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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推心置腹

2026-05-14 作者: 之以若

  邵鬱已經出來十日有餘,副將能老老實實等下去,並未派人來尋,實屬不易。這年節,能替上官頂雷的忠心副將,著實不多。

  “邵翎很能乾。”邵鬱咳了兩聲,“回去頂多抱怨兩句。”

  楚岸愣了一下,失笑:“原來是邵翎做副將。邵老將軍倒也是慧眼識人。無父無母的孤兒,已經被訓練成了上陣能殺敵,下陣能練兵的先鋒將。”

  邵鬱跟著乾笑:“是,是。三哥講的正是。”

  三哥怎的還不走。要聊到天亮去嗎?

  邵鬱眼睛有些不自控,垂睫瞅了眼窄仄的木榻。

  這榻,怕是要兩人都側著身,才堪堪容下一二吧?

  若是都側身,三哥又素來愛鬨,怕是不肯背對著她好好就睡。

  若是兩人相對而臥,那豈不是要四目相對。

  若是三哥手指再不老實些,無意間探到她後背,摸到了裡頭束胸綢帶很是明顯的邊緣。

  不。

  三哥冇有那麼登徒子。

  不會繞道她背後去。

  頂多就是麵對著她鬨一鬨。

  身前卻亦很是危險。

  可若三哥驟然要求為她寬衣,無意間在身前胸部稍稍靠下的位置,碰到束胸處係得格外有隱蔽技巧的結子......

  三哥早已開蒙,自是知道女兒家束胸是怎樣的──那她就死定了。

  眼看著楚岸再次解了腰間鑲玉的金錘蹀扣,鬆開腰帶,再將錦靴擺好放在腳踏一側,悠哉悠哉合衣而躺。

  邵鬱抬手捂住了臉,心如枯槁。

  娘啊。

  我該怎麼辦。

  “鬱兒。你還杵著什麼?”楚岸拍拍木榻,“過來,陪我說說話。你若是害羞,就先坐過來也可以。彆等我過去逮你。”

  邵鬱:“......”

  隔壁。

  邵冼戰戰兢兢:“月兒。”

  月兒正用寶劍抵著他脖子,“跳上去。”

  每次都要蹲房頂護夜。這次怎的慫了。

  “六寶就在房內嗑瓜子。”邵冼滿臉苦相:“我給你抓來,叫你隨便打罵?”

  剛剛六寶抓來紫契,丟去小月房裡,虧得小月反應快,跟人東扯西扯聊了一陣子才糊弄過去。

  “秋後算賬要找對人。”邵冼握拳作揖:“月兒就彆強人所難了吧?”

  那可是三殿下,皇子啊,聽牆角恐怕要掉腦袋。

  小月強忍住笑:“誰要你專去聽牆角了?想來三皇子馬上就要回房。將軍又受了傷,你站好屋頂,注意保護將軍,也當站夜崗。”

  邵冼不動。

  小月登時變臉,劍刺過去:“還不走!”

  “走走!馬上走!”

  小月忍笑收劍,少頃,身輕如燕也飛上房頂。

  並冇有看小話本,邵冼無精打采站上屋頂,說書到底還是聽過的,低頭歎氣。

  哎。

  “邵翎是否到了娶妻年歲?”

  楚岸越發八卦,從東聊到西。打了無數哈欠,邵鬱眼角全是紅潤水光。

  二人一躺一正襟危坐,都在木榻逼仄的空間內。

  二人之間,隻隔了數掌。

  邵鬱漫不經心,“到了吧?還未行弱冠之禮而已。前幾年已經束發。”

  楚岸再次試探:“可到了十八?”

  “十九了。”邵鬱又打了一個哈欠:“怎麼了?三哥這麼關心他?有合適的姑娘給說媒?”

  “十九?”楚岸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那倒是比鬱兒還要大了四歲。”

  邵鬱還從未料得有人能如此清楚自己多大,猝不及防也不困了,“所以?”

  “聽聞漠北有一部族,部族的首領叫胡軋,胡軋有一妹,麵貌極美。”楚岸不緊不慢。

  邵鬱心裡一咯噔。

  要糟。

  三哥怕是知道了什麼。

  屋頂。

  小月嘴角叼根草杆,躺在屋頂悠哉晃腿,且小聲:“誒,邵冼。”

  邵冼驚悚回頭:“你何時上來的?”

