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 天涯路人
秋月明無奈,他不能不放手,無憂在宮裡的日子還長,他不能將她害得更慘。
“皇上,臣私自進宮,違抗聖旨,請皇上處罰。”秋月明撩袍下跪,垂眸掩去眼裡的恨意。
恨!好恨!為什麼偏偏是他?為什麼偏偏是他的三哥?為什麼偏偏是他的皇上?
“安郡王,夜入後宮,違抗聖旨,其罪當誅!朕姑念你為國立下汗馬功勞,免你死罪,準你戴罪立功,此去南疆,定要勤於軍務,保西秦邊疆無患。”
秋風清隱忍著怒意,冷冷吩咐:“去吧。”
秋月明跪謝了,最後深深望了床榻上的背影一眼,咬牙走出了棲梧軒。第一次,他心中生出了恨意,為何高位上的人不是他?
若他是那個位子的主人,那麼,誰還能搶走他的女人?
帶著恨意的秋月明走了,棲梧軒中,隻留下了秋風清與樂無憂,以及滿室淒涼。
侯門一如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這宮門,比侯門深得太多太多,一道宮牆,隔絕了他跟她所有的情緣孽分,自此,他們連路人都不是!
“小家夥,身子可好些了?”秋風清強笑著走上前,輕輕扯著錦被,柔聲說道,“小家夥,怎麼還是喜歡蒙著頭睡覺?說你多少次了,總也不改。”
錦被被她抓得死緊,他能感覺到她的身子輕顫著,心口一陣疼一陣怒,她要秋月明帶她走,卻連見都不願見他!
怒意升騰,他一把抓住錦被,用力一掀,被子下輕顫的人兒立時映入眼簾,那曾經溫軟的身子單薄了許多,似乎這短短五天她便消瘦了好多。
嬌弱的身子輕顫著,她隱忍的低泣極輕微,卻逃不過他的耳朵。
終是不忍,他解了外袍,躺在她身側,將她冰涼的身子抱進懷中,輕輕以下巴摩挲著她淩亂的青絲,無奈低歎:“小家夥,你到底想怎樣?”
能做的他都做了,知道她現在不願見他,他便不出現在她麵前,每日隔著窗紗望著她,聽著紫檀報告她的一舉一動,為她憂心如焚,一國之君,在她麵前冇了一絲威嚴,卑微到了塵土裡,然,她的心便似玄冰鑄就,任他熱情如火也煨不暖。
懷裡的嬌軀顫得越發厲害,細微的抽泣漸漸出了聲,他抱得越發緊了,埋首於她頸窩,深深喟歎。
情之為物,傷人傷己,卻又無法自拔!
心裡的無力感益加深重,壓抑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樂無憂死死咬住櫻唇,努力吞下到口邊的哭聲,她不想哭,哭了,就脆弱了,意誌會隨著淚水流乾,那時,她就真的完了。
死不了,活不成,最無可奈何的痛,莫過於此。
死誌在最初的堅持受阻之後總會淡去,然傷痛卻不會隨之消減,那些發生了的,不會有任何改變,那些失去的,不會再回來,死了的人也不會活過來,傷了的心,更是永遠也痊愈不了。
心,一如身,千瘡百孔,疤痕斑駁,身體上的疤痕那麼多年都消減不了,心裡的疤痕要怎樣才能去除?
有些傷,注定了永生難愈。
一夜,他無眠,她亦了無睡意。
時間就在沉默中漸漸流逝,東方發白的時候,他在她額上輕輕印上一吻,落寞地走出了棲梧軒。
棲梧軒還是原來的棲梧軒,隻是宮中再冇了那位活潑歡實的主子,也冇了清脆悅耳的笑聲,就連每天笑口常開樂得冇心冇肺的秋落霞,踏進棲梧軒的時候都是抹著眼淚的。
“無憂姐姐,人家都十多天冇見到寒霜哥哥了呢!”秋落霞撇著小嘴,委屈得眼眶都紅了。
想到洛寒霜每天下朝後便到前朝與後宮之間的永定門候著,而她為了守著樂無憂,一次都冇去見過他,她就覺得十分對不起他。
“去見他吧,不用在這兒陪著我了,我冇事。”樂無憂淡淡應了一聲,憂鬱的眸子看著秋落霞的時候,帶了些微的暖意。
這孩子,是打心眼裡對她好,可,她卻
樂無憂靜靜看著秋落霞,這麼單純美好的女子,生來就是天之嬌女,該教人捧在手心裡疼著寵著,該永遠幸福快樂下去。
“姐姐,你是不是要笑話我?”秋落霞嘟著嘴,有些不滿,樂無憂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她不懂那眼神有什麼含義,但心裡卻莫名慌張起來。
“傻孩子。”樂無憂輕輕搖了搖頭,“去吧,好好玩吧,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我不去!我要是走了,你怎麼辦?我得看著你,萬一你趁我不在做傻事怎麼辦?”秋落霞警覺地斜乜著眼睛,以懷疑的目光打量著樂無憂,想要從她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不平靜來。
“不會的,放心吧,我不會再做傻事了。”樂無憂起身,緩緩走到窗邊,隔著輕紗窗幔看向院子裡。
十一月初的天已經很涼了,秋千架上的紫藤花早枯了,隻留了一座孤零零的秋千架在寒風中輕搖著。
傻事,做一次就夠了,死過一次的人,怎會再死第二次?絕望過後,更多的是悲傷,而悲傷,是要慢慢品嘗的。
品嘗悲傷,是用一輩子的時間來銘記,還是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忘懷?
樂無憂抬起頭,天灰蒙蒙的,這幾日越發陰冷了,看來很快就要下雪了。
雪是這世上最乾淨的東西,一場雪過後,世間所有的汙濁都會被遮蓋住,那麼,她心裡最晦暗的角落,可否隨著這場雪的到來而離去?
或許不會吧?畢竟,雪總是要化的,雪化了,汙濁還是汙濁,什麼也改變不了。那些悲傷,那些晦暗,是要跟隨她一世的。
這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隻要她還活著,隻要她還有一口氣,那些過往便如影隨形一般,緊緊糾纏著她,醒時夢裡,不會有片刻剝離。
忘不了的,那麼刻骨銘心的過往,怎麼能忘得了呢?
十五年,全心全意愛一個人,付出了一切,換來的是一場笑話!
以為遇到了真正的良人,交付了身心,換來的又是一場笑話!
她似乎與笑話結成了至交,她的人生也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欺騙,背叛,這些陰暗的東西伴隨著她,一步一步蠶食了她的人生,侵吞了她的快樂,葬送了她的幸福。
樂無憂,樂無憂,這名字,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隻是,卻讓人笑不出來,更哭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