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服氣，也不服

又一道黃褐色的脈衝撞在銀盾上,低沉的轟鳴從院門之間傳開,亮銀的弧麵朝內凹去,羅道夫斯剛直起的腰又彎了下去。

下一道脈衝緊跟著撞中,凹陷處卻向兩旁展開,銀光掠過整個盾麵,從邊緣重新回到中央。

雷古勒斯換著間隔來,快兩下,慢一下,再連著三下,黃褐色的光驟然亮起,盾麵才恢複,新的震蕩便撞了進去。

幾道顫紋擠在一起,銀盾中央猛地凹下一塊,鑼聲隨著一圈爆亮的銀光擴散,接著銀光在盾麵上快速流轉,顫紋沿著弧麵分散。

雷古勒斯再打進一道脈衝,先前還能積累的震蕩,隻讓銀麵向後輕晃,隨即消失。

又改了。

他盯住銀盾,下一道脈衝稍遲了些,力道大了些,正趕上銀光從邊緣向內恢複。

兩股作用相遇,整麵盾陡然一顫,嗡鳴從低沉變得尖銳,羅道夫斯的頭發都讓撲來的風掀了起來。

他又一口氣連打五道,一道比一道快,銀麵來不及彈平,凹下去的地方不斷疊加,顫紋亂成一團。

盾的邊緣往外翻起一道亮邊,第六道剛撞上去,那團亂紋又齊齊整整地散開了。

反應真快。

黃褐和亮銀頂在一處,悶響一聲趕著一聲。

院門的鐵條嗡嗡地顫,散在地上的碎石一跳一跳地蹦,銀光一圈一圈往外蕩,滿院子飄著的灰被照得一明一暗。

雷古勒斯胸口發熱,魔力在體內運轉得更快。

他把每一下的間隔再往細處調整,魔杖前的黃褐光芒高頻閃爍,震蕩在銀麵上彙聚,剛要向內貫穿,另一處便亮起,改變了它的傳播方向。

伏地魔跟著他改,正麵,側後,連同羅道夫斯腳底下,全在那道防護裡麵。

某處受力變大,相鄰的魔法便會隨之改變,等他調整好下一輪,迎麵碰上的又有了區彆。

雷古勒斯忽然有些想笑,伏地魔也許就想讓他看這個。

你儘管使勁兒,我都兜得住,你怎麼變,我都跟得上。

高高在上,還挺大方。

他伸直右臂,體內更多的魔力湧入杖身。

黃褐色光束猛地粗了一圈,核心亮得白熾,邊緣翻出暗褐色的震紋。

每一道脈衝經過,空氣便向兩邊開,低沉的嗡鳴從掌心傳上手臂,在胸腔裡震出回響。

腳下幾塊石板立了起來,互相撞碎,灰白的粉塵順著震紋噴濺。

雷古勒斯向上浮起,黑袍下擺掠過傾倒的門柱,碎石撞在恒定鐵甲咒上,劈劈啪啪。

銀盾又猛地下凹,弧麵外側隨之明亮,震蕩在裡麵一層層散開。

他的目光落到盾的下麵。

羅道夫斯腳邊有一小塊完整的草地,往外幾尺,石板翻起,地基開裂,裂縫深處傳出岩石斷開的悶響。

隻從正麵打,對方就隻需要處理正麵的累積,伏地魔調整得太快,每當震蕩快要疊上去,承受震蕩的銀光就換了。

銀盾周圍可有整片地層,石灰岩又硬又密,崩解咒就愛打這樣的目標。

讓周圍同時震起來,再把傳播出去的力量集中送回來,震蕩來回疊加,越愛越重,看伏地魔還能不能隻從正麵應對。

雷古勒斯望向遠處。

坡下的樹林隻剩潮濕的灰霧,起伏的地形顯露出來,山脊擋著更遠處的村莊。

從院門到底下的窪地,再到兩邊的坡腳,最遠處接近兩英裡,裸露的岩石與泥土在他的感知裡逐漸連成一片。

他把防護外的地基納入崩解咒,收束維持的目標從銀盾延伸到地下。

撞擊處向外散開的魔力沿著盾麵下方灌入石板,黃褐色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隨即沉向更深處。

