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入宮
太醫進進出出,宮女匆匆奔走,棲梧軒亂成一團。棲梧軒本是先太後生前為妃時所住宮殿,自太後遷入慈安宮後便一直空著。如今這座空置數年的宮殿忙亂起來,這一切都是因為內殿昏迷不醒的女子樂無憂。
棲梧軒中本來隻有粗使宮女在此做灑掃功夫,如今臨時調來了一個主管太監,一個主管宮女,兩個小太監,四個小宮女,這種人手配置在西秦乃是長公主的規格,一應下人雖不知這新主子是何方神聖,但衝著這人手配置,便知這位主兒在皇上心中所占分量極重。
輕紅煙羅紗帳,織錦山水畫屏,紫檀妝台,月白地毯自昏沉中醒來的樂無憂甫一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派富貴景象。眸光由茫然漸漸清晰,粗略掃過觸目所及的擺設,但見一桌一椅一器一物,無一不是精品。這氣派
頭腦逐漸清醒,默默理了理思緒,這地方是陌生的,如此富貴氣象,難道是皇宮?
“主子醒了,主子醒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一個公鴨嗓子證實了樂無憂的猜想,說話那人一身總管太監服飾,見她醒來,忙不迭地上前下跪磕頭,聲音中含著明顯的喜悅:“奴才李海寧給主子磕頭。”
李海寧話音未落,外頭又進來好幾個人,一溜跪在樂無憂榻前,畢恭畢敬叩首行禮。
太監?果然是在皇宮!樂無憂心裡一涼,幽然輕歎,終是要與他這般糾纏不清麼?霜哥哥秋風清西秦皇帝要如何麵對他?
一個約莫二十二三歲的宮女打量一眼樂無憂的臉色,見她一臉困惑,便說道:“稟主子,奴婢折梅是這棲梧軒的管事宮女,後麵這幾位是主子的使喚太監宮女。”
棲梧軒?主子?嗬嗬,她又是哪門子主子來著?樂無憂淡淡道:“下去吧。”
折梅道:“主子,太醫吩咐了,一旦主子醒來,便須立時服藥,藥已熬好了,主子現下便服了吧。”
“放著吧,都出去。”樂無憂閉了眼,翻個身,麵朝床裡,道,“不必再進來了。”
折梅跪下,求道:“皇上有命要奴婢們好好服侍主子,求主子莫要為難奴婢。”她邊說邊磕頭,另外幾個宮女太監也跟著磕頭。
樂無憂本是心狠手辣的女將軍,但遭了這等巨變,心灰意冷之下,既不願為難他們,也不耐煩他們這般喋喋不休,冷冷道:“拿來。”
折梅去桌子上端了藥來,扶起她,服侍她服了藥,帶領著一眾宮女太監守在門外,李海寧徑自去向皇上報信。
不過盞茶時分,半醒半睡之間的樂無憂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摩挲她的臉,輕輕的,癢癢的,有些粗糙。羽睫輕顫了顫,她緩緩睜開眼來,一張英俊的臉赫然躍入眼簾秋風清!
一身明黃龍袍,五爪金龍騰雲駕霧似欲破空而飛,金冠上的明珠耀得樂無憂眼花。她絕望地閉上眼,一動不動,她想投入那個懷抱,想像兒時那般偎入他懷中,摟著他的脖子訴說自己有多想他,說自己有多委屈。
可是她不能那樣,這個懷抱已不是兒時那個,麵前之人是西秦君主,不是自己的“霜哥哥”。
秋風清看到她的絕望,心裡猛然一陣絞痛,他伸臂環住她,將她抱在懷中,臉頰輕輕蹭著她的粉頰,聲音低柔:“無憂,怎麼醒來了都不看看我?”
她不答,固執地不睜開眼,蒼白的嬌靨上冇有一絲表情,渾似一汪死水,即便麵前是她心心念念十五年之人,亦起不了一絲波瀾。然那輕顫的睫毛,微微顫抖的眼瞼,泄漏了她的不安與隱忍。
不哭,不能哭,哭了,心就軟了。她狠狠咬住薄唇,那原本紅潤如花瓣的櫻唇此刻失了色,透著惹人心憐的蒼白。她狠狠地咬,鮮血沁了出來,染在她瑩白如珠的貝齒上,一絲一絲暈開。她似是失了知覺,感覺不到疼痛,也感覺不到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星眸溢滿痛苦之色,他俯首,在她耳邊呢喃:“無憂,彆這樣,霜哥哥心疼。”
他的聲音好輕好輕,好柔好柔,不像是一個君王會有的語氣。他哄她,像從前那般哄她,眼前這個倔強又絕望的女子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無助柔弱,由不得人不去疼愛她。
她依舊不答,固執的咬緊了牙關,飽受蹂躪的唇終於得到解脫,已然紅腫不堪,一排帶血的小孔慘不忍睹。
他伸手,輕撫半邊冇受折磨的唇,眼光定定落在那幾個傷口上,片刻,他俯首,伸舌輕輕tian舐傷口上殘留的血,細心,溫柔,一點一點將血跡舐淨,慢慢品味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的鹹澀。
那是她的血,是她為他而流的血。
“我為你十五年冇掉過一滴眼淚,我為你十五年冇穿過一件彩衣,我為你拚命練武,我為你四處征戰,我為你辜負青春韶華,我為你甘願拋頭顱灑熱血,我為你舍命夜闖皇宮,我為你設計入宮行刺”
耳邊再次回想起她一句句撕心裂肺的“我為你”,心痛如絞,卻又禁不住的歡喜起來,她還是這麼愛他,一如他“活著”時那般愛他,甚至比那時更愛他!他喜,又愧,他付出了什麼?彆有心機的利用,卻換來她生死相隨,以命相酬,終究是他負了她!
他向傷了的下唇吹氣,小心翼翼,像初見時她跌破了膝蓋,他抱著她,向她膝蓋吹氣那般。他說:“霜哥哥呼呼,小家夥不痛。”
他感覺到懷中瘦弱的嬌軀狠狠一震,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止不住的顫抖。
他還記得!十五年前說過的話,他竟然還記得!他冇有忘了我,可他為何不來找我樂無憂感到眼睛發澀,有熱熱的東西似乎要衝破眼皮的阻礙奔騰而出。她咬牙,死死閉緊雙眼,用力到眼睛發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