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抉擇
禁足的日子雖然光景慘淡，不至於缺少吃食活不下去，畢竟是大皇子二皇子的親生母親再怎麼苛待也需要知道分寸。
明裡暗裡讓小玉和阿杏吃了不少苦，陸嫵為她們不值當，假如有一天不在了，也要為她們安排好去處吧，不至於讓她們被欺負了去。
陸嫵細啜苗條不咬斷，麵條溫潤，吃下去肚子裡很暖，蔥花很香，吃完麵條之後飲下了一口清油麵湯，頓覺口齒生鮮。
“好廚藝。”陸嫵誇讚道。
“您想不起來了，小玉還會做很多糕點。”小玉笑道。
看著小玉純潔無瑕的臉眸，好像有一種虛無的疏離感，好像在看隔世之人。
小玉收拾好碗筷朝外走去，陸嫵看著小玉離去心裡湧起一陣失落感。
空洞的漪瀾殿，重重帷幕之後隻有她孤單一人，拿起桌上陸鴛的團扇還有陸霞的梳子，靜靜地感受好像她們就在她的身邊。
永巷的魂靈，死去的那些人，好像離她們很近，都能聽見她們的低語。
大降溫之後，北風席卷南境，漪瀾殿越發空冷了，第一場雪匆匆而至。
起身之後，陸嫵稍事熟悉，小玉端來了熱茶水，飲水的時候，溫水入喉。陸嫵忽然感覺胃裡一陣翻湧，痙攣起來，伴隨著一陣乾嘔，陸嫵將杯子放下靠在案幾旁邊乾嘔不停。
小玉看見此情此景，將手中的托盤扔在一旁攙扶住陸嫵，輕輕拍打陸嫵的脊背。
陸嫵覺得身子上很難受，卻還安慰小玉不要慌張。
“娘子這是怎麼了？”小玉雙眸微睜有些閃爍。
“天氣轉寒，這寒氣越發的侵體了，倒起了這樣大的反應，嚇著你了。”陸嫵自嘲的解釋道。
小玉眸色一轉：“娘子這個月的月信並未如期而至，娘子所說的隻是寒症侵體恐怕不儘不實。”
“莫要多心了。”陸嫵清淡一笑在一旁坐下。
小玉固執仍要與陸嫵把這件事情說個清楚明白。
“您這段時間胃口一直不好，格外容易疲倦，月信又冇有如期而至，求淑媛將實話告知於小玉，究竟是否如小玉猜想的那一般。”小玉焦急道。
陸嫵虛弱的靠在一邊垂頭背對著小玉。
“淑媛，求求您告訴奴婢，奴婢害怕……您若是這個時候有了孩兒，該怎生是好呢。”
“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的，我的身子已經不能再支撐誕下孩兒的，這才是最關鍵的所在……”陸嫵歎氣道，“一直在思慮著的……究竟最後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不至於讓你們受到傷害，我終究不能一直護著你們，裴淑儀與我素來不合，若是我不在了還不知道會怎樣對待你們呢。”
“怎麼就會不在了，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為何這個孩子會與娘子性命相關。”小玉非常不解看著陸嫵想要尋求一個解答。
“若是要孩兒，我這條命估計不會很長遠……可是要我舍棄孩兒，卻是做不到的。”陸嫵搖頭，“如今廢棄之身，漪瀾殿形同冷宮，無人乾擾左右我做出選擇也好。”
小玉帶著哭腔說道：“不要這個孩兒了！主上這樣對待您，您為何還要為他生下孩子。小玉知道的，淑媛是一定會選擇保住孩兒的，可是小玉不想，小玉不想淑媛因為這個孩兒失去性命，小玉不想失去淑媛。”
“我們從小就在一塊的，感情最好，你的不舍，我也懂的，可是我終究不能夠陪伴你們走到最後，也許不管怎樣我們終究要麵對這一日吧，這是我的孩兒與祁蘭冇有關聯的，怎麼是為他生孩兒呢。”陸嫵微微搖頭。
陸嫵握住小玉的手：“不是這樣的，我的身子我是知道的。”
“您如今的身子成了這樣，如何還能再順利誕下孩兒呢？”小玉的鼻尖發澀，幾乎要落淚。
“不許哭。”陸嫵輕輕摸了小玉的頭想要安慰她，“像個愛哭鬼。”
小玉眼中的淚水止不住像珠鏈一般滾落下來，陸嫵輕輕為她擦拭。
“李才人柳貴姬處都能去的，她們一定會善待你們。”
“不，小玉不會離開淑媛，若是淑媛不在了，小玉就隨著淑媛去了。”
“傻丫頭，日子還長著，為何要說這樣喪氣的話。”
陸嫵凝視窗外，雪映的明淨透亮心扉好像都為之照亮了一般，走到窗邊打開窗扉，陸嫵深深的呼吸，嗅著窗外清新的空氣。
“不知還有幾時能夠如今日一般嗅到這樣明淨的氣息，想必再往後便都是腐朽了吧。”
陸嫵回眸看向小玉，勸道：“你們還能夠出宮的，不值得為了我去放棄自己的生命一定要好好活著，不然我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不會原諒你們的，你們莫非想讓我在九泉之下得安寧麼？”
小玉挺住了啜泣：“小玉知道了，一定會好好的活著，為娘子守護這一雙孩兒，不管怎樣，小玉都不希望您生下這個孩兒的，可若是淑媛要這個孩兒，小玉也無辦法。”
“彆做傻事，想讓我生氣的話。”陸嫵勸阻小玉道。
“小玉又能做什麼傻事呢？”小玉心虛道。
“就算告訴主上又能如何，他已經不在意我了，他隻會選擇要孩子吧，你怎麼能不信我的話呢？”
“小玉相信的，小玉答應娘子，若是娘子一定要保孩兒，日後拚了命也會保住孩子的。”小玉道。
“多謝你了，小玉。”陸嫵朝小玉下拜道。
“這件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說起，阿杏近身會猜測到的，而蓮桂是元太後的人，恐怕也不會管我，防著是最好的。”陸嫵提醒道。
“是。”小玉應道。
陸嫵沉浸在十一月的寒風呼嘯之中，因為這寒涼的身子一時竟然分不清什麼是冷，什麼暖，好像與這寒冷融化為一體了。
如果不是身子太差，陸嫵一定是能夠走到最後的吧，這算是命，每個人都有命，無法擺脫的東西，隻能夠看著他們將自己一點一點吞噬。
他們是一直在尋找自己的吧，就快要找到了，陸嫵如是想到，被找到了，就要陷入到那無儘的深淵之中去了。
多麼冷多麼無助呢，身邊的人看見了想要拉著一把都是不能夠的，隻能夠站在岸上看著沉淪的自己無力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