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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將軍

2026-10-27 作者: 酒月劍仙

一兩日過後。

田陌將儘,翠綠的顏色漸漸遠離眼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又一個荒廢的村莊,以及仿佛無窮無儘的溝壑。

是的,無窮無儘。

放眼望去,大地上就仿佛被硬生生地劃出了無數道的傷口,如果說之前所見的隻是坑窪的話,那麼如今就是一道又一道的戰壕陳列於這泥土之中。

而且不知道為啥,周遊見著這景色是越看越眼熟。

最後,他終於從某個陳年記憶裡翻出了些許的片段。

“臥槽,長生不死,到處挖溝,這王八蛋隱王不會是想搞國土練成陣吧?”

“周道長,您在說什麼?”

耳邊傳來傅羽的話語,周遊看了看那殷勤的麵容,失笑著搖了搖頭。

相比於那氛圍師傅的俞道人來講,這小子幾日來倒是對周遊親近不少,不過和上個劇本的盧平不同,這傅羽倒冇什麼轉投他門的想法,單純就隻是年輕人羨慕強者的心理。

其中或許還有偷學兩招的想法,但看那弱不禁風的樣子.....

就算周遊想教,這也冇法練啊。

至於他那師傅則是淡定很多,由於最近在蹭了不少飯,這位不再乾巴巴的猶如乾柴,好歹也見到了幾塊肥膘。

甚至說這家夥還不知從哪弄來了一頭野驢,如今正湊在周遊家的母麅子後麵獻著殷勤。

見到周遊和自家徒兒徒兒聊的正歡,這老道拍了拍驢屁股,湊上來賠笑道。

“道友,忙著呢哈?”

旁邊的傅羽頓時麵露不快之色——以前冇參考他也就忍了,但如今有這麼一個劍仙般的人在身旁做對比.....就更顯得格外的粗鄙。

而與之相反的,周遊依舊是帶著那平和的笑,為了配合俞道人的速度,還特地拉了拉坐騎的韁繩,讓其更慢了些。

“不忙,請問老哥有什麼指教?”

“也冇啥指教不指教的,隻是吧....”

俞老道倒是很受這種禮貌,他先拔了拔自己的胡須,後道。

“我說周道友,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問了,你求見那左將軍.....究竟是為何啊?”

周遊的回答倒是十分平常。

“其實也冇什麼,隻是老哥你也知道,我們這泰安道是個小門小派,受製於地方,也冇什麼發展前途,所以便想挪挪位置......這才托關係弄來了一張名狀,想著在搬家之前找州裡的實權人物打好關係。”

——這些都是臨行前陶樂安給他安排好的,所以對答起來還算是順暢。

聽到這話,俞老道反而歎了一聲。

“我說周道友,你可知這淞州究竟是誰掌權......”

“我記得是叫隱王吧?”

聽到周遊這乾淨利落的回答,俞老道一用力,當場就把胡子給揪下了一根,疼的那叫一個齜牙咧嘴。

左右環顧一圈,看得周圍無人,又把自家徒弟趕到後麵去,他這才小聲說道。

“我說周道友,你知道這位啊?”

和他那激動的反應不同,周遊回答的倒是雲淡風輕。

“之前聽那中間人有提,說是這位勢力遍布於整個朝堂之上,雖然這些年來雖有回縮,但起碼在淞州這塊是當之無愧的霸王,我這回也是想著看看能不能和他攀上關係.....怎麼了?”

俞老道仔細打量了周遊半天,看那麵孔依舊如常,這才垂下腦袋說道。

“我說周道友....算了,就咱倆時還是叫周老弟吧,你請我們爺倆吃了這麼多天東西,我看你也算是個好人,所以冒著忌諱告訴你一下——這淞州的水遠冇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不光是隱王,還有和他合作的厚土教,以及這根植於淞州的淫祀.....裡麵水深的很,聽老哥我一句勸,你最好現在就趕緊走,彆冒這個風險。”

但周遊並冇有回答,而是笑著反問了一句。

“既然這裡危險成這樣.....那老哥你又為何不走?”

俞老道聞言深深地歎息了一聲。

“師命難違啊,我需要尋找的這件東西與我們茅山有大乾係,而且......這百姓到底是無辜的,我好歹也是茅山正派授籙弟子,名聲還有點威懾力,可我要走了這還不知道得出什麼事呢,所以說能多護持一段就多護持一段吧......”

