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
“太蒼龍氏?”
血靈老母皺眉,
“這幫家夥我有印象,攪屎棍一般的存在,上古之後,許多事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但他們背後有疑似掌教聖人級彆的強者撐腰,不然以人皇的性子,當年不會留下後患。”...
星宮深處,紫微垣殿穹頂之上,二十八星宿圖正緩緩流轉,星光如雨,卻黯淡得如同垂死螢火。薑問玄跪坐在青玉階前,指尖顫抖著撫過膝上那卷泛黃竹簡——《人皇八榜·初錄》。竹簡邊緣已被摩挲得發亮,墨跡卻愈發清晰,每一筆皆似刀刻入骨:天榜、地榜、人榜、神榜、仙榜、鬼榜、劫榜、命榜。八榜並立,鎮壓人族氣運千年不墜。而此刻,人榜玉匣靜靜懸於殿心,匣蓋微啟一線,內裡一縷赤金榜文正微微震顫,如瀕死之鳥撲翼。
“命定歸一……”薑問玄喉頭滾動,聲音乾澀如砂紙磨石,“不是歸於蕭家?”
紫山道人並未答話,隻將一柄青銅古尺橫於掌心。尺身刻滿細密星紋,中央一道裂痕蜿蜒如血——那是半月前,稷上學宮“觀星鏡”突然崩毀時,星宮本源所受的第一道反噬。鏡碎之時,整座紫微垣殿的星圖齊齊暗了一瞬,連帶三千裡外北原新起的農神樁氣脈,都滯了半息。
就在此時,殿外忽有星芒炸裂。
不是尋常星隕,而是七顆輔星同時自天穹墜落,拖著慘白尾焰,直貫星宮七重護山大陣!轟隆巨響中,第一重“天市垣陣”應聲而潰,陣眼處七根盤龍銅柱齊齊斷裂,斷口處竟滲出暗紅血珠——那是星宮曆代祖師以精血祭煉的陣樞,如今反被自身命理所噬。
“蕭家動了【監天策】第七頁!”紫山道人瞳孔驟縮,“他們把‘命榜’殘頁熔進了稷下鏡的碎片裡!”
薑問玄猛地抬頭。他忽然記起三個月前,蕭家那位素來低調的族老蕭硯舟,曾攜一卷《北鬥劾罪錄》來訪星宮,言稱要與星宮共參“逆命之法”。當時他親自接待,見那錄中字字如釘,句句含煞,卻偏偏在末頁留白處題了八個字:“星移鬥轉,非關人力。”——彼時隻道是客套虛言,如今再看,那留白處墨跡未乾,竟隱隱浮現出與人榜同源的赤金紋路!
“原來……從那時起,命榜就已開始偏移。”薑問玄苦笑,指尖無意識掐入掌心,“我們算儘天下命數,卻忘了最該算的,是自己捧在手裡的東西。”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沉悶撞擊聲。第二重“太微垣陣”正在崩解,陣壁上浮現無數蛛網狀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浮現出模糊人影——是星宮近三十年推演過的所有命格之人。那些人影並非幻象,而是被強行錨定在此界的“命錨”,此刻正隨著陣法瓦解,一寸寸化作飛灰。其中一道身影格外清晰:青衫磊落,腰懸雙刃,眉心一點朱砂痣如將熄燭火……正是魚吞舟三年前在星宮求取人榜名錄時留下的命錨!
“他在北原……”薑問玄突然攥緊竹簡,“他的人榜名錄還壓在藏經閣地牢第三層!若命榜歸一,所有未登榜者皆成無命之人,連帶北原剛引動的地氣都會倒灌反噬!”
紫山道人霍然轉身,拂袖卷起漫天星砂:“去地牢!搶出名錄!”
二人掠出殿門之際,整座紫微垣殿忽然劇烈震顫。穹頂星圖徹底熄滅,唯餘中央人榜玉匣爆發出刺目金光。匣蓋轟然掀開,那道赤金榜文竟掙脫束縛,化作一條百丈金蛟騰空而起!蛟首猙獰,雙目卻是兩枚幽黑命符——正是蕭家秘傳的【監天策】印記!
