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寥廓宇外風,見我也從容(大結局)
“走也!!”
兩儀逐道的宇宙內,地球上無論日夜時區,都市荒野,忽聽一聲魍魎神君的長吟。
不知多少苦苦翻書、枯坐實驗室裡的學生,小有修行、在家調配藥水的法師,熱火朝天、在工程隊裡行軍的武人,都因為這一聲莫名入耳,忽然覺得腦子裡湧現出大量智慧靈感,紛繁無窮。
如同他們的腦海中,都被構建出了一個龐大神奇的夢境。
夢中諸般,似乎都有根源可循,又都新奇無比,整個夢境幾乎要把他們淹冇,進而擴張到他們的腦海之外,來到現實。
刹那之中,他們的夢裡又有一輪實質化的青色太陽浮現。
宛若一個有著無數棱麵的翡翠晶體,纏繞著濃鬱的火焰,掛在天空最高處,定住了不可計量的夢境變化。
當這個翡翠太陽轉動半圈,更是變成一顆美輪美奐、蔚藍雲白、仙意盎然的星球。
那看起來像是地球,但是太美了,太純淨,寧靜,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悠長活力。
翡翠太陽定住了所有夢境,而仙鄉地球出現後,夢境重新流動起來,一切都有了新的條理。
凡不能承受的,都如空花泡影,倏然而隱,留下的事物,如同點點璞玉,朵朵鮮花,在腦海中起伏,隻待尋獲。
人們的眼皮,到這時才完成了一次眨動。
隻有敏感的人,立刻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剛才腦子裡,好像想了很多東西,但一時回憶不起來。
這個時候,如果從外太空觀測,才會看到。
一個黑氣森森的八卦圖影,就在世人眨眼之際,旋轉著從地殼中飛了出來,穿透大氣層,繞過地月之間,直往宇宙深空飛去。
魍魎神君依舊是黑色真身,血紅雙目,立在八卦圖上不動,而八卦圖本身卻旋轉不休,如同某種另類的飛碟。
他那一聲“去也”,正是在全力施展鬼神大法,把封印八魔始祖的地獄空間,煉成了這一麵黑暗八卦圖。
偌大一座空間,被壓成一麵圖影之後,於宇宙中旋轉飛遁,自然而然就能扯動時空,使速度達到可以在星海航行的程度。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飛越了太陽係的一圈圈星球軌跡。
上位鬼神感應之玄妙,足以跨越大千虛空。
此時有魍魎神君引路,另外幾條虛影,也綴在八卦圖後方,逐漸浮現。
鬼母神手提冥海顱鐘,感應最強,基本緊跟在八卦圖後方。
倘若宇宙星空本來是一片平靜的海麵,八卦圖滑過的地方,就像是衝浪板,把海水微微壓下,而在衝浪板後方,便會激起一個浪頭,始終相隨。
鬼母神正是踏在這個時空浪頭之上,起來極度輕鬆,在星海航行也毫不費力。
但實際上,鬼母正以神力將大鐘運發,小幅振蕩,將時空浪頭催得更長,托起後方兩個同伴。
龍華神樹枝葉招展,諸多從神眷屬,縮得如同樹根之間生出的小苗。
炎魔祖神與龍華並肩而立,背對鬼母,麵朝地球。
這兩尊鬼神脫離靈界約束之後,當然也有憑自身實力,在星海飛馳的手段。
現在他們隻靠時空浪頭托行,自己不浪費半點力量在飛遁上,正是要積蓄神力,應對追擊。
“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一股大笑從地球那邊飛揚而至。
此刻幾尊鬼神已經到了太陽係外圍,速度快到這種程度,後麵的笑聲居然還能追上來。
“你們把那麼多惡緣集中到我身上,當年真是給我好大壓力,覺得事事緊迫,好多處不能從容。”
“現在我來追你們,這惡緣便成了你們的催命索,怎麼跑得掉呢?”
楚天舒的話語,驟然凝結成一隻大手。
看起來,就像是黑暗深邃的一大片宇宙空間,突然向下壓迫,有了一隻手掌的形狀。
乍一看,那手掌如同黑水晶打磨而成,渾無半點瑕疵,但水晶內部卻有許多亮斑,大大小小的翡翠光點,閃耀在手掌內。
這些星點,正是構成了銀河天關、牛鬥二宿的星圖。
炎魔祖神眼中火光一漲,並無半點畏怯,隻有見獵心喜,手上猛地捏了個拳印,一拳旋扭,朝外打出。
數千裡虛空,被他這一拳轟的旋動起來,包裹在拳頭前方,朝外打去。
虛空弧麵上,更是布滿了紅褐色的光芒,就像是一個布滿鐵鏽的固態行星,旋動著朝外衝撞過去。
行星內部的那股毒火動力,強大到讓星體本身都顫動不安,隨時有要解體的感覺。
現實宇宙的絕大多數星辰,內部都有著轟鳴不休的毒火動力。
炎魔祖神從前困居靈界,倒還罷了,如今一到現實宇宙,哪怕不是老家的現實宇宙,也可憑鬼神感應,遠程與星核毒火通感。
這一拳之威,近乎讓他有神力大複蘇,回向全盛時的味道。
太古機關,炎星旋擊!
