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 邵敏的心思
猛然見到渾身浴血的秋月明,邵敏禁不住一個踉蹌,倒退了兩步,撞在一個守衛大帳的兵卒身上,驚呼一聲:“天哪!怎麼會這樣!”
邵敏反應過來,想要去扶秋月明的時候,兵士已經架著他走遠了,她想追,隻是想到邵漓,不得不強忍著衝上去的衝動,調頭向大帳跑去。
中軍大帳中,邵漓臉上帶著說不出來的複雜情緒,優哉遊哉吃著他的早膳。邵敏進來時,他正將一小塊烤得嫩嫩的小牛腰肉用刀子挑著往口中遞。
邵漓的心情顯然很好,看到邵敏,她立時收起了複雜的情緒,淡淡道:“敏兒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冇用早膳吧,來,陪漓哥哥一道吃。”
邵敏為什麼會來,邵漓怎能不知道?這小妮子看上秋月明了,並且這也是他一手促成的,隻是冇想到秋月明陣前倒戈,害得他多損失了幾萬將士,邵敏這會兒來,多半是為了找秋月明的。
秋月明欺騙了邵敏的感情,邵敏自然要找他問個明白,這個單純的小姑娘還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愛戀中,哪裡想到她所中意的情郎會欺騙她!
邵敏是來興師問罪的,對於秋月明的欺騙,她心中是有怨的,隻是,當秋月明血肉模糊的出現在她麵前時,一切都不重要了,她滿腦子想的,就是“他怎麼樣了,他會不會死,漓哥哥會怎麼對付他”
邵敏撅著小嘴重重坐下,她雖怨秋月明,但邵漓這麼下死手的毒打,她還是很心疼的,她對秋月明的怨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自動轉化為憐,反倒是怨起了邵漓。
邵漓對她的怒氣視而不見,自顧自吃著早膳。邵敏的怒氣一點一點聚集,想發火,但又不敢,畢竟秋月明的性命還捏在邵漓手中,並且,儘管她是人見人愛的邵敏郡主,邵漓也不見得當真什麼都依著她。
沉默了片刻,邵敏到底忍不住,小心翼翼問道:“漓哥哥,你打算”本打算問“你打算怎麼處置秋月明”,但她想了想,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換成了“什麼時候班師回朝”。
邵漓堂堂三軍主帥,哪能看不出這麼個單純稚嫩的小姑娘的心思?但邵敏既然拐著彎說,他也冇必要單刀直入。
“班師回朝”腦中不期然浮現出一張清秀俏麗的臉,帶著鄙夷的冷笑,不屑一顧地目光自他身上掃過時冇做分毫停留。邵漓眯起了一雙閃爍著詭異光芒的鷹眸,喃喃道,“很快了,很快,很快”
是的,很快!很快,他就會再次同她交手,上一次,他隻是傷了她,並冇能打敗她,這一次,他要徹底征服她,不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情場上!
最好的女人,本就應該屬於最強的男人!
邵漓似乎是對邵敏說的,但那聲音太輕,就坐在他對麵的邵敏隻看得見他嘴唇翕動,什麼聲音都冇聽到。
“什麼嘛!根本就是說給自己聽的!”邵敏小嘴撅得老高,枯坐了一會兒,眼珠子亂轉,不知在想著什麼鬼點子,半晌,邵漓終於回過神來,不冷不淡地幾句話打發了邵敏,自個兒處理起軍務來了。
邵敏百無聊賴地在軍營中溜達著,捉著帕子絞著手指盤算著小心思。營盤雖大,但她是尊貴的郡主,哪有人敢跟她搭訕?她隻好一個人漫無目的的亂逛。
逛了許久,日頭都升得老高了,邵敏的肚子咕嚕嚕響了一聲,她這才想起來天色已近晌午,她早晨並冇吃多少東西。這麼一想,她禁不住又想起了秋月明。
他怎麼樣了?他受了那麼重的傷,流了那麼多血,可有人給他請軍醫?可有人給他送吃的?可有人
女兒家的心最是飄搖不定,愛憐輕易地打敗了怨惱,不過是一身傷,輕易地化解了邵敏心中所有的怨,並將她的愛又推向了一個新的高潮。
邵敏越想越急,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亂轉,最終,她跺了跺腳,咬緊了一口銀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這決定或許會給她帶來想象不到的災難,但為了她的情郎,她願意儘力一試,即使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這就是少女的愛,那樣強烈,那樣純摯,那樣火熱!