“糟了!”紫山道人厲喝,“命榜已生靈智,它在擇主!”
金蛟盤旋一周,竟朝著北原方向昂首長吟。音波所及之處,中州境內所有修行者體內玄氣齊齊一滯,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更駭人的是,北原方向隱隱傳來大地共鳴之聲——第一批修習農神樁的百姓,竟在毫無知覺間,被這聲吟牽引出體內微弱血氣,遙遙彙成一道赤色氣柱,直衝雲霄!
“它要借北原新生的地氣為薪柴,完成最後的‘歸一’!”薑問玄額角青筋暴起,“蕭家早就算準了!魚吞舟在北原開武道、引地氣,看似破局,實則……成了命榜進化的養料!”
二人再不敢遲疑,破開地牢禁製時,卻見第三層鐵門早已洞開。門內燭火搖曳,案幾上空空如也——人榜名錄不翼而飛。唯有一枚青玉書簽靜靜躺在案頭,背麵刻著兩行小字:“天心自成,萬物自序。——魚吞舟留”。
薑問玄渾身一震,指尖撫過那八字,忽然想起半月前收到的密信。當時隻覺妖女言語狂悖,如今再品,“奪三榜,斬天順,滅蕭家”,哪一句不是直指命脈?她早知命榜將叛,更知蕭家欲借北原地氣成全此劫……可她為何不阻?為何反助魚吞舟推演武道?
“師兄!”薑問玄聲音陡然拔高,“人榜名錄不在星宮!它在魚吞舟手裡!”
紫山道人猛然頓住腳步。他終於明白為何命榜金蛟會朝北原嘶鳴——那根本不是掠奪,而是……朝聖!
同一時刻,北原蒼茫雪原之上,魚吞舟負手而立。他腳邊積雪自發退開三尺,形成完美圓環。遠處,第一批修習農神樁的千餘名百姓正圍坐篝火旁,每人掌心托著一捧黑土。那土中隱約有青芽萌動,更奇的是,每株嫩芽頂端都懸浮著一點微光,光暈流轉,竟與星宮人榜的赤金紋路分毫不差。
劉千刀策馬奔至,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先生……剛收到星宮密報!命榜金蛟破封,正朝北原而來!但奇怪的是,沿途所有試圖攔截的世家強者,玄氣儘數枯竭,反倒是我們這些練農神樁的百姓,血氣越來越旺!”
魚吞舟抬眸望向天際。那裡,一道金虹已撕裂雲層,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俯衝而下。然而就在距離地麵百丈之時,金蛟忽然收勢,盤旋於眾人頭頂,龍吟漸轉低沉,竟似嗚咽。
“它不是來奪榜的。”魚吞舟輕聲道,抬手向天一招。
奇跡發生了。
那千餘點懸浮於嫩芽之上的微光,齊齊脫離植株,彙成一道赤金色溪流,主動迎向金蛟。接觸刹那,金蛟龐大的身軀竟開始寸寸透明,最終化作無數光點,溫柔灑落於每一名百姓眉心。光點入體瞬間,眾人身上血氣轟然暴漲,有人當場突破煉形境,筋骨劈啪作響;有人掌心黑土中,青芽驟然綻開三瓣金蓮……
“統禦之道,何須壓製?”魚吞舟望著眼前景象,唇角微揚,“當萬物自序,連叛逃的命榜,都會主動歸位。”
遠處雪丘之上,一道素衣身影悄然浮現。她手中折扇輕搖,扇麵繪著九朵妖冶桃花,正是送信的妖女。此時她眸光灼灼,盯著魚吞舟後頸處若隱若現的淡金紋路——那紋路正隨金蛟消散而愈發清晰,赫然是人榜本源所化的“命契”!
“天尊果然冇眼光……”她喃喃自語,扇尖輕點自己心口,“隻是不知,你替他摘奪果位時,可想過自己也會成為果位的一部分?”
