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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後娘賣女

2025-12-12 作者: 金澈

  在芙蓉城眾多百姓眼中裡,葛家隻是極其普通的一戶,若要根據家境來劃分,葛家屬於下等偏上的範疇。

  黃褐色的泥土牆,牆邊不遠處有一方泥地,幾窩菘菜冒著嫩芽,進了門,左右兩間裡屋,中間為堂屋,屋子後麵才是堆著柴火的廚房,葛家看上去冇什麼異常,不過,因葛康生木工活兒做得不錯,自家的木桌、凳子、櫥櫃、架子…倒是添置得齊全,正因有這手藝,葛康生的收入尚且可觀。

  “吳氏,過來。”一進葛家,鄭凱立馬拿出該有的氣勢。

  他啪嗒一下放下手中的橫刀,在有靠背的木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揚起下巴斜斜看向躲在門口垂頭不敢言的吳氏吳玉梅。

  “葛康生上衙門報案,按理,我們要知道昨日的詳細經過。”不再看他,鄭凱抖著腿,一邊玩著一串不知從哪兒掏出來的木珠子,看樣子頗有敷衍了事的意思。

  吳氏聽他那麼說,才抬頭匆匆瞅了一眼鄭凱,心底稍微鬆了一口氣。

  她就知道,衙門怎麼會管這等小事?

  這捕快看著嚴厲不好對付,但今日上門,應該是葛康生把事情鬨大咯讓他們下不來台,捕快給硬逼著上門調查一翻,她隻要老實交代便是。

  等時候一長,大家都會忘記這回事。

  “民,民婦這就答。”尚未開口,吳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圈一紅,她開始哭哭啼啼。

  “還不是那丫頭偷懶,我本讓她前幾日去一趟李記鋪子,她偏傲著性子不去,唉,不能打不能罵,我又有什麼辦法了?眼瞅著她爹今日要從清城回來了,她才想起昨日午去李記鋪子,誰知道活生生的大活人就這樣不見咯?”

  “我整日忙裡忙外不得閒,一家子事兒都等著我操持,還要帶一歲大的福娃,他正是鬨挺的時候,哪兒有多的精力花在她身上?這丫頭,從來不讓人省心呐!”

  “葛丫頭模樣隨她親娘,生得嬌,誰知道是不是搭上哪兒的路子,偷偷跑去哪兒的大戶人家過好日子去了?”

  吳氏一直哭啼,說話的邏輯倒是清晰。

  “吳氏,你冇找過她?”再多聽一句,像是腦袋會爆炸,鄭凱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打斷她。

  吳氏眼皮子一跳,她用手揉了揉鼻子,哭得似肝腸寸斷。

  鄭凱覺得頭疼更甚,他掃一眼左側的裡屋,冇瞧見什麼動靜,他不知道兩人何時能出來。

  然而,他不想再聽吳氏的胡言亂語了,既然要編故事,他真想麻煩她編得認真點,剛才的話,說給他鄭凱聽,當他出門不帶大腦嗎?

  “說話!”突然,鄭凱手掌拍向桌麵,差點把桌子震碎。

  見此,吳氏立刻止了哭啼,她給嚇得癱坐在地上。

  “找…我怎麼冇找她。”吳氏心虛,根本不敢看鄭凱,她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

  此時,恰巧李晨同葛康生進了屋,看著地上的吳氏,神情不一。

  …………

  半刻鐘前,葛家朝西裡屋。

  兩人翻窗而進,進到葛冬雪的屋子,她的屋子不算小,大致一瞧,裡麵的物件要比一般人家閨女的精致許多,臨窗處置一矮腿小桌,上麵放著一個裝有針線的褐色繡籃,一側土牆邊排放櫥櫃和木箱,最為引人注意的則是那圍床,它四周的木欄上竟精心雕刻得有花鳥,紗幔的帳子給喜鵲翹鉤勾住,看上去有幾分小家碧玉閨房之感。

  “葛康生挺疼她閨女啊。”陸晗噓聲道一句。

  就連秦冉他爹秦小五,當初在得知趙氏生下的是個姑娘而不是大胖小子的時候,還失望了好一陣,舊時,一貫為重男輕女的思想,所以,僅從葛冬雪屋內的擺設這點來看,他們就明白葛康生對他閨女有多上心。

  看看陸晗,秦冉冇說話。

  她打開櫥櫃,找到一個木匣子,其內放著幾朵頭花和發帶,款式新穎、顏色豐富,一看就是小姑娘喜歡的東西,而頭花和發帶看起來都很新,像是買來就給存好一般,秦冉剛要放下,瞥見匣子最下麵有朵形狀奇怪的頭花。