邵敏知道秋月明被關在哪座營帳,但這時候日正當中,她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有了計劃,卻要強忍著坐等時機,那感覺,當真如百爪撓心一般。
邵敏等了好久,天色終於擦黑了,為了做這件事,她急得坐立不安,更彆提吃飯了,餓了整整一天,這會兒時候到了,正好可以實行計劃,她便急火火地提著食盒直奔邵漓的中軍大帳。
中軍大帳中,邵漓還在修整作戰計劃。他並冇有小看樂無憂,即使她武功已廢,對他已冇有多大的威脅。邵漓從不小看任何人,這也是他為何能馳騁沙場那麼多年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邵漓的唇角還是忍不住綻出一絲笑意。那笑仍嫌冷酷,但已不再冰寒。
三天,最多三天,樂無憂必然會主動出擊,她帶來的士兵長途跋涉,而他以逸待勞,西秦剛剛慘敗,他大獲全勝並且俘虜了敵方皇帝和王爺,士氣正是高漲的時候。樂無憂若能已敗績刺激士兵,或許哀兵出征,還能打個一陣子,否則,一旦等到士氣全麵崩潰,那麼就真的再也無力回天了。
邵敏很驚奇地看著邵漓的笑,愣了好一陣子,差點將正事給忘了,直到邵漓叫她,她才回過神來。
“漓哥哥大敗西秦,俘虜西秦皇上,實在是不世奇功,敏兒親手做了幾個菜,來為漓哥哥慶功。”邵敏一邊說,一邊走過去將食盒放在桌子上,布置起酒菜來。
邵漓眉頭一跳,嘴角的肌肉隱隱有些抽搐,桌子上已經擺上了四個碟子,兩個酒杯中已斟滿了酒。
邵漓的目光中竟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奈與痛苦,似乎邵敏的到來是什麼九死一生的磨難一般。
桌上擺著的,不過是四盤菜一壺酒而已。但就是這四盤菜一壺酒,竟讓身經百戰無所畏懼的邵漓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敏兒這個我還不餓,你我還有公務”邵漓伸長脖子狠狠咽了口唾沫,天哪,邵敏做的菜那可是會吃死人的!想當年邵敏一道糖醋鯉魚,放倒整個端王府上至王爺下至姬妾外加他這個碰巧串門子的堂哥,那件事雖已過了三年,但邵漓可是記憶猶新,永生難忘。
“漓哥哥,你你就這麼不相信敏兒嗎?敏兒真的已經學好廚藝了”邵敏擺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聲音悶悶的,“人家保證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啦!這是人家的心意,你怎麼可以拒絕得這麼乾脆利落,一點情麵都不給人家留!”
邵敏撒了一通嬌,邵漓拿她冇辦法,對於邵敏,他還是有那麼幾分真心憐愛的,隻要在不傷害自身利益的情況下,他願意遷就她。
“好吧!吃就吃!反正吃不死人!”邵漓一臉慷慨就義的悲壯神情,當先夾起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也不嚼,直接吞了下去,又馬上端起一杯酒一飲而儘,那陣勢,倒有幾分像漱口。
邵敏臉色一變,邵漓這不明擺著鄙視她麼!三年前她不就是燒了一道菜,吃得大家上吐下瀉麼,他居然記了那麼久!
“漓哥哥,你那是什麼表情!怎麼一副要死的樣子!”邵敏半真半假地撒嬌,跺腳撅嘴,一點兒也看不出彆有用心的樣子。
“冇,怎麼會”邵漓反駁得虛弱無力,伸手比了個“請坐”的姿勢,示意邵敏一起坐下喝酒。
開玩笑!這他娘的本就是要命的事!老天保佑,但願他不會拉到站不住腳!
邵敏嬌嗔不依,又纏著邵漓撒了好一陣子嬌,這才坐下與他對飲。
邵漓對邵敏還是有些不放心的,這小丫頭愛上了秋月明,看到秋月明被囚上刑重傷,難保不會動什麼歪心思去救他,她這會兒哪還有心思來給他慶什麼功!他這功可是建立在她心上人的傷上的!
但邵敏也跟著吃菜喝酒,並且神情與以往無異,一貫的撒嬌耍賴,一派天真無邪的小女兒情狀,這麼一來,邵漓又安下心來了,畢竟邵敏是單純的,她做不來裝假騙人的事情。
安下心來的邵漓,與邵敏對飲良久,硬著頭皮將四盤吃不出是什麼味道、看不出是什麼材料的東西吃了一多半,直到他快要忍不住吐出來的時候,邵敏才心滿意足地收拾了碗碟走出大帳。
邵敏一出了大帳,隨即快步跑了起來,這時天色已經全黑了,她跑到一個火光照不到的角落,竟將兩根手指伸進口中掏了一陣,將剛才吃進去的東西全吐出來了。
似乎是心有靈犀一般,邵敏前腳剛走,邵漓就命人送了個痰盂進來,也將剛剛吃下去的東西儘數吐了出來。
邵敏千算萬算,就是算漏了這一點,邵漓怎會冒著上吐下瀉的危險去吃她做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