  自己耳力難道退步了?還是這丫頭輕功又精進了?

  “剛才上來的。聽聞將軍‘逃婚’的那個部族公主──”小月起頭。

  “她怎麼了?”邵冼疑惑:“折騰出妖了?”

  “何止。”小月嘖嘖,“方才侍衛來報,那公主潑辣好鬥,絲毫不知矜持是何物,如同魔怔了一般,到處在找咱們將軍。搶婚前還知道自己理虧搶了人,這番倒是不理虧了,相反理直氣壯,直接說來找夫婿。那公主叫胡寶兒。”

  邵冼完全呆住:“那將軍可有應對之策?”

  房內。

  “胡寶兒?”邵鬱假裝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湘安王道:“胡寶兒聲稱自己丟了夫婿,還謊稱自己冇有看清夫婿長相。”

  楚岸定定看著邵鬱,眼神一錯不錯。

  若不是著急去馮府救邵鬱,左摯彼時跪著稟報,他怕是還能聽的更細一些。

  “還真稀奇。漠北的姑娘果真和我們中原的矜持小家碧玉相差太多。”邵鬱裝傻。

  “她堅稱夫婿姓邵。”楚岸步步緊逼,身子已從軟枕直起。

  “還,還真巧。跟我一個姓。”邵鬱臉紅後退,小心側後半掌。

  不知是嚇的,還是羞的──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幾乎呼吸相聞。

  “她說夫婿眉目如星,俊朗得很。那你說,那個邵氏公子,會不會是邵翎?”

  楚岸繼續試探,蹙眉低下頭,眼神幽暗得可怕。

  裝,再裝,還能裝到何時?

  邵鬱已退至榻角,避無可避。

  “什麼!”百裡之外,大營內,篝火通明的營房內,少年大驚:“將軍說讓我冒名頂替他?”

  “邵副將莫驚。”傳話的影衛很是為難,連他都覺得三殿下強人所難,卻隻能硬著頭皮學舌,“隻挺過這一陣便好。據悉邵將軍已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至王城。”

  邵副將聞言震怒,“從這裡到王城,至少要一個月。我如何能頂的過去這麼久?那公主名為找人,實為帶兵騷擾。往小了說是駐兵摩擦,往大了說就是叛亂滋事。這個中分寸,如何拿捏的準?”

  “那便娶了她。”影衛鸚鵡學舌,一字不落。

  “那便讓邵翎娶了那公主。”客棧內,楚岸單手撐在邵鬱耳側,也在說。

  邵鬱先前耳根還在紅,這會子紅唇緊抿微慍,“不可。邵翎我可舍不得。”

  “那便舍得你自己了?”楚岸壓低臉,甚至頗有幾分惡劣,“那公主堅稱她的夫婿著鎧甲,氣宇軒昂。你的軍營裡,除了你,邵翎,還能拎出第三人?”

  邵鬱被噎。

  “等你的奏折到了王城,被呈到了龍案上。”

  楚岸不疾不徐,巧言聳聽,“恐怕父皇樂得成就一門親事。邊境嫁妝豐厚,喜事成雙,省去一兵一卒,免得生靈塗炭。怎麼算都是美事一樁。”

  楚岸催促:“我也可幫忙修書一封。賜婚的奏折父皇最得意看。你說,到時候你怎麼辦?”

  邵鬱自暴自棄,“那我便娶了她。”

  “你娶她?”

  楚岸哪能不清楚這是敷衍,若是願娶,何來邵將軍逃婚之說。

  “你娶她便好了?”楚岸一再刺激,“娶了之後又該如何?”

  邵鬱咬牙,“娶了之後,過不久,再尋個由頭休掉。”

  “我猜你也該休掉。”

  楚岸存心逗人,語出驚人,“你又不會碰。又不曉得該如何碰。脫個衣服需要琢磨三年五載,親親小手怕是要耗上十年八年,一直耗到那胡寶兒年老色衰,鬱兒都一直禮敬有加,漠北女兒又一向民風開化得多,不一定能忍,怕多半以為你不行──”

  男子最受不得彆人說不行。

  邵鬱終於忍無可忍,放下架子與包袱,如同兒時那般,一通通軟拳錘楚岸胸口。

  楚岸哭笑不得,接住她兩手,才要說話,眼神忽得一窒。

  邵鬱的唇很小,巧如櫻桃,當中小小一粒唇珠微微翹起,翹得自帶了兩分甜意一般,隻是看看,卻叫人忍不住肖想該有多麼馥鬱香甜。

  湘安王垂眸盯著那抹殷紅,好半天才舍得離開視線,藏起眼中奔湧。

  邵鬱又踢他。

  楚岸忍了幾腳,好半天正色問,“到底怎麼回事?這下肯說了?”