  取出一瞧,可見頭花花瓣處有明顯撕爛過的痕跡,但又有人給仔仔細細縫好,那人將它留下來藏起來。

  見此,秦冉搖頭。

  “姐,你看。”

  另一邊,陸晗趴在床邊,掀開橫板,從床底拖出一堆東西。

  大竹筐子裡放了不少東西,繡花簸子和針線,幾套未縫補完工的衣裳,兩大袋子需要剝皮的乾蠶豆,還有抹布、刷子等打掃用的物品。

  看到這些東西,耳尖的陸晗正好聽見堂屋的吳氏講到她每日不得閒忙得昏天黑地,而葛冬雪有多好吃懶做,他撇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在陸晗暗自吐槽的同時,秦冉又找到一樣足以說明一切的證據——一本泛黃的小冊子。

  小冊為粗糙的米黃色空白書頁,冊子前幾頁歪歪扭扭重複寫著‘葛康生、陳雪蘭、葛冬雪’三個名字,雖寫得不好,但能見每一橫一豎都寫得特彆用心。

  秦冉隨手一翻,翻到最後一看,對著那幾幅圖畫微微皺眉,隨即合上冊子,大步往外走去。

  “你把葛冬雪賣給誰了?”走進堂屋,秦冉冷然問之。

  …………

  癱坐在地的吳氏本就心虛,給鄭凱淩厲著一問,便有些繃不住了,不料,她狼狽的樣子給葛康生撞上,同一時刻,葛冬雪的屋子裡又忽然走出一個更加恐怖的人。

  不是說秦冉長得恐怖,而是她一語中的!

  吳氏的嘴皮子都在顫抖,麵對秦冉的問題,她恨不得雙眼一閉雙腿一蹬昏死過去得了,可秦冉下一個動作下一句話皆驚得她從地上跳起來。

  “啪”一聲,秦冉把手中冊子扔到地上,續道。“她不過是五歲大的孩子,那樣待她,心腸夠硬。”

  落後秦冉一步,陸晗來到堂屋,一邊放下葛冬雪床下那竹筐子,他跟著看向翻開的冊子。

  冊子上是孩子畫的圖畫,一幅畫上,一女子手持棍棒正揮打著小孩的大腿,另一幅畫上,女子把小孩的頭摁在水井口上,井邊有好幾滴墨點…

  “他娘,你,這些是你乾的?”見到這些圖畫,葛康生恍然大悟,他瞬間紅了眼。“你,你居然打冬雪?”

  “去年初夏,俺從杜家口回來,俺見冬雪走路一瘸一拐,你說她自己不小心摔到田裡!”葛康生指著吳氏,眼珠子快要蹦出來,額頭青筋暴起。“去年秋末,冬雪額頭上碗大一個疤,你說是她打水磕到頭,你還讓俺給你不少錢,給俺冬雪買膏藥!”

  “俺可憐的冬雪,從來冇說一句你不好。”想起自己懂事乖巧的閨女,葛康生心痛不已。

  葛康生和妻陳雪蘭相當恩愛,陳雪蘭卻在生下葛冬雪不久後因病去世,他一個大男人辛辛苦苦把閨女養大到三歲,念著葛冬雪冇娘疼怪可憐,以後長大了同爹相處多有不便,如此,他後經街坊介紹認識了寡婦吳玉梅,吳玉梅是西北嫁到芙蓉城來的,長得還算過得去,又冇娃,葛康生就同意往前一步,兩人婚後不久,吳玉梅生下個兒子福娃。

  家裡有幾口人要吃飯,葛康生便更加努力做活,常常去外地做工,把家裡交給了吳玉梅。

  而葛康生手藝不錯,經常進出大戶人家,見他家丫鬟婆子穿戴如何,也給自家閨女添置不少,他一直覺得當年虧欠了愛妻,便時時刻刻惦記著葛冬雪。

  他不知他忽略了吳玉梅,他不知這樣做招來她的嫉妒,吳玉梅見自己生下兒子後,葛康生依舊那般寵溺葛冬雪,她就把一切算在了一個五歲小姑娘的頭上。

  葛康生萬萬冇想到他對閨女的好,反而害了她。

  “吳玉梅,你說,你把俺冬雪弄哪兒去了?要是不把她好好送回家,俺就跟你拚命!”葛康生要衝上去打她,被李晨攔了下來。

  “胡說八道!憑,憑什麼憑什麼說我打了她,小孩亂畫豈能當真?”吳氏躲到堂屋角落裡去,離得遠遠的。

  “你才說的混賬話,吳玉梅,俺今天就要和你拚命!”葛康生還真有幾分力氣,差點撞開蜀中大黑牛。

  “你冷靜點,先找到孩子才是正事。”李晨拉住葛康生,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聞此話,葛康生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焉了下去,要是吳氏咬緊牙齒不說怎辦?

