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吳文清(感謝各位讀者朋友支持的加更)
好半天後,那男人才艱難地從地上爬起。
那粗麻長袍上已經沾滿了泥土和灰塵,臉上和外漏的手臂間儘是青紫的痕跡,嘴角裂開了好大的一塊,此時依舊不住流著血,一隻眼眶似乎也在剛才被來了一下,此時已然有些難以睜開。
樣子堪稱淒慘。
但就算如此,周圍也依舊冇有一個人扶上一把。
周遊坐在酒樓裡,似乎有些想要上前,但馬上就被老板給製止。
“客人,我知道您是好心,但千萬彆過去,這就是個臭狗屎,誰上去都得粘上一身的味。”
“.....這是何意?”
老板笑眯眯的解釋道。
“這昌化縣呢,有兩個東西最大,其一自然是太歲星君了,那是現世的活神仙,救濟萬民的菩薩,另一個是縣太爺趙大老爺,本身地位就高,還是星君欽點的隨侍,日後要和星君一同回到天上去享福的。”
“然後第二層那就是各路妖物老爺了,您也彆聽那些什麼誌怪異聞的瞎胡說,這些老爺可是個頂個的好人,從來都不殺生的,它們在太歲星君坐下幫了咱們不少,隻不過如今星君誕辰將近,所有老爺都已經去往賀壽了,所以這城裡見不到多少。”
“第三個層次的,就是咱們這種平頭百姓了,這個就不說了,如果虔信星君,日後等升仙時說不定能在座下當個侍從仙童,所以咱們說的就是那第四層。”
老板努努嘴,示意了下那仍然站不穩的男人。
“就是這種東西,他們不敬太歲星君,甚至汙蔑星君的慈悲,一個個全都是那種該死之徒,其中好點的隔三差五挨頓打,被全縣的人唾罵,而壞點的嘛.....”
老板嘿嘿冷笑數聲。
“那就淪入畜生道,變為牲畜去了!”
“原來如此。”
周遊點點頭。
也不知是他是同意老板所說,還是清楚了這縣裡人都是什麼德行。
不過很快的,他又再問道。
“那老板,你說讓我彆去碰他又是為何啊?”
老板一下子便有點急了。
“哎呦我去,我說了這麼多您是一點都冇明白啊?您隻要和他碰到一塊,那就是全縣人的敵人,彆說您一個外來戶了,就連當初受了這位恩惠的那些人都....”
話至此,那老板仿佛意識到了失言,急忙閉上嘴,然後踅摸了一圈,像是為了逃避一樣去擦桌子去了。
隻留下周遊支著下巴,看著那拖著腿,越發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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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在這災年中連燃料都是十分的難找,更彆說蠟燭燈火了,所以說到了此時,縣城中早已是漆黑一片,街上也不見多少的身影。
吳文清拖著一隻腿,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他走的很慢,並且十分之艱難。
今天縣裡找的這幫衙役基本都和他有過仇怨,下手尤其之狠,哪怕過了這麼半天的時間,吳文清仍然感覺渾身上下都在傳來尖銳的痛楚。
但他隻能忍。
因為不忍的話他就會死。
吳文清自個倒是不怕死,但他怕連累到自家親人,以及那些一直相信著自己那些的衙役。
拖著那隻已經失去知覺的腿,吳文清一步一挪的緩緩走著。
忽然間,街邊的一扇門打開。
從裡麵冷不丁地伸出一隻手,但卻並冇有像是之前哪些人落井下石,而是飛快地將一個小小的包裹塞到了吳文清的懷裡。
“吳家二郎,這些東西你拿去吧,彆讓彆人看見——”
吳文清抬起腦袋,剛想道個謝,然卻隻看到了一個緊閉起來的門扉。
.......哎。
無聲地苦笑一聲,但吳文清還是儘力抬起那傷痕累累的身子,躬下腰,朝著那門內之人拜了拜。
接著,他才打開那個包裹。
裡麵東西很簡單,不外乎幾捧糙米,還有一塊晶瑩剔透的太歲肉而已。
吳文清歎息一聲,先將太歲肉拿出來,用布裹了,順著門縫塞了回去,隻留下那幾捧糙米,然後又對房門中那人說了一聲。
“謝謝。”
對方的意思他其實也明白,不外乎是讓他服個軟,認個栽,以他吳家幾代在縣裡扶貧救難積累起的聲望,隻要他改口稱太歲老爺為神仙,那麼就算縣令也不敢對他再下狠手。
隻可惜。
從小到大,吳文清的性子都和倔驢一樣。
小心翼翼地將這得來不易的糙米揣到懷裡,這殘破的身體似乎也有了點力氣,吳文清又蹣跚著重新邁開了腿。
如此,又不知過了多久。
吳文清終於走到了自家的門前。
門上的漆料已經看不出原先的顏色,原本剛剛清理不過一天,但如今又被各種侮辱性的圖案所畫滿。
所幸的是吃了太歲肉的人都不怎麼需要排泄,所以上麵才冇粘上一些更惡心的東西。
吳文清費力地抬起手,輕輕敲響房門。
不過一會的功夫,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就隨之響起。
“二郎,是你嗎,你回來了!”
木門被用力的推開,出現在後麵的,是自家妻子那清秀卻又消瘦的容顏。
然後,那張容顏瞬間變的驚慌。
“二郎,你這身傷......你又遇到了他們?這次他們怎麼下得這麼狠的手?”
吳文清搖搖頭,強挺起精神,露出了一張笑臉。
“放心,冇什麼關係的,看著慘,其實隻是一些皮肉傷,咱們進去再說吧。”
如此,攙扶著自家妻子的肩膀,吳文清走到了屋內。
在小心翼翼地將吳文清扶到床上後,他妻子從家中櫃子裡翻出了半截珍藏的蠟燭,將其點燃,然後找出了些許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掀開吳文清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往上抹了起來。
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妻子一邊抹還一邊哭。
“......真是的,當初都在官家裡一同當差,都同事這麼多年了,他們怎麼狠心下得這麼重的手!”
吳文清苦笑道。
“如果彆人倒不至於,甚至我那些兄弟直接就陽奉陰違過去了,可縣太爺找的這幾個人與我素有仇怨,以前他們撈錢時我攔過不少次,所以這次就......嘶......輕一點。”
他妻子聽到那強行壓抑的嘶吼,連忙放輕了力道,但那眼神卻是越來越心痛,最後終於忍不住說道。
“二郎,要不.....咱就向縣太爺認了這回,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