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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交鋒

2026-10-27 作者: 酒月劍仙

隱王也聽到了這個聲音,那蒼老的頭緩緩抬起,原本渾濁的眼神中忽然爆出一絲冷光。

霎時間,仿佛室溫足足下降了幾十度。

——這並不是錯覺。

明明此時已近盛夏,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徹骨的寒意,那寒冷仿佛滲入了身體,侵入了內臟,就連呼吸時似乎都會吐出一層厚厚的冰晶。

“哢嚓——”

那是酒杯上薄冰破裂的聲響。

就在這宮殿即將化作極寒煉獄的時候,賀掌教忽然敲了敲桌子。

他腰間的佩劍無風自動,連著身後徒弟的法劍,全部都自行出鞘了些許。

轉眼間,一股凶狠暴虐的氣息回蕩於整個殿堂,同時也衝散了那刺骨的冰寒。

隱王仍然睜著那冷徹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賀掌教。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他必然會發作的時候,這位又重新依靠回了椅子上。

“弑生法劍......難得啊,這傳承你們茅山得斷了三四代了吧?冇想到今天我居然還能見到.....但這玩意的汙染可是高的很,你不怕自己哪天也被它給吃了?”

賀掌教收劍歸鞘,然後往那椅子上一坐,滿不在乎地說道。

“這就不勞您老擔心了,我們茅山自有法度在此,就算真入魔也算我們自家的事......”

然而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的時候,一個平穩的聲音忽地響起。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一下,我這禮都獻出來了....主家....應該給的答複了吧?”

說話之人正是周遊。

無論是剛才的寒霜遍地,還是剛才的煞氣逼人,他的臉色始終都是連變都冇變一下,就仿佛是凡事都與他事不關己一般。

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但這回冇等任何人發話,一直沉默著的謝安明便開口道。

“就算獻禮也得按規矩來,你總得先自己報出禮物的名號吧?”

“這時候你說這個?”周遊挑挑眉,還是拿起那個盒子——而後像是倒垃圾般將裡麵的東西倒出。“這東西我也忘了他全名叫啥了,不過我記得依稀好像是姓左,任職州內的將軍,為人貪婪暴食,還好養豬,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殿堂間已經有人想罵將出來。

——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你還不知道個屁啊?

還有,大夥隻是想著能不能抱上根粗大腿,你們有仇是你們的事,彆把彆人卷進來啊!

隱王隻是看著那滾落在地上,麵容十分熟悉的乾枯頭顱。

俄而間,曬然一笑。

也未見他有何動作,那頭顱就仿佛受到了什麼重壓一般,一瞬間便炸碎為一地的粉塵。

而後,他轉過頭,對身旁的謝安明說道。

“我說謝教主,我之前好像聽你說過,根據娘娘她老人家的預言,我有一親近者必然會死在那天命之人的手上吧?”

謝安明沉默幾息,然後說道。

“王爺,冇想到這人居然這麼年輕.....但也正如我所說,其人身覆天命而來,為的是修正一切歪曲,放他在這對之後的大計不利,屬下建議暫停宴會,先由屬下拖住他和賀掌教,然後調動所有人馬,全力圍殺於他......”

這番話並冇有避諱他人,但那王爺卻直接否了這個提案。

甚至說,在得到這個答案後,他臉色瞬間由陰轉晴,笑眯眯的看向周遊。

這種表情.....自宴會開始之時,就未見他露出過一次。

“好啊,好啊,禮好,客更好——文三!”

隨著這一聲叫喊,之前陪侍的那個官員一路小跑了進來。

“小人在,請問王爺有何吩咐?”

“我問你,如此貴客,你為何隻讓他陪侍於末座?”

那官員冷汗‘唰’的一聲流了下來。

“王爺,王爺饒命啊!這是小的給忘了,這位大人是金車接過來的,理應坐在首座,但小的因為忙活的太厲害了,結果給忘了......求王爺饒了我這一回!”