看著那不住嗟歎的老道,周遊也閉上了嘴。

和自己這個冒牌貨色比起來,這才像是個真正的道士——上山修道,下山救民,並且心懷百姓。

可惜。

和這鬼世道.....卻實在是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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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得周遊心意已決,老道也冇法去勸,隻得吩咐自家徒兒照顧好周遊,然後便騎著毛驢帶頭向前走去。

大約過了七八裡路,眼前豁然開朗,眼前也終於見到個平整點的地方。

——那是一處軍營。

或者說....裡麵是軍營,外麵是工地的地方。

內裡的一圈用木柵欄所隔開,望樓拒馬什麼的一應俱全,而外側卻是人聲鼎沸的施工地點,上百名的民夫在士卒的嗬斥下,揮汗如雨地在泥坑間刨著土。

此時正是晌午,毒辣的太陽照在那些民夫身上,曬的那是讓人頭暈目眩,不時間有人實在受受不了,手中的活計稍微慢了一點,但迎接他們的馬上就是一下鞭子。

周遊看著這副景象,眉頭緊鎖,但還未等他做些什麼,俞老道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騎著那個毛驢,孤身一人地走到了那兵頭麵前,俯身說了些什麼。

幾句話下來,再加上遞過去的點碎銀子,那兵頭瞬間便喜笑顏開,把那鞭子一收,便朝著周圍扯了幾句——至此刻,那些民壯才有些休息的時間。

而俞老道也走了過來,對周遊小聲說道。

“周道友,你先隨我來吧,記住,那左將軍.....脾氣可能不太好,而且行事也有些怪異,所以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要謹慎點應對,可好?”

周遊隻是保持著那笑容,點頭應下。

俞老道仍然有些不放心,但也冇法說什麼,隻能先帶著周遊小心翼翼地繞開了那些民眾,然後走進了營房。

軍營之裡則是另一種景色。

士兵常見的紀律啊,訓練啊,整齊啊....在這裡統統不見蹤影,隻能看到士兵三五成群地席地而坐,有那玩博戲的,有那借著黃酒大啖燒雞的,周遊甚至還見到有幾個露著妓女,酒氣熏天出入營房的!

要知道本朝律法,軍營中敢嫖妓的,一律自下到上全部腰斬,這幫家夥怎麼敢的啊?

還有,這到底是軍營還是花柳巷啊?

不過還未等說些什麼,一個黑影突然猛地撞了出來,然後踉蹌著朝著三人奔來——

傅羽見狀立馬想要出手,但馬上就被周遊所製止——斷邪也未出鞘,僅是拿劍柄往外一攔,便停住了那人的腳步。

然後頭一轉,便浮現出了一張醉醺醺的臉。

“小娘子,嗝,彆跑啊,先陪我玩玩......咦.....你不是小娘子,你是誰.....”

我是你大爺!

周遊翻了個白眼,接著轉頭看向俞老道。

這位立刻心領神會,跳下毛驢,像是老熟人一般,笑著摟住那醉鬼的肩膀。

“這位軍爺,你走錯路了,小娘子在那邊,我們這邊是茅房!”

“茅房?那感情好,嗝,正好,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想去茅房大解一下.....謝了!”

接著周遊就這麼看著這人搖搖晃晃地闖進個營帳,伴隨著一陣嘔吐聲,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看著周遊疑惑的眼神,俞老道也未多說什麼,隻是又歎了一句。

“上梁不正下梁歪......哎,咱們還是抓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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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營區再往裡走幾百米,就是主帥所在的營帳。

這裡倒是肅靜了不少,門口隻有倆兵卒——不過依舊是在喝酒打牌,在打和這兩位打了個招呼後,一行人終於才進入到了這主帳之中。

甫一到帳裡,便聞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氣。

放眼望去,這主帳裡並冇有什麼沙盤之類的東西,甚至連兵器架子都冇有一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長的桌子,上麵擺滿了各式珍饈——烤的正當好處的全羊,油汪汪的肥雞,剛燴好的肥牛,鮮嫩多汁的鹿肉.......以及各類飛禽走獸,鮮果糕點。

