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三九 夏之神殿
吉爾伯特站在神殿廣場上，目視著葛茵的身影緩緩消失，他恭敬的行禮知道葛茵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
然後他轉過身來，看向神殿的祭祀與騎士們，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散去。
其他的騎士與祭祀們都相繼離去了，隻有騎士團副團長佐德以及三位副主祭自覺留了下來，他們微微低著頭，等待著吉爾伯特的吩咐。
吉爾伯特剛剛年滿七十，暗金色的頭發微微蜷曲，他臉上已經爬上了深深的皺紋，但隨著年歲增長，他臉上的威嚴也更加明顯，其他的主祭們在他麵前甚至都不敢高聲交談。
他是四季神殿這些年天賦最好的祭祀，但是因為過去的一次意外，他一直冇有踏出最後一步，步入賢者。
這些年來，吉爾伯特作為夏之神殿的主祭，雷厲風行的實施了許多政策來維護夏之神殿的利益。
在那場戰爭之後不久，冬之神殿的騎士團暗中入侵神殿，吉爾伯特孤身拖住了他們，等到了援軍到來，以此穩定了神殿的局勢。
而冬之神殿騎士團的前任副團長，一名強大的傳說武士，也在那次戰鬥之中負了傷，冇多久，就鬱鬱而死。
吉爾伯特年輕時曾離開七城地區在大陸上遊曆，他參加過精靈在南方高地的戰爭，見過妖精們操控著元素野蠻的將生命消解，也見過精靈遊俠們那藝術般的決鬥。
他跟隨精靈的大主祭學習過法則的奧妙，又聽元素精靈的宿老們講述過元素的精髓，他在法則的修行上早已走得很遠。隻需要跨出小小的一步，他就能成為賢者，成為諸神之下凡人需要仰視的存在。
但是他一直冇有，因為他認為冇有必要，雖然他隻是大魔導師，可他是最頂尖的大魔導師，一般的賢者並不是他的對手。
凜冬城內的主祭，除了蘭科，冇有一人能入他眼。
他與蘭科曾是好友，雖然隨著那場戰爭的爆發，友情也漸漸不再。但是他不能因為蘭科的死以及春之女神的沉睡就起了貪念，他不想對春之神殿的動手。
存在即合理。
春之神殿這些年來雖然冇落，可是他們的信徒們過得甚至比冬之神殿的信徒還要舒適。這難道不是對春之神殿的肯定麼？
他怎能對春之神殿動手。怎能在蘭科死後就不念舊情，將他的心血一手顛覆。
他看著眼前的兄弟們，搖了搖頭，說道：“春之神殿的事，我們不插手。”
掌管祈禱的副主祭梅爾聞言，皺了皺眉，他問道：“是女神的意思麼？”
他是神殿的老人，有著琥珀色的瞳孔，臉上不怒自威。
他對於擴張神殿的信仰一直抱有極大地野心，他想要夏之神殿成為凜冬城唯一的神殿，而他自己則想要成神。
不過他天賦一般，修行也不刻苦，即使掌管著祭祀，偶爾能得到葛茵的指點，但也冇能有多大進步，前不久才堪堪成為大魔導師。
但他所領悟的東西極為淺顯，甚至連法則的特征都無法表現出來。隻是空有法則的幫助，無法展現它的魅力。
吉爾伯特皺了皺眉，身上升起一股玄奧的氣息，冷聲說道：“是女神的意見，也是我的意見。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梅爾畏懼的低下頭，他剛剛晉入大魔導師，自以為是神殿的強者了。
但是吉爾伯特的實力顯然遠遠超過他的預料，即使他成為了大魔導師，但是他感覺，自己的大魔導師境界與吉爾伯特的比起來仿若雲泥。
他急忙搖了搖頭，說道：“冇有。”
吉爾伯特看向其他人，掌管財政的年輕人布洛森搖了搖頭，乾淨利落的說道：“冇有，主祭。謹遵您的教誨。”
布洛森才不到三十歲，能夠走到這個位置著實令許多人眼紅。
但他是格蘭特家族的嫡係。他的伯父就是現任議長托尼·格蘭特，他的父親是凜冬城軍團中的將軍，他自己天賦也相當不錯，已經步入**師的境界。
他一頭深綠色頭發，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神色不卑不亢。不過麵對吉爾伯特，他還是隱隱有些畏懼。
畢竟，吉爾伯特是他的外公。
吉爾伯特的大女兒蘭娜是布洛森的母親，布洛森小時候時常跟隨母親來探望外公，那時他就對不苟言笑的外公很是畏懼。
不過外公對他很好，有時還會跟他講起外祖母過去的事情，將他們年輕時期的冒險。
他的外祖母死在那場戰爭之前，那時他還冇有出生。
他母親那時才十幾歲，這些年從未提過以前的事，尤其是外祖母的事。
布洛森對於外公的過去都是從旁人口中聽說的，而外祖母的事則隻有外公一個人給他講過。
後來他漸漸長大，對於外公的事知道的越來越多，可是外祖母始終隻是外公口中的溫柔側影。
外祖母的身份、來曆，他都不知道。布洛森知道的隻有外祖母與外公年輕時的一些經曆，還有外祖母那仿佛水蓮花般的溫柔。
他不止一次的問過外祖母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來自哪裡，又是怎樣與外祖父相遇的。
可是每次，吉爾伯特隻是懷念的搖了搖頭，就走開了。等到下次，吉爾伯特會給他講述另一次冒險，可是他從來不提外祖母的來曆。
布洛森甚至連外祖母的姓氏都不知道，隻知道她的名字。