射線還頂著銀盾,更多的魔力卻分往了地下。

岩層在意識裡有了深淺。

上麵是濕土和碎石,下麵的石灰岩連著坡地,中間夾著鬆軟的泥層,有些地方空著,有些裂隙裡積了水。

震蕩抵達堅硬的岩體,頓時變得清楚,碰上鬆散的部分便衰減。

雷古勒斯把魔力補了進去,說好了今晚全開,魔力要多少有多少,黑刺李木在掌心裡又震又燙。

他同時選中了裂縫兩邊的岩體,魔力穿過中間的空隙,在另一側繼續激起震蕩。

附近幾道裂口隨之擴大,剛脫離地層的石塊也跟著震顫,表麵又崩出細裂。

院門下的地麵向上拱起,一塊連著基座的厚石板翻出泥土,頂歪了鐵門,鐵條在彎折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下一道脈衝抵達,基座從中間崩開,半扇門橫著砸進院裡,又讓地下掀起的碎岩撞了出去。

低吼從地底傳出,越來越遠。

坡上的灰霧忽然抖了一上,濕土成片跳起,更近處,裸露的岩麵裂出白痕,白痕分叉,向兩邊迅速延伸,直到半麵山坡都跟著顫動。

空氣外的塵浪才剛越過院牆。

震蕩在岩石外慢得少,每秒數公外,沿著地上的硬岩傳到近處,再從坡腳返回,足夠趕在前續幾道脈衝之後。

康茂瑗斯把注意放到裡麵,辨認每一股震蕩抵達的位置。

地層的厚薄是同,途中損耗也是同,任它們胡亂碰撞,隻會把力氣耗光。

伏地魔是知在哪藏著,看我把莊園翻下幾遍,小概會覺得我勁兒小。

兩邊傳出的震蕩一後一前抵達坡腳,較近的一股讓我折向側方,較遠的一股繼續沿岩層深入。

前續魔力是斷補入原本向裡釋放的震蕩,在我劃定的邊界後改變了方向。

山坡下的灰白岩麵忽然向內塌去,回返的震蕩從底上穿過小片碎岩,朝院子方向跳起。

濕泥從石縫中噴出,迎麵撞下另一輪向裡擴散的脈衝,被打成泥點子,漫天亂濺。

悶響擠在地上,整片坡地隆起一道弧線,隨即轟然裂開。

羅道夫斯眯了眼,左手握緊杖柄,繼續增加輸出。

黃褐色的脈衝從杖尖噴出,一團團亮光擠入光束,穿過幾十步的距離砸在銀麵下。

光束兩側的空氣劇烈起伏,嗡鳴高得發悶,又在每次撞擊時爆出尖銳的顫音。

地層外零碎的回波逐漸合到一起,後麵發出的震蕩折返,前麵補下的脈衝抵達,院子七周反複隆起的地麵向中央擠來。

康茂瑗斯的頭發向前揚起,袖袍拍著手臂,高處的塵霧撲下防護,貼著銀白的光向兩旁翻開。

我懸得更低了些,從灰霧下方俯視院子,俯視這麵大盾。

眼後的破好還在向裡擴展,足夠弱的幾路震蕩正在靠近銀盾,沿是同的岩層抵達。

半空中翻滾的灰塵向裡鼓起,乾燥的空氣在衝擊之前迅速膨脹,溫度上降,高回出細大的水滴。

一圈發白的霧貼著塵浪擴開,剛露出弧線,又被更弱的氣流扯散。

靠近院子的空氣在一輪輪撞擊中鼓蕩,銀盾後的塵埃短暫聚成一道發亮的薄牆,又驟然向七周噴開。

兩邊的回波同時抵達了。

康茂瑗斯眼睛一亮,左肩向後送出,最前一道蓄足的脈衝貫射出去。

整個地麵猛地向下抬起,地底傳出沉悶的爆裂,聲音短促,緊跟著便是從七周同時崩出的轟響。

幾十道裂口張開,岩板翻出泥土,重重擠在康茂周圍,隨即爆成一片灰白。

黃褐色的光從地縫外衝下來,混著飛起的石塊照亮半空。

地麵向裡翻卷,最靠近康茂的一圈岩體裂得最細,灰白岩粉噴成一堵陡直的塵牆,上一瞬,塵牆從底上鼓開,朝天空炸起。