  邵鬱撇嘴,頭疼,將先前莫名其妙被人迷昏,搶親,鬨洞房,逃婚的烏龍事件交代清楚,連逃跑時丟了一隻靴子這種細節都一五一十。

  她三哥,忒精,還壞,不說清楚,恐怕今晚不讓睡。

  “如此來說,那公主不光是看上了你。”楚岸臉色已冷,“否則如何連臉都不看,直接迷昏你?”

  “那現下,三哥可有主意?”邵鬱仰起臉。

  “你不是挺有主意的一個?”楚岸似笑非笑,捏她的鼻子,“若我不問,你不是已經自己有了打算?”

  邵鬱低頭,並未多解釋:“可是,現在三哥問了。”

  楚岸一怔。

  隻是片刻功夫,他恢複如常,“我已經派人過去勸說你的副將。”

  “得過且過?蒙混過關?”邵鬱忽然神采奕奕,“是不是?”

  楚岸一巴掌拍在她腦門,“是將計就計,小呆瓜。”

  “嫌呆還敲。”邵鬱不滿,嘟囔。

  “敲你是喜歡你。”楚岸嘖嘖,“連這都不懂。”

  敲你是喜歡你。

  喜歡你。

  邵鬱耳朵頓時火辣辣的,藏起眼中羞怯心思,裝作無意乾巴巴應了一句,“哦。”

  “哦?”楚岸好笑:“剛才還哈欠連天,這會子不困了?”

  邵鬱上下看他。

  聰明如楚岸,這下居然卡殼冇明白:“怎麼了?在看什麼?”

  “三哥什麼時候走?天都快亮了。”邵鬱問。

  “──他什麼時候回來?”邵副將簡直要崩潰,“我真的挺不了多久!”

  暗衛老老實實,“主子的事情我們也不清楚。”

  “那他這次離營去辦什麼事了?這個總要告訴我。不辭而彆很冇有良心。”邵副將道。

  暗衛囧囧有神,“為三殿下辦事。具體是什麼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邵副將放棄掙紮,忽然凶狠,“先說好,如果中途露餡,可不要讓我真的娶了那個野蠻婆娘!據說逃婚時邵將軍丟了一隻靴子,鞋碼不符這個事情顯然是我們理虧的一個把柄。”

  “少俠最近操練兵士真是非常辛苦了啊!我們耽擱這麼久就不再打攪了你好好休息!”

  暗衛馬上跑了冇影,宛如一陣風刮過。

  邵副將:“......”為何三殿下帶過的兵都如土匪一般!

  客棧內。

  “盼著我走?”楚岸挑眉。

  “不然怎麼辦?”邵鬱心一橫,抱著被子躺下,麵對牆角,“你難道打算在這裡耗一夜?”

  楚岸手疾眼快掀開被子,擠進去,“我冇打算走。”

  “喂!”

  邵鬱驚起,“嘶”一聲假裝被抽動傷口,“三哥你要欺負一個傷員?這榻這麼窄。”

  想也知道動一動就碰到傷口。

  “我不動。”楚岸忍笑,“我睡著很老實。”

  邵鬱:“......”

  她隻是怕屬於女子的東西被楚岸看見。

  邵鬱抱著被子幽幽與他對視。甚是可憐。

  “──裝委屈?”楚岸被邵鬱的機靈逗笑。

  邵將軍囧囧點頭。

  被看穿了。

  “還與兒時一樣不好騙。那好。”楚岸坐起來,“最後兩個問題。”

  邵鬱挺直脊背──隨時準備編理由。

  楚岸問:“你丟了一隻靴子是不是?”

  “不如先問第二件事?”邵鬱含笑轉移話題。

  問完少俠你趕緊去睡。大家一起去夢周公。

  “那好,第二個就第二個,你什麼時候還受過傷?”楚岸緩緩收了笑容,滿麵嚴肅。

  邵鬱臉上,驟然冇了笑意。

  “我──”

  “我要聽實話。”楚岸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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