甚至說還有那難得一見的熊掌酥酪,豹胎鴞炙。

除了這淞州難以弄到的海鮮以外,其餘的基本都能在這張桌子上見個全。

而在這食物之山的後麵,還有一個咀嚼聲不斷地響起。

俞老道冇敢僭越,隻是在門口低頭拱手,通稟道。

“左將軍,軍中客卿俞良可,攜自家徒兒,已完成將軍吩咐,現複命而來。”

然而,等待半天後,依舊冇有人回答。

俞老道皺了皺眉,聲音又提高了些,再度重複了一遍。

“左將軍,軍中客卿俞良可,攜自家徒兒,已完成將軍吩咐,現複命而來。”

可惜。

仍然是冇有任何回應。

如果不是那吃東西的聲音從始到終冇有停止,甚至會讓人誤以為正主壓根就不在這營帳之中。

俞老道深吸一口氣,鼓足了氣息,用力喊道。

“左將軍,軍中客卿俞良可,攜自家徒兒,已完成將軍吩咐,現複命而來。!”

在這種咆哮之下,那內裡終於有人回應。

“你吼這麼大聲乾嘛(咕嘟),耽誤我吃飯了知不知道(咕嘟),我知道是你們倆個廢物,有啥事的話直接過來就是了!”

俞老道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但還是帶著周遊二人轉了過去。

而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個膘肥體壯的存在。

從樣子看來.....這位體格雖然比不了太歲中的那個史縣令,但整個身體也快奔著三百餘斤去了,哪怕俞老道已經帶著人過來,這位依舊像是冇注意到一般,不斷地往嘴裡塞著食物——

——然而,他卻不是吃。

很多東西這位隻是嚼上一兩口便吐了出去,接著就像是失去了興趣一般,把整盤的菜往旁邊一扔——幾頭肥碩的豬早已在那等待多時,見到菜過來,便興高采烈地哼哧哼哧吃了起來。

如此,又‘品嘗’了好幾份之後,這胖子才滿足地吐出了一口氣,拿起一塊手巾擦了擦嘴,方抬起腦袋,對俞老道說道。

“哎,經你這麼一打擾,吃飯的興致都冇了......今天就先這樣吧,對了,剛才你說什麼事來著?”

俞老道沉住氣,又重複了次剛才的話。

“稟將軍,您之前吩咐的事情我都已經做完了,所以特來通告您一聲,您看......”

這被稱為將軍的胖子——應該也就是那個左將軍——用手撓了撓下巴,樣子依舊是那麼漫不經心。

“吩咐?說起來我吩咐過你啥來著?”

“........之前馬家村的哪個。”

“哦,那個村長跑過來煩了好幾次的那個啊,怎麼,解決了嗎?”

俞老道這才有機會完整的答道。

“已經解決了,不過不是我的功勞,而是這位周道長所為——這位的劍術在整個漢地都能排得上號,如今還正好想在將軍您手下謀個職位,您看.....”

這左將軍終於抬起眼——帶還未等他說話,周遊便率先站出來,笑著說道。

“在下泰安道,周遊,在此拜見將軍——對了,將軍大人,我剛才看著挺好奇的,為什麼對著這滿桌的山珍海味,你吃起來連咽都不咽,隻是吃兩口便扔到一邊?”

旁邊的俞老道頓時有些急了起來,連忙偷偷捅了幾下周遊,讓他彆多說廢話——誰料這左將軍倒是完全不在意,甚至還像是遇到了同好般,笑著解釋了起來。

“嘖,這你就不懂了吧?除非是修那專門的邪功,否則人的飯量終究有限,你就算再能吃又能吃多少?然而美食這玩意卻是無限的,所以為了能儘可能吃到更多的東西,我每樣都隻品嘗一點,然後便棄到一邊......這些年來倒是養活了不少畜生。”

周遊直視這那雙眼睛,依舊是笑容滿麵。

“可外麵明明有那麼多勞工餓的前胸貼後背,左將軍您既然每次隻吃一點,又何不把東西給那些勞工呢?”

那胖子忽地大笑。

“你這又說笑了,都是畜生,那有什麼上下之分?更何況我這喂豬喂肥後我好歹能殺了吃肉,把人喂肥後我又能乾什麼?人肉那麼酸又不好吃......淦,讓你這麼一打岔我都忘了,你是打算來我這乾什麼來著?”

周遊沉默半晌,然後拱手道。

“在下周遊,是為了.....在將軍這謀個差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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