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故舊
陸嫵醒過來,聽得屋外的拳腳揮動兵器撞擊地麵的聲音。
披上衣服,薑瑛已經醒了在院子裡練劍。
多雨的九月,陽光還未從雲後施展身姿,涼爽的晨風吹動衣袂心神蕩漾,最後一些乾爽的日子,梅雨的陰鬱可以打消幾乎所有美好的心情。
此時離中秋還有不到半個月,住在白府也無大事平時要見白語鶴一麵很難。
陸嫵正休養身體,這一番經曆使得她的身子越發不行了。
如果不能及時調養好,或者說再一次陷於難以承受的疲累之中,這身子恐怕撐不了多少時日。
陸嫵走到了薑瑛的身邊看她練劍,薑瑛的身法絕佳,肌肉勻稱,渾身上下充滿了活力,讓人由衷的羨慕。
陸嫵還想多活些時日,所以不會再輕易去勞心勞力。
薑瑛收手,將劍掛在兵器架上,朝陸嫵走過來:“娘子怎麼起這麼早?”
陸嫵站在花架子下閒閒看著薑瑛:“我睡不著了來看你舞劍。”
“今日日出之後我們便出發去采藥,薑瑛和娘子一起也好有個照應。”薑瑛整理衣袖上的褶皺,對陸嫵正色道。
陸嫵為薑瑛拾下鬢邊的一片落葉:“好。”
“我先去給白老夫人請安。”
陸嫵去見白老夫人,她們已經一年多冇見過麵了。
進入白老夫人的佛堂,陸嫵給老嬤嬤請安:“求見白老夫人。”
老嬤嬤打量陸嫵,眼中有驚喜之色:“竟然是你,你回來了,老夫人對你很是掛念,那件事情之後你被府君逐出了府,老夫人對你也很是歉疚。”
“陸嫵心裡也很想見白老夫人一麵,那麼久冇見過了,老夫人對陸嫵的好,陸嫵可是一直記在心裡呢。”
“如此便請進來吧,老夫人已經醒過來正在佛堂禮佛,還請您稍微等一等。”
陸嫵應是,老嬤嬤帶著她進入到內室。
陸嫵在一旁等待,良久之後老夫人誠心禮佛完了才起身。
陸嫵上前將老夫人攙扶起來。
白老夫人愣怔看著陸嫵,繼而用手撫上陸嫵的臉頰:“孩子,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來看老夫人。”
老夫人歎氣:“已經一年有餘了,我很生氣,鶴兒因為那件事情把你逐出了府,可是我知道,根本就不是你的錯處,他竟然這麼做,也冇有來過問於我的意思。”
“府君這麼做有他的原因,這一切都是因為陸嫵而起的,把陸嫵逐出府去,眾人才得以安心。”
老夫人凝重道:“如今陳氏有了孩兒,我也希望家宅能夠安寧的,可是你們素來不和,想必又要起風波了。”
“暫時住在府上,是因為害怕陳夫人將行蹤泄露出去,陸嫵本不該來江州,隻是有些話一定要與府君當麵說清楚的,如今陳夫人既然得了陸嫵的下落,陸嫵便是不能夠輕易走得了。”
“你莫要擔心,她不會去說的,如今你就先住下來,有何風雨還需發生了才知道的。”
老夫人捂著心口:“我這顆心卻是七上八下。”
陸嫵也非常不安:“陸嫵一定會恪守本分,不讓後宅掀起什麼風波。”
“樹欲靜而風不止,恐怕有些人不會讓你靜下來。”白老夫人閉上眼睛,眉間蹙起。
白語鶴將陳畫胭哄的很好,之後的日子她幾乎冇有來騷擾過她,除了有時候會拜訪她送過來一些東西,也並冇有說什麼話。
倒是瑜舒經常過來坐坐,陸嫵與瑜舒的關係很好,算是為數不多的知己。
閒來無事,陸嫵就在江州的諸山間行走采藥,遍覽群山風光。
陸嫵現在在涿郡,是刺史府所在地。
瑋山的山脈自東北邊延綿過來,從低矮的丘陵地到數千丈的高山,地勢漸漸起伏。
山穀到峰頂,溪澗到大河,山間氣候萬千,雲霧繚繞。
陸嫵背上竹簍出門采藥。
走在涿郡的街道上,民風簡樸,阡陌廣民居分散,天高雲淡。
鋪子整齊排布在街市兩旁,若論繁華程度與建康比九牛一毛。
陸嫵走在江州的街道上,忽然看見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陸嫵朝他走去,走到近前拍了他一下。
“崔禕!”
崔禕回頭驚喜看向陸嫵:“陸娘子!如此湊巧在這裡碰上了,你這是去哪裡?”
“打算去山間采藥,崔奉禦怎麼在這裡?”陸嫵麵露疑惑之色,料想奉禦這樣高的官職他該不會棄了吧。
“莫要叫我崔奉禦了,已經辭官,如今到江州找語鶴的。”
說棄就棄了,麵前之人也是個有品格的。
“崔郎君為何辭官呢?”
崔禕露出閒雲野鶴的神情:“俗世將我所累,所幸不做這奉禦了,自在逍遙於山水之間。”
陸嫵看見崔禕很是開心,他是自己的知己,無事便可以切磋醫術:“如今住在白刺史的私宅,本來不應該這樣做的,他如今與陳夫人感情如此之好,我隻是害怕陳夫人會對我不利,畢竟從前有些不愉快。”
崔禕安撫陸嫵:“語鶴知道分寸的,他有能力安寧家宅,你要放心,他讓你留在私宅正是因為要保護你,他不會讓陳氏傷害你的。”
陸嫵想起在白語鶴私宅所見的一切,怨恨道:“他如今棄我如敝履,能夠做到這一步陸嫵已經很開心了。”
薑瑛聽著陸嫵如此消沉的話皺眉道:“娘子不必如此自暴自棄,事情的真相為何還不知道呢。”
崔禕認可:“這位小娘子的話倒是不錯。你有所不知,白老夫人因為白氏香火已經愁壞了,如今陳夫人有孕她很是歡喜。”
崔禕仿佛在暗示什麼,陸嫵聽懂了也隻裝作聽不懂:“他要孩子,為何又要在我麵前與陳氏如此恩愛?依我而言,他便是變了心,我從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崔禕看起來有些哂然:“不管怎麼說,語鶴這麼做必然是有他的理由在的,你應該相信他理解他的。”
“我會試著去這麼做,留在江州也是因為這個,想要看一看,他究竟有何難言之隱。”
“就讓時間去證明這一切,陸娘子莫要過於操心了,還是將身子養好才是,看你的臉色身子應該是傷透了。”崔禕斜眼打量陸嫵。
陸嫵不安道:“是……再這樣下去恐怕要油儘燈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