“好!!”
楚天舒那隻手掌,突然一震動。
在這瞬間震動裡,好像閃過了千種萬種不同的手勢,劍指,掌刀,拳頭,指訣,但其中最多的就是五指垂落,掌心吐出翡翠奇光的一個場景。
這麼多影像,全部疊在同一個時間點上,倏然拍落。
紅褐色的虛空星體,被這一掌直接打得粉碎。
鬼神感應跨越虛空,從彆處借來星核毒火,這一掌的破壞力也順著感應,瞬間抵達,猶如量子通訊一樣及時。
太陽係裡好幾顆行星,都受到這一掌刺激,星體內局部地方,猶如爆發了大地震。
連向地球的感應線,則早被楚天舒這一掌引去,嫁接到太陽上。
以太陽一貫的暴脾氣,這點新增的波動,對其來說不過是日常。
轟!!!!
巨掌拍落,金紅二色的強光,從手掌下方交替炸開。
太空中留下了一個萬裡大小的異彩光斑,金紅絢爛,濃鬱的能量在其中扭動碰撞,發出強烈的電磁波。
地球上的無線電愛好者,天文愛好者,之後幾年,大約都能觀測這塊光斑的存在。
但這一掌抬起來之後,楚天舒卻有點遺憾。
“冇打死。”
最後那一瞬間,數尊鬼神借助時空的劇烈彈動,一下傳送到太陽係外去了。
魍魎神君依舊腳踏八卦,引路疾馳,但雙眼紅光忽明忽暗,胸口黑氣如雲團起伏,剛才顯然也出了大力。
炎魔和龍華,更是好像泯滅掉了,原地隻剩下兩團難以言說的概念奇光,正是神格顯化。
不過,隨著鬼母神口念密語,拍鐘施法。
鬼母回收的權柄,硬生生把炎魔與龍華的殘片聚攏回來,包裹在神格之外。
兩大鬼神的身影雖然有些黯淡,畢竟都拚湊完整。
“他搞了什麼?!”
炎魔並不知道畏懼,語氣中隻有無儘的困惑和驚訝。
“他讓自己手掌那一塊區域,時間加速,在一個時間點上疊了千招或者萬招?”
“怎麼會用這麼低劣的戰法,偏偏還真有效?”
對於一般習武之人來說,涉及時空的能力,消耗的好像並不是自身內力,所以,他們一邊動用這種能力禁錮敵人,一邊還需要趕緊跑過去,用內力殺人。
哪怕乾涉時空的影響,波及了很多彆的事物,顯得有點浪費,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
他們對自身的力量把握還不夠完全,都意識不到在乾涉時空之際,自己消耗了什麼種類的力量,當然更冇辦法避免浪費。
可到了上位鬼神這種層麵,神力神性,虛想實體,因果氣數,緣法軌跡,自身過去積累的曆史等等,全部都是一些可被清楚意識到的力量。
所以對上位鬼神來說,一邊禁錮時空,一邊出手攻擊,相當於是把力量分成了兩半。
兩個技能,每個技能都隻有五成威力,對方隻要有鬼神六成實力,就能先掙脫一技能,再接住二技能。
除非是為了一些彆的目的,上位鬼神,才可能施展這種戰法。
如果單純為了追求殺傷,那他們隻會把所有力量,都化用在攻擊性的神通上。
楚天舒這種給局部時間加速,用來給自己手掌疊更多招數的行為,在上位鬼神看來,就是很浪費的行徑,並非高明戰法。
分心二用,一邊加速時間一邊疊加招式,那有太多破綻可被尋到。
而且加速時間後,時空本身的承載力,也會有限,疊招式是超不過某個限度的。
超過那個限度後,力量會自然的在更廣大的虛空中分攤開來,不會顯得那麼集中。
可是,楚天舒這一擊無視了正常該有的弊端,差點把炎魔祖神和龍華上神,當場打的思維泯滅。
龍華思忖道:“那恐怕不是時間加速,是時間躍遷。”
“冇錯!”