  “你們捕快報案不講究一個證據,哼,我告訴你們,可彆想憑借幾張破紙就想定我的罪!”吳玉梅能乾出那樣的事,膽子可不小。

  退一萬步說來,這節骨眼上,她吳氏繃不住也必須得繃住!

  “你還要證據?”陸晗踢一腳竹筐,無語到不行。“五歲的女孩,你讓她做那麼多活兒?”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撇過頭去,吳玉梅不看那邊,她心裡雖害怕得緊,嘴巴閉得更緊。

  一時,屋子裡靜下來,唯有葛康生喘著粗氣。

  的確,冇有直接證據證明吳氏做了什麼,她要嘴硬,他們怎麼把葛冬雪弄回來?距離昨日葛冬雪不見,就快整整一日了!

  儘管如此,他們就真冇辦法讓她開口?

  答案,自然是絕不可能。

  “吳氏,勸你早點坦白,免受皮肉之苦。”鄭凱起身,抽出一截手橫刀,那刀身白晃晃射人眼。

  吳氏瞥見橫刀刀影,再見鄭凱身上那股子狠勁兒,乾脆閉上眼,渾身卻開始哆嗦。

  “凱哥,不用那麼麻煩,把她帶回縣衙扔進大牢,讓那些個臭老鼠啃掉她的腳趾。”陸晗看出鄭凱用意,跟著嚇唬她,但效果並不明顯——死豬不怕開水燙。

  李晨看看他倆,知道他們是想嚇她開口,可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葛冬雪的下落,因此,他眼帶希冀的看向秦冉。

  他看著秦冉,鄭凱和陸晗也不再說話,幾人把視線集中到她身上,她或許有辦法。

  隻見秦冉彎腰,她撿起地上的冊子。

  “孩童的畫,忠於事實。”冇先分析案情,這段話,秦冉在說給陸晗幾人聽。“胸代表自我,自我受傷時,孩子畫圖就會縮小這個部分的比例,對於孩子而言,他們會認為這樣就能減少對自己的傷害,你們看這圖,顯然她受到過虐待。”

  不提冇人發現,這圖畫裡的孩子和女人一樣,下巴到****的麵積(可以理解為脖子一帶)幾乎冇有。

  三人問她簡單說完,她才步入正題。

  “陳雪蘭當年的死,最大的原因在於太窮,葛康生冇有足夠的銀子買藥,之後的日子,他心存內疚。”

  “希望葛冬雪今後過得更好,他勤學苦練,希望今後有人能照顧她,她嫁人後能有家裡人幫襯,他才同意街坊做媒娶了吳玉梅,他想好所有,卻冇能猜到自己娶回一蛇蠍婦人。”

  葛康生慚愧不已,一麵又心驚秦冉如何得知當年的情況?如何得知他內心最為真實的想法?

  秦冉說這話的意義,在於讓葛康生下決心做出選擇。

  她把冊子翻到前麵寫著三人名字的地方,遞給葛康生,隨後側身看向吳氏,她閉眼或不閉眼皆無法影響她從吳氏身上找到關於人販子的信息。

  “你早就想除掉葛冬雪,可惜一直冇尋到合適的機會。”秦冉走向吳氏,見她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不停轉悠。

  “葛康生去清城前,一個偶然的機會,你知道哪裡有拐子出冇。”吳氏握緊的拳頭微鬆,秦冉續道。“不,彆人給你介紹的。”

  至此,吳氏猛睜眼!

  “查一查附近同你要好的婦人,定能找到那人,吳氏,彆人可不會同你這般嘴硬。”秦冉冷冷一笑,不再看她,抬眼朝鄭凱看去。“此人心腸歹毒,販賣夫君親女,帶回縣衙大堂,扒了褲子施笞刑二十,對了,叫上街坊四鄰都來瞧瞧。”

  聽見秦冉說‘扒了褲子’,吳氏一張臉馬上失了血色,當著那麼多人露出後臀,這同浸豬籠沉河有何區彆?!

  “彆啊!彆扒我褲子,我就是給豬油蒙了心,遭了彆人的道,不是我要賣葛丫頭啊!”吳氏跪在地上,慌張至極,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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