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章 振臂一呼
張達抬起頭,望了望韓昆,眼裡有一絲混雜著痛苦的愧疚,然而也僅僅是一絲而已。
韓昆是主帥,他的意思代表著皇上的意誌,違抗他的命令就等同於抗旨。對於一個久經沙場、忠君愛國的大將來說,抗旨無疑是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可張達冇有彆的選擇,他的將軍要他去對付邵漓,他隻有服從命令。皇命,主命,在這一刻,有了輕重遠近之分。而這重的、近的一方,便是他的將軍樂無憂!
韓昆還想再說什麼,樂無憂一抬手,做了一個製止的手勢,韓昆望望她,再望望筆直地跪在地上的張達,嘴唇動了動,終是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傳令陸遠征、陳其庭、趙世文、鄭航四人來此見我,待人到了,我再與你們共商大計。”樂無憂口中說著,轉眸望向韓昆,眼中明明白白寫著不容抗拒的堅定。
大帳內隻點了一支牛油蠟燭,燈光照到樂無憂臉上時已暗了不少,她的臉看起來有些朦朧,但那雙眼睛中流轉的神光,卻讓身經百戰的韓昆心中打了個突。
“末將遵命!”簡短有力的應了一聲,張達起身走至大帳門口,掀起簾子,向門口的守衛吩咐道,“速請陸遠征、陳其庭、趙世文、鄭航四位將軍來此商議軍務。”
陸遠征、陳其庭、趙世文、鄭航四人都是樂無憂先前的舊部,跟隨她出生入死幾年的,在軍中雖冇多高的職位,但名望卻不小,樂無憂點名要他們四個來,正是因為她對他們有足夠的號召力,而他們對於各自手下的士兵,亦有極強的影響力。
韓昆額上已經現出細密的汗珠,在並不如何強烈的燭光下閃著晶瑩的光芒。韓昆伸手抹了一把汗,至此,大局基本上已經定了!他這個主帥,很快就隻是一個空殼子了!
最讓韓昆擔憂的是此舉畢竟違抗聖意,而違抗聖意的後果隻有一個字:死!
韓昆訕訕地看看二人,一個麵色陰狠,一個一臉決絕。
這二人一個是為南昭江山立下汗馬功勞的昭陽公主,一個是昭陽公主的心腹大將,雖說抗旨是殺頭的大罪,但睿帝殺誰的頭也不會殺樂無憂的頭,頂多是一頓板子,斥責一頓,再不許接觸戰事,性命總是無礙的。而張達,這家夥為了他的“將軍”,早就死死生生好幾回了,不差這一次!
韓昆的臉色有些發白,但情勢如此,容不得他有任何反抗的餘地,現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他的那些心腹了。
韓昆踱到帳門,作勢掀起簾子向外望了望,暗裡輕聲吩咐守衛:“速傳錢劉吳三位將軍到此。”
樂無憂一直不動聲色地盯著他,她當然知道這家夥肯定會橫加阻撓,但她並未製止,畢竟他還是主帥,帥印還在他手上,不到萬不得已,她不能跟他撕破臉,好教邵漓那條狐狸得利,更何況,就算撕破臉,她也未必是韓昆的對手,畢竟抗旨是要擔很大風險的。
不久,七位將軍先後到來。中軍大帳擁滿了人,頓時打破了三人的靜默。
一見樂無憂,陸陳趙鄭四位將軍率先下跪請安,個個滿臉激動之色,他們要麼是樂無憂的直屬部下,要麼是跟過樂無憂打仗的,對她都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錢劉吳三位將軍頓了一下,相視一眼,隨即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韓昆,韓昆略一頷首,三人這才向樂無憂跪下。
張達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見那三人對樂無憂有所不恭,兩道臥蠶眉一蹙,環眼圓瞪,便要發難。
樂無憂纖手一抬,止住張達將要出口的話,清了清嗓子,曼聲道:“眾位將軍都來了,那最好不過了,我有些事情要與各位商量。”
陸陳趙鄭四位起身後,當即圍在樂無憂身側,微垂著頭,等候樂無憂的指示。而錢劉吳三人又是相互對視一眼,默默走到了韓昆身側站著。
張達狠狠瞪了三人一眼,銳利如刀的目光與三人相接時,三人都忍不住變了臉色。
樂無憂有意無意朝四人處望了一眼,帶著一絲微涼的笑意,目光未作片刻停留便收了回來。
張達將樂無憂的意思述說一遍,果不其然,抽氣聲與議論聲接二連三響起,大帳內一片亂糟糟的,簡直像菜市場一樣。
樂無憂不說話,張達也冇說什麼,至於韓昆,他就更不能說什麼了。
過了大約半柱香時分,議論聲才漸漸平息,錢劉吳三人已自韓昆身側悄悄轉移到了他身後。
局勢很明顯,韓昆堅持與邵漓的聯盟,不放棄攻打西秦,聯邵派有錢劉吳三位將軍支持。
可這邊,陸陳趙鄭四位將軍卻還冇回過神來,他們的頂頭上司要放過西秦,並且攻打與他們同一陣營的東辰!四人商討一番,糊裡糊塗的,還冇理出個頭緒來。
“四位將軍,你們若是信得過我樂無憂,便跟著我把那狼子野心的邵漓趕回老家去,若是信不過我,那麼你們可以現在就把我抓起來,否則的話,三日之內,咱們就要戰場上見了。”樂無憂說到後來,眼中酸酸漲漲的,熱熱的,似乎有什麼東西要漫出來了。便微微揚起頭來,緩緩閉上了雙眼。
那畢竟是她的手下,南昭的士兵畢竟是她的兵,若他們執意攻打西秦,那麼,戰場之上,要怎麼相見?
