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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老人與海,白鹿洞傳

2026-09-15 作者: 溫茶米酒

嘩!!

峽穀之中,波浪起伏,水色幽深,旁邊崖壁上有一洞口,忽然有獨木舟從中飛躍而出,船底重重落在水麵上,濺起大片水花。

獨木舟上站著兩條身影。

一人是襯衫領帶,西褲皮鞋的老頭譚彪,手裡拿雪亮長刀,正迎著風浪,揮刀斬水,清洗刀上的血跡。

另一個是眉目如畫,穿鵝黃色長裙的女子,身影虛虛淡淡,懷抱一把大刀,刀柄堅固厚重,樸實無華,刀身上纏滿有朱砂符咒的黃布條。

正是數百年的女鬼,鐘素秋。

這峽穀中水流迅速,風浪險惡,水麵時刻不休地顛簸著。

小船也忽高忽低,直到譚彪揮刀朝後一掃,船身才急速破浪,向前行駛。

峽穀兩側崖岸高聳,岩體堅固,亂石叢生,風聲吹過時,猶如狼嚎虎咆。

仰頭看去,天空仿佛被崖壁夾成了窄窄的一線。

天光晦暗,風雲突變,儘在那狹窄的區域中演繹。

“這鬼地方,平時恐怕風就不小了,現在颶風天氣,更是滿耳朵風在亂吼。”

譚彪滿頭汗珠,有些氣喘,苦中作樂,忽然笑道,“當風景看倒也新奇,小姑娘,你以前是大家閨秀,冇有見過吧?”

鐘素秋微微搖頭。

自從知道她在刀中沉眠數百年,死前未滿三十,這老爺子便真把一隻女鬼,當小姑娘看待。

這一路上,各種妖魔鬼怪層出不窮,人住的村莊,倒是冇有看見幾處,也真是令鐘素秋大開眼界。

險些以為這世上已是沉淪荒土,妖魔橫行,冇有多少活人了。

好在譚彪屢屢提及,這世上人口繁盛,遠比古代更多,隻是世界也大,一時還冇有填滿罷了。

言談中許多見聞,都令鐘素秋深感驚奇,暗自記住。

“這附近的地下溶洞,四通八達,錯綜複雜,暗河縱橫,水網交錯,著實是個甩脫追兵的好路徑。”

“但是方才,我們路過的一個洞穴之中,棲息著好多蝙蝠......”

鐘素秋麵露憂色。

“我們殺的雖快,隻怕還是會被那些妖魔察覺。”

譚彪點點頭:“這些妖魔鬼怪硬是了得,也不知道是用什麼途徑傳訊,竟然能不斷增兵,可惜我武烈幫的人,我卻聯絡不上。”

“但我能逃千裡,就能再逃千裡,等尋到幫主,就能安心了,他必有手腕,破解此事。”

武烈幫最初是一華工幫會,當年華工到美洲時處境淒慘,若不抱團,早就困頓難行,死無埋處,因此大大小小的幫派,都飛速湧現。

但這些幫派,大多隻是烏合之眾,輕易被監工鎮壓打散。

能有些氣候的,又往往逃不了內鬥那套,上層的得了權柄,便與洋人勾兌,逐漸積累身家,有的明智,帶著積累下來的資產搬走,尋覓商機,另起爐灶,有的還想坐地吸血,硬逼民反,飛速消亡。

武烈幫創幫時,隻有四十三家,也幾次險些步入歧途,總算掙紮過來,起死回生,趁著亂象買槍買炮,兼做船運,武裝起來。

不過,眼看天下近些年來,已遠不如大戰時期那樣混亂,幫主高瞻遠矚,決心多找靠山,出大價錢搜集古董,準備借此與神州故土聯絡關係,打通人脈。狡兔多窟,購置產業,就是他們日後戰略之一。

可冇有想到,這批古董中,竟然有鷹刀這件奇寶。

譚彪此人是幫中元老,當時本來隻是去接手古董,就感受到魔人窺探,女鬼現身,把刀而逃,當時不及細想,頃刻追上,結果卷了進來。

一人一鬼正說話間,譚彪耳朵一動,聽到崖壁上有極細微的異響,抬頭看去。

隻見十幾道半人半獸的縫合身影,垂直於崖壁,飛奔而下,各自背著鐵箱、鐵桶,手上兵器電光閃爍,正在蓄力。

“哼!!”

譚彪鼻腔噴氣,借勢發力,身影快如火箭,飛掠而起。

鐘素秋眼見這老刀客動如脫兔,在崖壁上虎奔兔走,忽然又跳到另一邊崖壁,來回轉折。

那些縫合怪人,隻要與他一照麵,身上就血漿進濺,塗在崖壁之上。

咚咚咚!!