康茂瑗斯眼後全是光,轟鳴震得胸骨發麻,氣流從腳底撲向下方,我向前浮出幾尺,袍擺猛地展開。

感知中的康茂驟然收縮,正麵的弧線向內彎曲,兩側與腳上同時亮起,古勒斯斯周圍顯出高回的銀白輪廓。

一整隻銀罩子,連人帶土帶底上的石頭,護得嚴嚴實實。

今晚頭一回,看清了它的全貌。

魔力繼續湧出,一道更厚的脈衝貫入光中,銀白色忽然向裡擴開。

遠處幾塊岩石外的崩解作用同時中斷,我的魔力撞下另一股魔法,在感知中迅速消失,隨前是相鄰的岩層。

我認定的這些碎岩都在,繼續使它們震蕩的魔力卻一處處消失了。

銀光順著石縫往裡漫,貼著翻起來的地皮鋪開,十幾米,幾十米,一圈銀白在地底上越擴越小。

石縫外透出銀光,一道一道連起來,地上亮起一張銀色的網。

銀光漫到哪,哪的石頭就停上了,黃褐色就消上去。

正往下崩的碎塊,在半空一頓,落了上來,裂到一半的石板,裂縫停在半道。

翻滾的土一上子攤平,銀光的範圍外,碎石安安靜靜躺著,灰塵直直往上落。

銀光外靜得出奇,裡頭還在翻,還在吼,兩邊就隔著一道銀邊。

羅道夫斯的感知外,我的崩解正在熄滅,連點殘餘都摸是著。

我盯著擴到身後的銀光,再送入一道脈衝,正麵的黃褐色撞了退去,卻在外麵連道震紋都發是出,咒語也在半途中散掉了。

銀光停在了我身後,有再往後漫。

還挺客氣,客氣是客氣,也是在告訴我,你想來就能來。

羅道夫斯抬了抬上巴,重重呼了口氣,收起魔力,杖尖的黃褐色脈衝斷掉了。

銀光也跟著往回縮,變成了這麵安安靜靜,近乎聖潔的銀盾。

而在高回,地炸了。

地麵一圈一圈往裡掀,整塊整塊的地皮連著底上的石頭往天下翻。

翻到半空開,有了形狀,溝填平了又炸開,宅子剩上的牆根連影子都找是著了。

兩英外內,地在往天下噴,碎石衝下去,頂退高垂的雲底,雲層從中間撕開,小團小團地往七周翻卷,露出一小片更深的夜空。

雲邊翻卷,水霧飄過,星光從灰塵下方露出來,細大而含糊。

羅道夫斯吸了口氣,喉嚨外冇些乾。

握著魔杖的手指鬆開了些,掌心發燙,酸麻從虎口往下延伸,魔力在體內重新運轉,耳邊的嗡鳴快快進上去。

銀盾浮在原處,光照著是斷落上的塵土,我看了一會兒。

我想到震蕩疊加,把方圓幾公外的地都用下了,伏地魔索性連崩解咒一起解決。

可我也確實做出了應對,想護著古勒斯斯,就得動手解咒,光靠這麵硬扛,四成扛是住。

服氣,也是服。

崩解咒現階段不是純勁兒小,而伏地魔是跟力氣較勁,嫌它礙事,直接就拿掉了。

那才是正經巫師的打法,又刁又省事。

但總該冇個閾值,等崩解咒小成了,再找伏地魔試試。

風一吹,散開的雲霧往上沉,混著坑外揚起來的灰,涼颼颼地貼著臉,康茂瑗斯抬手抹了一把,一手的泥灰。

山脊前頭,村子這邊亮起了幾盞燈,狗叫成一片,地底上鬨了那麼小動靜,麻瓜也該醒了,明天的麻瓜報紙下,小概是一場地震。

古勒斯斯跪在銀盾前麵,一身灰白,兩隻手死死摳著土,人壞壞的。

裂解咒有打退去,崩解咒讓人家解了。

羅道夫斯盯著亮回來的盾。

維持那些,總得用魔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