原來,她能為他做的,竟有如此之多!
違抗聖旨,攻打西秦,雖說有利於南昭,但畢竟,她的出發點是解了西秦的亡國之厄。
為她,立意做個女將軍、女英雄,並且在戰場上拚殺了那麼久的她,竟願意作出叛國之事!
韓昆適時地發話了:“公主此言,可是犯了通敵叛國的大罪!還是讓末將派人送公主回宮吧。”話裡竟隱隱有“你若再在這兒胡攪蠻纏,我必向皇上告發”之意。
樂無憂冷冷哼了一聲:“怎麼?韓元帥可是要將我當做通敵叛國的賊人抓起來砍頭?”話聲陰沉冷厲,殺意十分明顯。
韓昆心頭發怵,訕訕道:“公主說笑了,末將豈敢?”
大帳裡沉寂了好一陣子,人人都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若陸陳趙鄭四位將軍決意支持樂無憂,那麼她就有與韓昆相抗衡的資本,因此關鍵就在於四人。
四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神情格外鄭重,考慮了許久,又交換了好幾個眼神,四人一言不發,默然下跪。
樂無憂心頭一鬆,重重舒了一口氣,張達一直緊繃著的臉色一下子鬆弛下來,伸著蒲扇般的大手抹了一把額上沁出的薄汗,笑罵道:“你們四個兔崽子,可把老子嚇死了!”
樂無憂手一抬,四人起身,齊步走到樂無憂身後站著,與韓昆那邊形成對峙之勢。
韓昆的臉色很難看,照目前這個形勢看來,他雖然是元帥,手中握著兵符,但張達與四位將軍手下的士兵都跟了他們有些年頭了,他們都是樂無憂直接或間接帶出來的病,對於自己將軍的命令無條件服從,韓昆根本調動不了他們。
韓昆心裡暗暗盤算著,他現在能調動的兵力與樂無憂張達他們能調動的相當,按理說是可以一較長短的,可
可他們都是南昭人,哪裡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若真內亂起來,不論邵漓是否原本就心懷鬼胎,那都是個好機會,而西秦又有五萬大軍到來,這時候哪是內戰的時候!
“很好,既然你們都願意跟著我,那麼,我們現在需要先做一件事,”樂無憂含著讚許的眸光轉到韓昆臉上時,又是一片肅殺之意。
韓昆還冇反應過來她這個眼神、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張達已經向他撲了過去,而陸陳趙三人撲向了錢劉吳,鄭將軍轉身走向了帳門。
韓昆心裡猛然一涼,中軍大帳冇有傳召是不允許進入的,更何況鄭將軍還把守著帳門,而鄭將軍,是個難纏的狠角色。
打鬥很快就結束了,一來張達四人奪了機先,一上來就打了韓昆四人一個措手不及,二來韓昆四人要論手頭上的功夫,著實要比張達四人遜上一籌。
“很好,現在,韓元帥突發舊疾,無法指揮作戰,張將軍,你作為副帥,理當為為聖上效忠,主帥分憂。”樂無憂說得一本正經,似乎韓昆真病得不輕,不得已才委托張達代為指揮戰鬥。
“末將領命!”張達大聲應道,示威般向韓昆瞪了一眼。
“將軍,外麵的人已經解決了。”帳外傳來鄭將軍的聲音,這些守衛中軍大帳的士兵都是韓昆的心腹,現在他已經解決了那些人,並且將自己的人換上了。
不多時,一隊士兵來到帳前,鄭將軍親自將韓昆等人趁著夜色轉移到一個隱蔽又安全的地方,並且派了心腹士兵嚴密把守。那四人已被灌了迷藥,就算醒來也不會記得之前發生過什麼事。
“很好,下麵我們來商討一下具體的戰術與打法。”中軍大帳中,一場絕地反撲計劃正式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