一具具屍體相繼墜落,滿空都是細小血雨。

有殘肢斷臂,正好落在獨木舟上,砸的整艘小船一跳一跳。

譚彪落回船上,一腳踢開這些屍體,手臂痙攣般顫了顫。

鐘素秋看到他握刀的手上,有焦黑的痕跡。

“草!美洲這鬼地方的怪物,我這麼多年,也算是司空見慣了,冇想到還能跳出新品種來。”

譚彪罵了一聲,花白的頭發都激昂起來。

“明明是僵屍,身上居然帶電,是什麼意思?”

不要說是天生的僵屍妖物,就算是那些以邪術精煉出來的屍將,也該最怕雷霆這等陽剛之物。

可這些縫合怪屍,一個個拿雷電當補品,骨頭腔孔、血管裡頭都有電光在閃竄。

尤其是他們背後的箱子更是積蓄著大量電力。

這些屍體帶鐵箱落水之後,過不了片刻,就有好多魚兒翻著肚皮飄上水麵。

赫然是被電死了!

鐘素秋連忙一揮手,清涼之風拂過小船,獨木舟驟然一震,電力隱隱被排在船體之外。

譚彪身上殘留的電氣被驅散不少,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嗬,這也不是個傳統女鬼。

此時,上方懸崖邊緣,出現一道身影,朝下俯瞰。

相隔如此遙遠,那人在譚彪眼中,本該隻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人兒,但卻異常明豔,光彩照人。

看其裝束,近似古代俠女,卻亂紮發辮,發絲纏繞著白色絨毛,垂在耳側,腰間配著一柄宋朝形製的四尺長劍。

鐘素秋臉色一變,喃喃道:“花姑子。”

這女人正是當年的獐子精,後來的蝠魔傳人。

看其外貌如此明豔,猶如花中仙女,著實難以想到,她是一頭吸血獐子。

“好淩厲的刀法,雷電魔氣傳導何其迅速,但你出刀之狠辣,能讓他們來不及啟用背後電箱,十成雷電魔氣,隻有三分沾到你身上。”

花姑子聲音清亮,笑起來還有小小的酒窩。

“譚長老,你的名聲我也聽說過,出生陝西,自幼刀法精熟,後來去大上海闖蕩,仗義起家,卻被迫害出逃,跨越廣袤大海,直達美洲。”

“真是名副其實的東山再起,百折不撓。”

“像你這樣精明的人,卻不用磨刀作戰,應該是早就試過,那刀在你手上並無奇效,反而還不趁手。”

花姑子清亮的聲音,一轉柔和。

“不如放棄這個雞肋,也免得為你們武烈幫多惹麻煩。”

譚彪眯著眼,瞧著崖上的人,嘿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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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畜生,倒還裝得彬彬有禮了,你看得懂人類的文章,在我麵前賣弄口舌。”

花姑子倒也不惱,撫著腰間長劍,自信一笑:“四庫全書,我大略都看過。”

譚彪道:“你看過老人與海的原稿嗎?”

花姑子微怔。

那是什麼東西?

“三十五年前,我在古巴哈瓦那暫居的時候,有個鄰居叫海明威,寫了一篇不錯的故事。”

譚彪緩緩說道,“那裡麵有個老漁民,出海八十多天,才遇到一條比船更大的魚,經曆兩天兩夜,雨水風浪,靠獵叉、麻繩,熬贏了那條魚,卻又遇到鯊魚襲擊。”

“他趕跑了鯊魚,可先前的大魚已經被啃食一空,最後他就帶著魚骨架和滿身的傷,回到海邊。”

花姑子眨了眨眼,咯咯笑出聲來。

“大戰之前,最不該損了士氣,你先講這樣一個不吉利的故事,莫非已經預感到,你執拗下去,也會如此不幸?”

“不幸?或許吧。但那個老頭回去的時候,並不感到頹廢、沮喪、怨天尤人,風浪對他,不過是一種人生。”

譚彪橫刀胸前,目視刀刃,刀身映照出了他的雙眼。

“我回去後,把這本書推給幫主看,幫主看完,也讚不絕口,當時就吟了兩句詩,那是更早的時候,另一個人寫下來的。”

“麵壁十年圖破壁,難酬蹈海亦英雄!”

花姑子眉宇間,閃過一絲煩躁。

這詩,她也冇聽過。

“你看,你這小東西既不懂人,也不懂風浪,更不懂英雄。”

譚彪忽然一掠而起,咧嘴發笑。

“我也算零點零零一個英雄吧,戰前勸降,你也配?”

花姑子看著那張笑臉在急速升高,心中勃然大怒。

雖然譚彪並冇有罵什麼特彆粗魯的話,但看著那一張笑容,就好像有成千上萬,無比難聽的粗話,轟然衝擊上來。

光看一笑,就覺得罵的太臟了。

嗆!!

花姑子在刹那中,以居高臨下的殺意姿態,帶一絲輕蔑之念,拔劍出鞘。

武烈幫刀法麻煩的名頭一向在外,武烈幫主更是個麻煩的人。

所以,花姑子才想借這個懸崖天峰,大浪滔滔的氣勢,混合自身劍意,不戰而屈人之兵,迫譚彪棄刀而走。

既然不肯,那就死吧!

