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窺見
陸嫵跳下深潭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其實已經預料到自己會走到這一步。
祁蘭的手隻抓到陸嫵的一抹裙角,他再一次與陸嫵失之交臂。
他們仿佛總是在錯過……不論是誰的責任。
她的命還是白語鶴的命祁蘭究竟會選哪一個,是在逼迫祁蘭做出決定,其實陸嫵這麼做亦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
以祁蘭如今的城府肯定會懷疑她與白語鶴之間是有瓜葛的吧。如今效死於君前,他若是還不能看見她的清白,陸嫵亦不會去做何徒勞的掙紮。
水很深,陸嫵的耳畔仿佛突然失去了聽覺,水從口鼻處灌進來,她會遊泳,卻不想做無謂的掙紮,其實就此死去也罷。
這樣想著的時候,陸嫵在黑暗的深處仿佛看見了一個麵色慘白的女子,她正在朝她遊過來,她浮在水中,背靠著黑暗,一頭青絲縈繞在臉邊。
刹那間陸嫵驚的不能自已,竟然是陸鴛,她看見了陸鴛!
陸鴛的眼神空洞直愣愣的看著她,陸嫵感覺非常恐懼,無法出聲,亦無法與她遠離開來,像是受了什麼蠱惑一般。
恐懼過後,陸嫵心中湧起了無儘的悲痛,她覺得心都要撕裂了,是與她交好的陸鴛……曾經對著她溫柔笑著的陸鴛,如今已經是一具腐朽的屍體了吧。
是她的錯,她的軟弱害死了陸鴛。
為什麼看見了她?莫非她的魂靈被拘於此地,莫非她特意來見她,想要告訴她做錯了事情,想說她對她心懷不滿?
一定是錯覺,一定是的,陸嫵囚在深水中,慢慢的在極度的震驚之中昏死過去。
好像一直被冰冷的水縈繞著,陸鴛的聲音湮冇在水中。
夢中陸嫵回到了陸鴛落水的那一日,陸鴛在水中沉浮,青絲浮在水麵上非常駭人,轉眼之中她發現在水中的人變成了她自己。
陸嫵被越來越深的恐懼包圍。
從噩夢之中驚醒,一切戛然而止,陸嫵睜大了眼睛,去打量周圍的一切,入目是純白色的紗帳。
陸嫵艱難起身,起身之後拂開簾子,床外是一個寬敞的內殿。
陸嫵的頭疼的厲害,從床下下來,躡上了絲履,陸嫵四下裡走動。
這座殿宇極其寬敞,不知道是宮禁之中的那一座,透過窗扉陸嫵看見了屋外靜謐的林子。
景象非常熟悉,陸嫵一時有些駭然,這裡是漪瀾殿!是鄭貴嬪所居住的漪瀾殿!
這埋葬了不知多少秘密的地方,為何會在此地?是祁蘭安排的麼?還是崔太後做的?
若是祁蘭的安排,要她住著漪瀾殿是為了提醒她要她安分守己麼?提醒她要她從此忘卻白語鶴?
陸嫵站在空蕩的殿中,當真有有舞殿冷袖,風雨淒淒之感,況且這大殿之中竟然不見一個人影,不得不說很奇怪。
不多時身後響起了腳步聲,陸嫵回頭望去,凝露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陸嫵看見凝露並不詫異,她是祁蘭的人聽命於祁蘭,是要來監視她的。
“凝露……我們又見麵了。”
凝露站在遠處,她的聲音細碎回蕩在這漪瀾殿中:“既然還活著,為何又要回到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來呢?”
“我的孩兒終究要奪回來的,不可能躲著祁蘭一世……況且白語鶴被押解往京城,我想與主上做一些交易。”陸嫵答道。
凝露突然急怒指責陸嫵:“所以您跳下了幽潭之中差點溺水而亡?您做此舉就冇有考慮過後果麼?讓主上涉險就是您要得到的結果?這樣做對於曦國的社稷又有何助益,您使用的手段太愚蠢了吧!”
“我會水,不需要擔心這個,你不要管我了。”陸嫵轉過身去背對凝露,“隻是覺得主上未必會放過白如,覺得有必要取得肯定的承諾罷了。”
“您知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幾日?主上又徹夜不眠守了您幾日?”凝露指責道。
“這並不是我的本意,倘使他肯放過白語鶴,我未必會走到這一步。”
純白帷幔四處拂亂,夏風吹進了深殿之中,吹向陸嫵的衣袂。
腳步聲隨著飄動的帷幔向陸嫵傳來,陸嫵身子僵住不動。
“見過主上。”凝露下拜行禮。
陸嫵轉身在祁蘭麵前跪下,祁蘭俯視著在他麵前跪下的陸嫵,他不說話,陸嫵就一直跪著。
這樣僵持許久,還是祁蘭先出聲:“嫵兒打算與蘭賭氣麼?”
“妾身不敢。”陸嫵垂頭道。
祁蘭不悅道:“你若是有請求,儘管與我開口提便是,何苦折騰自己的身子?”
祁蘭將陸嫵從地上扶起來,陸嫵視線落儘祁蘭一雙黝黑的瞳孔之中。
祁蘭緊緊抓住自己的胳膊,不肯放開,凝露見狀行禮退下,殿宇之中便隻剩下陸嫵與祁蘭二人。
“主上相信陸嫵的清白了麼?”
“我又何曾懷疑過你?你為何如此不愛惜身子……本來身子就不好,你一直都有寒弱之症,生下孩兒又傷了元氣。”祁蘭捂著胸口那裡似乎有鈍痛讓他無法喘息。
“陸嫵自知冇有多少時日了,還望主上能夠寬心。”陸嫵淡然道。
“寬心,你竟然要我寬心。”祁蘭緊緊盯著陸嫵的雙眸,“你要我怎麼辦。”
陸嫵搖頭:“放了白語鶴。”
陸嫵窮追不舍,祁蘭想必非常頭疼了吧。
“我何時又說過不答應你?我已經做出承諾,放白語鶴一條生路,嫵兒可滿意了?”
陸嫵靜靜點頭。
“既然滿意了,便安心將身子養好,莫要再做傻事了。”
“是,妾身知道了。”陸嫵乖覺道,“不知什麼時候能見柏兒和禮兒?他們現在又在何地呢?”
陸嫵睜大眼睛渴望的看著祁蘭。
祁蘭將陸嫵攬進懷中:“便是養在柳貴姬處,如今你雖然回來了,身子還是不大好,就仍然養在她那裡,待身子好一些了再抱在漪瀾殿交給嫵兒養育。”
陸嫵應道:“是。還希望能夠儘快去探望他們。”
“嫵兒的心情,蘭理解的。”
祁蘭打橫將陸嫵抱起,抱進內室放在床榻上,又替陸嫵掖好被角。
“好好修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祁蘭寬慰道。
陸嫵躺在床上,看著臉色疲憊的祁蘭,不禁疲倦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