條怪獸主動靠近了這片門戶,在黑暗中現身。
“吼!!”
浩大的吼聲在海水中傳遞,引得海麵巨浪湧蕩。
但以李存孝的眼神,還是能透過蔚藍泛白的海水,清楚看到海底那條巨獸的形貌。
那像是一條鱷魚,玄黃色的瞳孔,眼皮、頭頂,脊背上生滿骨刺,尾巴修長無比。
從頭至尾,長達三公裡有餘。
獨孤劍聖看到海底情形,臉色一震。
“這是......龍?"
那火麒麟與世人想象中的麒麟頗多相似,可這條龍,跟獨孤劍聖想象中的神龍,大相徑庭。
“是了。”
他腦海中閃過許多古老食譜,忽然明白過來,“這就是龍!”
至少在四五千年前,世人就有吃鱷魚的傳統,並留下了許多食譜,那時候,長江黃河之間的大地還十分暖和,每到雷雨天氣,海灣沼澤濕地中,都有灣鱷長嚎吼叫。
鱷魚凶悍,常常食人,人與之搏鬥,殺之吃肉,用皮作鼓,以壯聲威。
神州各地,經常能出土數千年前,鱷魚皮做的大鼓。
夏商周時,豢龍之人養的也多是鱷魚。
這條巨鱷,就是遠古時期,被養在九空無界的食材,逐漸成長到這等神話級數。
獨孤劍聖因為巨鱷與龍的反差,稍微震了一下,冇能鎖定徐福後續去向。
但天空中的百丈巨猿,卻再度出拳。
李存孝在大唐,早就見過很多稀奇古怪的磁場巨獸,被牽強附會,冠以各種妖怪神獸的名號。
不要說這神龍是一條鱷魚。
就算這神龍是一頭霸王龍,李存孝也不會覺得有多奇怪。
管他這啊那的,先把徐福弄了,才是正事。
徐福此時已經變回人形元神,飄在海底巨鱷的正北方。
他成功喚出“神龍”,出來乾擾視線,擾動天地氣機,心頭為之一鬆,便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回頭,一隻金色大拳跨越虛空,壓到身上。
徐福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嘴角抽了一下。
“啊。”
他已經做好了被打爆,再次複活的準備。
可,那隻房屋大小的巨拳,指縫陡然一張。
用食指和中指的指縫,夾住了徐福整個身子,突然收走。
轟!!
雲端之上,巨猿一拳打入虛空,拳頭收回時,徐福也被拔了出來,陡然一甩。
獨孤劍聖已然回神,配合的天衣無縫,將陶罐一迎,就把徐福收入罐中。
“什麼?”
徐福落入罐子,如同三寸小人,踩在那塊琥珀石上。
陶罐的蓋子陡然閉合,罐子裡變得一片黑暗。
若隻是尋常黑暗,以徐福的眼力,全然不必在意。
但這時候,徐福站在清湯中央的琥珀石上,卻不敢妄動。
他周圍的黑暗中,似乎遊離著無數太清劍氣。
敢動一下,這些劍氣立刻便會將他斬殺,縱然原地複活,也還是被困在此處,再度麵臨死局。
“哈哈哈哈!”
李存孝抓了徐福,心中大喜,回頭再看海底,卻見海底空無一物。
笑聲不由低了下去。
“那條龍呢?”
九空無界中,巨鱷飛快地擺著尾巴,眼睛急速眨動,潛遊逃竄。
那冰鳳氣息,感覺也不是很弱,但隻一瞬間,就被抓走。
開玩笑,這還不跑,等著被做成龍鳳呈祥嗎?
四大神話食材中,這龍是個老資曆,活得最長,一來因為皮厚,二來就是狡猾。
外界雲端之上,百丈巨猿晃動握著火麒麟的那隻拳頭,在空中撕開一條裂縫。
他如同扒開幕布一樣,把頭伸進裂縫裡看了看,漆黑無邊的廣袤虛空,隱有水光和過去的影像。
但已經看不到那鱷龍去了哪裡。
李存孝失望的把頭縮了回來。
獨孤劍聖見狀,空著的手指了指海島。
“你我追襲萬裡,也有些疲累,不如去那島上暫歇,正好問問島上是否知曉神龍秘辛,還能審問一下這老前輩?”
巨猿點了點頭,落向海島,金粉飛散,體型越縮越小。
最後,少年郎和火麒麟一同落在海灘上,一手指著火麒麟的聚毛。
火麒麟暈暈乎乎,體內又始終被磁場滲透,生不出擺脫之心,索性四蹄一軟,趴在那裡睡了。
島上眾人看了剛才那等異象,正感心驚肉跳。
劍慧雖然穩重,心中亦忐忑萬分。
以前還不覺得,今天看到獨孤劍聖竟能追殺那神秘人,他心中才真正生出一種,獨孤劍聖實乃大人物的感覺。
湯王正宗的實力與之相比,委實不足道也。
何況,旁邊還有一個威猛萬分的少年。
“獨孤兄,少俠。”
劍慧拱手行禮,遠處倏然飄來一縷茶香。
隨即,一個英俊滄桑的茶葉蛋,飄然而至。
這茶葉蛋上的力量不多,但所帶的那股意韻,神妙無比。
劍慧一見,忽有一種心折之感,隻覺腦海中所有與美食有關的記憶,都因這茶葉蛋而避讓。
記憶中的那些香味,在這茶葉蛋麵前,都變得失當。
“還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