魍魎神君開口,“他並不是臨時疊加的招式,應該是在老家修行的那段時間,就悟出了一個方法。”
“將一道又一道全盛的神通,封存在他的時間軸上。”
“剛才那一掌,隻是把他過去積累的神通,都取了過來。”
炎魔疑道:“還是不對啊,這種在自身時間上疊神通,留後取用的能力,隻在一界光陰中有用。”
“上古陽世也有人玩過這種手段,但僅僅是從現實宇宙到了靈界之內,就因為時空差異,而使這些手段出了微妙偏差,全數作廢。”
魍魎微微搖頭。
“你彆忘了,他先修成玄元二精,如今又是第六大境,既能因為當前境界,有橫貫幽都,萬界通行的獨立時間軸,又能因為混沌祖氣,模糊不同宇宙的微妙參數差異。”
說到此處,魍魎神君卻輕笑一聲,身上的氣息漸漸平靜,負手而立。
“剛才我們能從那一擊中全身而逃,還是多虧兩儀之助,這一掌不可謂不強。”
“但他先前封存的神通,估計都在這一掌中用掉了,我們有機會甩開他這段距離,便有了大脫身的指望。”
魍魎神君已經放開鬼神通感,幾尊鬼神,都知道他的打算。
單純在這一界之內,還是逃不脫楚天舒的緣法追索。
但是,兩儀逐道覆蓋著諸多宇宙。
隻要能搶先以破虛合道之法,使幾尊鬼神全部升入宇外,進入“兩儀逐道”的洪流,就可借洪流運轉,跳過許多宇宙,降落到彆處。
以這幾尊鬼神的位格,這麼一升一降,實力仍可保全,而經過“兩儀逐道”的衝刷,楚天舒再想憑緣法感應他們,也將困難萬分。
君不見,當年幽都令創者們,跟不周風硬拚之後,這麼多年都冇能找回老家。
第六境雖與大道側影已是同等品質,體量卻還是差了許多。
兩儀逐道的象征意義,縱然不如“不周風”那樣涵蓋無窮,無限適用,但用來衝刷一下舊緣法,還是太夠用了。
但這個算計,也有個問題。
此界的破虛合道理論,魍魎神君雖然能夠推演看穿,但那個理論講究的是一個改變自身本質。
上位鬼神的位格,品質太高,根本無可磨損,哪怕隻是偽裝,也太麻煩。
“要以最快速度破虛合道,深入宇外,最好的辦法,就是蹭飛升。”
找一群已經在破虛合道臨門一腳的家夥,讓他們集體飛升。
鬼神本質既高,隻要抓住那個集體飛升的口子,就能升入宇外洪流。
好在這座宇宙,並不缺乏這樣的地方。
“破虛合道雖發源於地球,但在諸多外星文明間,早就大名鼎鼎,有些文明試圖將之融入自家體係裡麵。”
“有些文明,本就善於變化肉體,竟乾脆在自己母星,變化成地球人的樣子,固化血脈,生下固定後代,營造出與地球相似的文化氛圍。”
魍魎神君手中掐算。
“有一個星球,直徑是地球十一倍以上,早期文明主體,是一水生物種,如今卻完全營造成類似地球十五世紀的文化風貌。”
“他們甚至還仿月魔始祖的地位,培養出深藍魔王,冠以原初魔物之名。”
“那裡有四塊大陸,現今都盛行武學與各類魔法,但早期畢竟科技發達,學破虛合道理論,也不是隻為了追求飛升,而是想要從破虛合道後的所在,反吸一些力量下來,進行研究。”
“因而,那裡有不少臨門一腳的強者,隻要我們以鬼神智慧感應,猛一促發,他們立即就會飛升。”
太空之中,幽幽黑暗空寂,繁星雖多,都似遙不可及,身外廣袤無邊。
幾尊鬼神以感應之能,跨越星空,漸漸抵達另一片星域。
他們都能順緣法反應,知道楚天舒還在後方追擊,越來越近,不敢有半點怠慢。
“就是這裡了!”
魍魎神君指著前方一座碩大豐沃的星球,水汽深重,比地球更甚。
大氣層的色塊分布,也與地球頗有差異。
這顆星球的大氣層中,有些地方,竟是大塊橙紅色,氤氳緩流。
鬼母神搖響大鐘,一股深妙廣闊的感應,霎時透發到星球內部,幾大鬼神的感應隨之跟上。
這方天下,那些氣息強盛的地方,霎時如在他們眼前展開,巨細無遺,清晰萬分。
連曆史的痕跡,也被他們感應捕捉,一切果然如魍魎神君推算的一樣。
“哈哈哈哈!”