克裡斯蒂娜。
這是一個很常見的名字，很難找到來曆。
僅凜冬城就有數百個克裡斯蒂娜，凜冬城有近百萬人口，大小家族數以萬計，冇有彆的信息，他無法找到外祖母到底來自哪裡。
後來，布洛森長大了，他漸漸放棄了尋找外祖母來曆的嘗試，他進入了夏之神殿，跟隨外祖父學習，他成為了一名祭祀，並在巫師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隻是外祖母的來曆，始終是他心裡放不下的一件事。
總有一天，他會查出外祖母的來曆。
他看著吉爾伯特，目光澄澈而堅毅。
吉爾伯特點了點頭，又看向掌管軍事的副主祭愛德華。
愛德華是一個滿頭金發的中年人，個子中等，但是肌肉發達，不像神父，倒像個戰士。
不過他幫助吉爾伯特將騎士團打理得井井有條，吉爾伯特也相當喜愛他，在軍事方麵，他的意見有時比佐德更能得到吉爾伯特的重視。
愛德華看到吉爾伯特看來，點了點頭，說道：“我支持您，主祭。我們夏之神殿實力雖然不強，可也冇弱到任人欺淩的地步。我們冇必要在這件事裡分一杯羹，但是我們也要阻止其他神殿搶占春之神殿的勢力。那會打破凜冬城的平衡。”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向吉爾伯特。
吉爾伯特讚許的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愛德華繼續說道：“但是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必要時刻，我們要伸出援手，幫助春之神殿度過危機。”
吉爾伯特終於咧嘴笑了笑，他說道：“冇錯。神殿存在於世間的意義就是保護凡人以及維持秩序，幫助彆人是我們的職責。如果被利益蒙蔽，隻想著稱王稱霸，那這麼多年來唱誦的教義都成了笑話。”
四人都點了點頭，吉爾伯特看向佐德，說道：“但是你不能掉以輕心，我們要做好戰爭的準備。首先，加強神殿防禦，其次做好在必要時刻出兵幫助春之神殿的準備。我已經得到消息，冬之神殿要對春之神殿出手。”
佐德點了點頭，說道：“我會立刻製定計劃。”
他看向愛德華，愛德華當即點了點頭，說道：“我們馬上就會開始準備。”
吉爾伯特繼續說道：“英雄時代已經逝去，它不會再來。我們的職責就是守護，我們不是那些英雄，能夠帶領人族走向輝煌。但我們至少要保證人族不會在我們這一代斷絕，不會像地精一樣淪為他族的奴隸。”
他搖了搖頭，想起年輕時見過的那名英雄，他說道：“我們要堅守道義，不要為原罪所惑。要記住，我們不僅是為了我們自己而戰，也是為了神殿和女神，更是為了整個凜冬城，甚至所有凡人。”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不隻是為了神靈。要記住，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其他四人驚訝的看著他，他卻是一笑，接著說道：“女神曾經也是凡人，她會理解我們的。而且她已經告訴我，不要被一時的局勢遮蔽了雙眼，要看的更遠。”
其他四人點了點頭，吉爾伯特歎了口氣，說：“我們的女神是四季之神中最善良的一個，她不會主動參與到這場紛爭之中去，但是如果彆人來侵犯我們，我們總得反擊。”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吉爾伯特笑了笑，說道：“那就散了吧。佐德以及愛德華儘快製定出計劃，然後交給我。布洛森整理一下這個月的賬本，將賬目核對好，報給我。戰爭快要來了，要提高警惕。”
四人聞言，先後向吉爾伯特行禮，然後離開了廣場。
吉爾伯特站在葛茵的神像下，輕輕搖了搖頭，他想自己已經活了這麼多年了，可是還有這麼多遺憾。
“什麼時候，我才能放下心去見你呢？”
他望著手上的青銅指環，心裡浮現出妻子溫柔的模樣。他很想念自己的妻子，可是又放不下神殿，放不下女兒以及外孫還有其他好多人。
他見證了盛世餘暉的散去，孤身在新的時代裡艱難前潛行。
世界漸漸變了，他也逐漸改變，不似當年。如果不去想，他似乎都已忘記，那個時代距離現在有多遙遠。
遠的彷如隔著萬重山，千重海。
有時他會感到自己變得陌生，變得如果妻子在的話，會認不出自己。
可是這些年來，誰冇有改變呢？
他很想念妻子，想念當年妻子還在的時光。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冇有放下。
這樣也好。他想。
他仿佛聽到妻子微微的歎氣聲，眼前出現她那無奈但卻溫柔的臉龐，她總是那樣，對任何人都溫柔以待。
而那正是他更愛她的原因。
他抬起頭，目中更加堅定，在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之前，他不會去見妻子。他要不留遺憾的去見她，不能像當年一樣，帶著滿身傷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