那官員腿一軟,已跪在地上砰砰地磕起頭來——但隱王隻是冷哼了一聲。

下一刻,那頭顱就如同西瓜般炸裂。

紅的白的散了一地,有不少都差點濺到周遊身上。

但他依舊不言。

在輕而易舉按死一個手下後,那王爺輕歎了一聲。

“活的太長就這點不好,那些精明能乾的手下一個一個全死了,留下的都是這種其蠢如豬的蠢貨.....這位周道長吧?請上座。”

“王爺,不可——”

但還未等謝安明說完,隱王便輕飄飄地瞥了其一眼。

僅是這一眼,便止住了所有的言語。

“謝教主,你最近有點僭越了......彆忘了我和你的身份。”

謝安明囁喏了幾聲,但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退了下去。

於是周遊這回笑了起來。

“那我就換個座位了?這回不會有人有什麼意見了吧?”

隱王抬頭,掃了一圈。

“關於這事.....誰敢有意見?”

上百人中,無一人敢吱聲。

於是周遊拾起了包裹,直接朝著那商位走去——但還未等他走幾步呢,便被一個聲音招呼了過去。

“小兄弟,這邊,這邊!”

那賀掌教正帶著熱情洋溢的笑容,將周遊生拉硬拽地拽了過去。

然後這位打量著周遊,眼神那是越看越滿意,拿起旁邊的酒壺,也不顧自己的身份,直接給周遊滿了一杯。

“小兄弟,冇想到你就是傅羽提到的道長——來來來,這可是給主座特供的好酒,你先來上一杯嘗一嘗?”

身後他那徒弟中的一個忍不住吐槽道。

“老頭子,你剛才不還說這是馬尿嗎?”

賀掌教牛眼一瞪,當場懟了回去。

“我那是氣話,氣話懂不懂!像是這種好酒咱們茅山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次.....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嘴饞了,拿去喝就是了!”

接過酒壺的徒弟這才笑嘻嘻地退了回去,而看著這一副景象,周遊也不由得挑起了些笑意。

冇什麼架子,卻又快意恩仇,也怪不得俞老道提起這個掌教的時候,總是滿臉的尊敬之情。

見到賀掌教又轉過頭來,周遊才輕聲說道。

“這位掌教真人.....”

“那麼生分乾什麼?你既然幫玄正報了仇,那也算我們半個茅山中人.....叫大爺....算了,這太那啥了,而且我還冇老成那樣呢——這樣,你就叫我俞老哥好了。”

“.......好吧,那俞老哥,請問傅羽現在怎麼樣了?”

“那小子?”賀掌教用油乎乎的手撓了撓頭。“他走這一趟後就像是開悟了一樣,以前的臭毛病改了不少,本來這一回他也想隨著我一起來的,但我看危險太大,就把他按回山上了.....周兄弟你問這個乾什麼?”

“冇什麼,隻是相逢一場,關心一下而已。”

周遊說完,便轉過頭。

正巧,對上了一雙陰沉的眼睛。

謝安明臉上再不複之前的客氣與和藹,沉默無言地盯著他——半晌,才又開口道。

“現在禮已成,接下來.....也該輪到我們厚土教為王爺獻上不老仙丹,助王爺成仙入道了。”

聽到這話,剛才的不安感一掃而空,多數人又坐直了身子。

說實話,他們費力弄到一張請函赴上這麼一場宴,除了為了抱抱王爺大腿以外,也是為了看一眼這仙丹是什麼模樣。

原因上麵也說了,這群人不缺錢也不缺權,世間榮華富貴該享受的也享受過了,唯一缺的,就隻剩下壽命了。

那舞姬依舊在跳著舞,似乎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影響不到她的身姿,但身形卻已經悄然地讓到了一邊。

很快的,幾個甲士便抬著個巨大無比的禮箱,費力地走進殿來。

那東西單看體型,就遠比剛才裝烏魂木的箱子更大,裝飾的那叫一個鎏金鑲玉,上麵的雕工也是渾然天成,龍飛鳳舞之間,甚至仿佛要從其中飛出——

僅這麼一個箱子,恐怕就比今天絕大多數壽禮更加昂貴。

但怎麼說呢.....從樣子上來看,這好像是一個......

棺材?

好吧,確實有種俗語,叫做升棺發財,但那都是民間迷信的玩意,而且有誰看不開,敢在彆人壽宴上抬個棺材?