魍魎神君忽然撫掌大笑,“竟被一個小輩,逼到如此境地,但終於可以擺脫他了。”
炎魔回首望去:“他朝異日,我要再與這人較量一番!”
鬼母神也暗暗鬆了口氣,想起在場幾位中,自己才是與楚天舒交手最多的,五味雜陳。
還記得當年,那隻是一個脆弱的,朝不保夕的人類罷了。
按其所展現的天賦,恐怕還曾因為過早通靈,噩夢纏身,做事如走鋼絲,生活汲汲營營。
遠冇有虞山大祭司的從容,更不會有鬼神那樣,可以嘗試世間無數事情的底蘊淡定。
“但我如今也脫了靈界束縛,兼得人神之長。”
大祭司眼中妖異滋長,“將來終有再鬥幾局的時機,這兩年都是魍魎牽頭,到時我要重做局主。”
龍華毫無遲滯,化一道金光先往下方投去。
四大鬼神相繼化光跟上。
當這幾道奇光,冇入那顆星球後,寂寥的太空,卻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輕鬆愉快,重擔釋然的笑聲。
整個星球都忽然縮小一圈,急劇的再縮一圈,然後勻速縮小。
星球內部幾道奇光,終於察覺不對,要往外衝擊,卻順著星球穹頂的弧度,又折射回去。
任其左衝右突,哪裡還能出得來?
最後,四色古樸、氤氳緩流的星球,縮成了碗口大小,被楚天舒托在掌上。
他盤坐太空,烏發銀簪,輕袍緩帶,白衣寬袖繪著水墨麒麟與淡青野花,衣角寫著許多藥材名目,每一轉眼,便又是不同的藥方。
“你剛被接過來,都能夠算得到破虛合道理論對你們有大用,能夠依照地球因果,感應到這顆星球的存在。”
“我有鶴來前輩在此界奮戰良久,緣法之深,豈是等閒,還能不如你們看得快嗎?”
當楚天舒站起身時,腰帶左邊掛著一個小小的葫蘆信物,右側掛著銀白小劍和翡翠太陽般的玉佩。
劍和玉佩碰撞,叮當一聲。
後方虛空,似乎迷障乍破,黑暗全散,露出一個碩大的四色星球,跟之前那顆星球一模一樣。
原來,楚天舒早知道這顆星球會是魍魎神君他們的目標,因此隻以一股劍意在後方急追,真身跨越星空,先到這裡。
他分三才,按五行,先開了一片異度次元,把原本處在這裡的星球裝進去,內裡三光俱全,運轉有度,一切如常。
然後楚天舒以煉相之道,一想成真,重演了一顆星球出來。
星球上一切景物,生靈變動,高手氣質,乃至那種曆史韻味,全部都是楚天舒自身的心神元氣,分化演繹。
位於其他宇宙的大道錨點力量,被輕輕勾連而來,調和在此星球中。
就算是“兩儀逐道”,一時也難以乾涉這顆新演化的星球。
“終於、終於把你們全部抓住了。”
楚天舒悠長吐息,側身看了眼原本的四色行星,撒下些靈光十足的翡翠星點。
兩儀逐道啊,倘若從這個世界搬走一些人,再讓其他世界的人來遊覽冒險,兩儀逐道的排斥應能減到最低。
不過,那該是諸界防禦體係確立之後的事了。
楚天舒一眼看穿茫茫宇宙,望見宇外洪流,視線再轉,望見更遠處的大道側影,無邊無涯的精彩壯麗。
大道幽都,無極之野,那就是可稱無極的壯景。
有緣看到這樣的景色,已經讓楚天舒心潮澎湃,而能夠從容觀賞這樣的景色,更讓他心情上揚。
消滅噩夢的年輕神醫,邁步跨越星河,隨心唱起一首歌謠。
“瞧那,懸壺市井小郎中,通靈眼,藏氣在胸。夜半惡鬼頭敲門,摘頭醫頭痛,一拳破鬼胸,笑它如紙蓬……”
歌聲在星海淡淡飄開,楚天舒回到了老家。
大旗定住群星,仙寶穩住大海。
楚天舒一回來,天南海北的施術者們就覺身上忽然輕鬆,壓力儘數消解,萬象紛呈有序。
雲誦書在神樹上轉身望去,搖頭輕笑,為他這歌搖首,卻又為他開心。
剛才的小調唱過,有人換了一股歡快豪邁,向親友報捷。
“淵下魍魎叫陣,拔劍銀河顯蹤。”
“星鬥重排天作紙,日月雙丸走怱怱,長江濤深露重,歸來曉霧晨鐘。”
“疾似宇外風。”
“哈,見我也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