話音未落,她忽然蹙眉。隻見魚吞舟袖中滑落一枚青玉書簽,正是方才留在星宮地牢之物。此刻書簽表麵,竟有細密金紋遊走,漸漸勾勒出新的文字:“命榜既歸,天榜當啟。”
風雪驟急。
魚吞舟伸手接住飄落的書簽,目光卻越過萬裡雪原,投向中州方向。那裡,稷上學宮最高的觀星台正冒出滾滾黑煙——有人以血為墨,在台基上寫下七個觸目驚心的大字:“蕭氏代天,命榜已正”。
“代天?”魚吞舟指尖撫過書簽上新凝的金紋,笑意漸冷,“天心自成,何須爾等代立?”
他屈指一彈,書簽化作流光射向中州。無人看見,那流光途中悄然分裂,一分為七,分彆冇入七處方位——正是人皇八榜中其餘七榜的鎮守之地。每一處接收流光之地,皆有古鐘長鳴,鐘聲震徹九霄,震得蕭家祖宅上空盤旋的七十二道命符齊齊哀鳴!
星宮廢墟中,紫山道人扶著斷柱喘息,忽見天穹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一冊青皮古籍緩緩展開,封麵赫然寫著《天榜·初錄》。古籍翻動,第一頁空白處正以金血書寫新名——第一個名字,力透紙背:“魚吞舟”。
薑問玄仰頭望著那冊天榜,忽然踉蹌後退三步,麵如金紙:“他……他把命榜歸位之力,全用來叩開天榜了?!”
紫山道人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間青銅古尺,雙手捧起,鄭重置於薑問玄掌心:“師弟,星宮使命未儘。從今日起,你持此尺,代掌人榜。至於天榜……”他望向北原方向,聲音沙啞卻堅定,“自有天命之人執掌。”
雪原之上,魚吞舟忽然抬手,按向自己心口。
那裡,一縷極淡的金光正悄然凝聚,形如未綻之蓮。他閉目感受片刻,倏然睜眼:“絕學……快成了。”
風雪更烈。
他轉身走向篝火旁的百姓,蹲身拾起一捧黑土。泥土在他掌心無聲融化,化作最純粹的地脈精氣,隨即被他五指捏合,塑成一枚青黑色小印。印底無字,唯有三道天然紋路,如山川,如江河,如星辰運行之軌。
“此印,名‘北原’。”他將小印放入最近一名少年掌心,“今日起,凡修農神樁者,皆可持印入荒。印在人在,印毀人亡——但若有人欺你辱你,此印自會引動地氣反噬。”
少年低頭凝視小印,忽然發現印底三道紋路正緩緩旋轉,竟與自己血脈搏動同頻!他茫然抬頭,卻見魚吞舟已走向下一人,袖袍翻飛間,又有數十枚小印成型。
劉千刀策馬上前,壓低聲音:“先生,蕭家剛傳出消息,說您篡改命榜,勾結妖邪,欲奪人皇八榜……”
魚吞舟頭也不回,隻將最後一枚小印按入雪地。刹那間,整片雪原微微震顫,所有新墾荒地中的黑土齊齊翻湧,無數青芽破土而出,每株嫩芽頂端,都懸浮著一點與先前一模一樣的赤金微光。
“讓他們說。”魚吞舟起身,拂去袖上雪塵,“等天榜名錄落成之日,我親自去神都,把蕭家祠堂的牌位……一尊尊擦乾淨。”
風雪呼嘯中,他望向中州方向的眼神平靜無波。那裡,天榜古籍正緩緩合攏,封麵金光流轉,隱約映出八個即將落筆的名字——而榜首之下,第二名的位置,已提前洇開一片濕潤墨跡,仿佛正等待某支飽蘸天機的筆,落下決定乾坤的一劃。
雪原儘頭,妖女收起折扇,輕笑一聲:“天尊啊天尊,您要的‘果位’,怕是要先咬下您半塊道基才肯成熟呢……”
話音散入風雪,再無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