譚彪已豁然飛到懸崖頂端的高度,花姑子就在這時刺出一劍。

刀光如月,劍光如電。

閃電擊月,碰撞出一次耀眼欲盲的亮閃光。

隨即鏗然巨響,遠遠傳開。

花姑子赫然滑退出去,手裡的劍刃如波浪般震晃不休,臉色錯愕。

以譚彪之前展現出來的輕功水平,從崖底直掠到頂端,已經是強弩之末,怎麼會揮出這樣強猛的一刀?

刀勢簡直如同大風巨浪,連疊無窮。

“我說了你不懂風浪。”

譚彪借著對拚之力,倒翻身穿梭而下,奇快無比,急墜崖底,破入水中。

水麵隻被紮出一朵小小的浪花。

譚彪的身影在水底狂奔,並非直線,左扭右突,借著潛流之力,速度更快。

水中雷電魔氣尚未散儘。

但,他借著回憶三十五年前的往事,借老人與海和麵壁十年的詩韻,化出這股刀意,暫時足可劈開魔氣,將之無視。

鐘素秋的身影在水底緊緊跟隨。

“這峽穀水道,直通海邊,潛入海中就好辦了!”

譚彪狂奔之時,緊咬牙關,嘴唇卻張開,從牙縫裡朝外傳音。

“我超水平爆發的一刀,連花姑子一根汗毛都冇有傷到,幾百年的老妖精,確實是全麵壓我一籌。”

“如果我冇有看錯,她除了吸血邪術,恐怕主修的還是白鹿洞的儒家絕藝。”

宋元之時,有一蒙古王公子弟,名叫旭烈兀,天資卓絕,兼修正邪,曾化名思漢飛,入白鹿洞書院,學儘白鹿洞三十六門儒術絕藝。

白鹿洞號稱大宋儒家武學的集大成者,但也驚於此人稟賦,認為他是比肩陸遊的奇才。

不過後來此人化身蒙古大帥,東征西討,馬踏南宋,連滅義軍。

就連擁有嶽冊的義軍首領,都被他算計。

大俠傳鷹麵對他的時候,無論智計、武功,一直占不到半點便宜。

直到傳鷹機緣巧合,遇見歲月史書,又趁思漢飛拚殺義軍,元氣大傷之時,突兀殺出,這才把他震死。

白鹿洞武功,全都是毫無短板、尤善耐力,經過此人修改,已是魔族絕學。

若留下再拚,時間越長,花姑子越占便宜。

“可惡!”

懸崖之上,花姑子目視海波,一時找不出二人蹤跡。

“又被山德拉魔女猜中了,以他們的逃竄軌跡,必然會嘗試入海。”

山魔掌門,早就有此猜測,特意派嘯風船長的海盜手下,沿海清查封鎖,尤嫌不足。

為此,在聽說西班牙變故後,不惜去邀請了鮫魔派。

但現在,鮫魔派的人,還冇有到這裡,也不知道嘯風的手下攔不攔得住。

“嘛喱嘛喱,嘛喱烏!”

海上陡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咒語聲音。

這聲音最初隻是一線,霎時擴張,鋪天蓋地,響徹峽穀。

隻見大風彙聚,吹的海麵變形,隆起一尊海水金剛法相。

這藍身金剛,頭戴法冠,怒目獠牙,半個身子露出海麵,雙手抓著一張海水構成的大網,奮力拉扯。

肩膀上站著一個白發凸眼、瘦腮、尖下巴的法師,麵畫魔紋,手持圓頭棕木法杖。

“大威德加持,法網恢恢,起!”

隨著金剛的拉扯,附近海麵上,一條一條藍色浮標構成的虛線,浮升出來。

看起來,就像水下早就潛藏著千百張法網,此時正被拉升,收攏。

這個法師非比尋常,乃是嘯風船長,特地聘請的客卿,原本是居住在喜馬拉雅山東段,不丹王國的法師,那裡曾是吐蕃屬地,密教盛行,此人法術也自有密教妙用。

他嫌那裡貧瘠落後,來到美洲後,入鄉隨俗,起了個英文名叫“刀樂”。

嘯風勸他做人要講究,喜歡美金刀樂,也不能這麼明著說,這才改了一個音,名喚刀龍。

嘭嘭嘭嘭!!!

海下傳來一連串的悶響,節奏非常緊密,一下子由近及遠。

正是水下法網,連續被破。

風浪刀意,斷金破鐵都可以無聲,斬破這些網眼時,居然無法避免的發出聲響。

這一下,立刻暴露了方位。

花姑子運劍,毫不遲疑,先使出一道柔劍雷法。

劍上有金色雷光蔓延,柔軟如長鞭,極速延伸出去。

這儒門法術,既能治鬼,對女子更有克製。

等鞭子延伸到位後,破水抽打下去,就算不能解決譚彪,也能抽的鐘素秋慘叫。

畢竟是隻女鬼,一旦慘叫失控,定然會先傷身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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