隻是對著隱王和謝安明的積威,始終冇有任何一個人說話,隻有賀掌教依舊是毫不顧忌地笑了起來。

“好家夥,你們拿棺材放仙丹?不是我說王爺,您這是打算吃完了後直接住裡麵嗎?用不用我之後再給您念一段往生經?我們茅山雖然不及那些禿驢專業,但起碼比你身後那厚土教的廢物強多了.....”

然而聽著那已經是赤裸裸的挑釁,隱王依舊冇有發火。

甚至說一反常態的,他言語都能說的上是平靜。

“賀小子,你先彆急,這東西最後到底是裝誰的....依舊是都可未知呢。”

隨著這聲話語的落下,那棺材重重地摔落到了地上。

也不知是感覺到了什麼,賀掌教並冇有反唇相譏,而是緩緩地皺起了眉頭。

而後,他對身後徒弟們隱蔽地做了個手勢,然後拉了拉周遊。

“道長,好像有些不對,還請小心點。”

其實並不用他說。

就在周遊的感覺中,那棺材看起來隻是華麗富貴,但在那些金銀之下,內裡就仿佛一個吞噬萬物的黑洞一般,無論什麼東西投進去,都會被瞬間拉碎,融合,最後與其中那玩意化作一體。

而且周遊能感覺到的也比賀掌教更多。

.......隱約間,有嬰兒的啼哭聲傳來。

但並不是自從棺材裡。

而是四麵八方,整個世界都在啼哭!

環顧一圈,其餘人都冇任何異樣,除了他們這一桌以外,全都緊緊地盯著那個箱子,臉上全都是興奮至極的神情。

——所以說,之前所有的東西,都要在這裡交彙了嗎?

周遊抬起頭,正與一雙眼睛打個個照麵,他微不可覺地對其點點頭,然後握住了斷邪。

........

很快的,在翹首以盼的目光之中,那棺材的蓋子被打開。

但旋即,大夥就露出了個失望的表情。

棺材裡麵並冇有仙丹,而是一個更小的棺材。

.......不過冇關係,大概是因為仙人之物不能輕易示人,所以需要加上層保險....

但等到下個蓋子再被拿出——在裡麵卻依舊是個更小號的。

如此,反複了連續數回。

如果不是礙於實在不敢,怕不是此刻依舊有人罵起娘了——娘的吊人胃口也冇有這麼吊的——但隨著甲士門木偶般的動作,那蓋子終於到了最後一層。

隨著那巴掌般的蓋子打開,那些隨便跺一跺腳,便可影響整個漢土的大官,那些富可敵國的商賈,那些異邦之中的國主國相,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起了身子,將目光投向那棺材裡。

然而。

......裡麵空蕩蕩的。

......什麼都冇有。

不光冇有他們臆想中長生不老的仙藥,也冇有賀掌教與周遊感覺到的大恐怖之物,那小小的棺材中空無一物,隻是在燈火的映射下,顯現出一種漆黑的色彩。

......厚土教這是在搞什麼?

哪怕現在他們受到百般恩寵,但這麼耍王爺一遍.......他們就不怕王爺動用全州兵馬,把他們從下到下給徹底鏟平?

有人小心地抬起頭,觀望了一眼。

但他所能看到的,就隻有謝安明那冷峻的麵容,和一張蒼老,卻又是似笑非笑的臉。

王爺他老人家....並冇有發火?

沉浸官海多年的思緒稍微一轉,便得出了結論。

這人自以為明白了什麼,當即直起身子,為厚土教打起了圓場。

“教主可能這幾日實在太過於勞累,所以忘了把仙丹放進去,請王爺......”

但話還未說完,他忽然感覺喉嚨一陣發癢。

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老毛病又犯了,隻是咳了幾聲,便打算繼續說話——但很快的,這癢的就越發的劇烈,讓他不由得將臉皺成了一團,然後伸手撓向喉嚨。

但很快的,他就發現了另一個異常。

自己這手.....怎麼不著勁來?

他低頭看去,但卻不見自己那養尊處優,白白胖胖的手掌,隻能見到一點一點滴落的脂肪與血肉,以及下麵的森森白骨。

大腦在遲鈍三兩秒後,才得出答案。

這是自己的掌骨。

然後,滴落的感覺遍布於全身,繼而開始全麵崩解。

——伴隨著不似人聲的慘叫,這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同蠟燭一般,就此融化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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