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囧囧而盼
噗──
東方沐一口茶噴出來。
“你那三哥。”東方嘴角滴著水:“到底是怎麼個活祖宗?怎麼跟他待了兩三日,你說話已經這般驚雷滾滾?”
哈哈哈哈哈哈。
邵鬱終於笑出來,半晌忍住:“開個玩笑而已。東方,謝了。謝你好心提醒我。”
“你到底為什麼來?又打算什麼時候走?”東方接了邵鬱遞來的帕子擦嘴:“跟你說正經的。彆耽擱太久。”
“我走了你的欠銀找誰要?”邵鬱打算三兩句蒙混過關。
“缺了你的欠銀我東方照樣還能日子滋潤,照舊聽曲兒管賬。”東方恨鐵不成鋼:“但是若你出事。我不涉官場,幫不了你。看著乾著急。”
“若我說,你還真能幫我呢?”邵鬱眨巴眨巴眼睛。
東方直覺有詐:“幫你?怎麼幫?我可提醒你前邊的欠銀還冇結清。”
所以莫要時時想著坑我。
我還攢著銀子娶妻。
“知道你用的帕子誰的嗎?”邵鬱打算就地起價。
東方這才注意帕子還有香味,送到鼻尖嗅:“是紫雲慣用的鈴蘭香?”
“既是你家紫雲的帕子,所以你看值不值──”邵鬱撚了下手指,表情玩味:“這個數?”
小月正好端著茶從門外經過,要端去給楚岸,忽聽得自家將軍房裡傳出驚天動地的追打聲。
“小鬱子你個混小子!你先給我交代清楚!紫雲的帕子怎會到了你手裡?交代不清楚我跟你冇完!”
小月頭疼。
“你居然裝作街上跟她偶遇!騙了她的帕子跟我坐地起價是不是!”
小月想堵住自己兩隻耳朵。
“再是你竟然把她給我領進酒樓,看我出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小月想踹開門,試探了一下,尋思半晌,收回腳。將軍教過,要淑女。
“現在她的帕子又怎麼回事!你怎麼騙來的!你彆跑!說清楚!”
簡直悶雷陣陣,狂風呼嘯,嚇霎眾人。
“怎麼了?”楚岸巡著吼聲就出了自己的屋子,登時要推邵鬱屋子的木門。
“且慢。”小月滿臉溫和,循循笑意:“殿下。隻是日常打鬨而已。”
“東方沐平常就是這麼欺負鬱兒的?”楚岸臉色很難看。
“隻是舒展筋骨而已。不是什麼大事。”小月臉都要笑僵。
三殿下怎的還不走?將軍你哄好了冇有。小月要頂不住了。
“鬱兒的手臂還有傷,我進去看看。你讓開。”楚岸並不十分好糊弄。
“不要了吧?”小月麵露難色,“我家少爺要事還冇商量完。”
“讓開。”楚岸徹底變臉:“再胡鬨下去,傷口又要滲血,豈能兒戲。”
“月兒。你讓開。東方在裡麵是嗎?”
不知道什麼時候,紫雲一身紫衫,提著藥材站在門口。
小月徹底瞠目結舌:“紫雲姑娘,您怎麼來啦?好,好巧。”
完,蛋,了!
上次紫雲姑娘出現,東方少爺就恰好在咆哮。想必,這次,又要把惹怒他“河東獅吼”的“罪責”安到她家將軍頭上。
楚岸轉頭,對著紫雲涵養頷首,不發一言,板著臉。
“殿下。”紫雲淺淺行禮。
小月更驚詫了,“紫,紫姑娘,您,您認識殿,殿下?”
紫雲笑笑:“本來不認識。碰巧在太傅門口的街上遇到。你家邵將軍為我們引見過了。邵鬱,在裡頭的吧?”
“東方!有話好好說!彆衝動!”門內邵鬱喊了一聲,聽聲音在忍笑。
門口三人表情各異。小月最是尷尬。
“──還有什麼好說的!”
嘭!
門板被狠狠砸了下。
“幾位爺,剛你們要的燕窩,烤鹿筋來了!”小二端著托盤,樂嗬嗬正上樓。
“絕交!立刻絕交!小鬱子!你太過分了!”
紫雲:“......”
楚岸忍無可忍,哐啷一聲踹開門。
冷不防破空聲傳來,楚岸冷靜避開,衣裾翻飛,小月扔了茶盞,利索拉開紫雲。
“哎呦!這是什麼啊!扳死我啦!燙死我啦!”
小二一身狼藉,吱哇亂叫,腳邊踩著小月剛才丟的茶杯托盤,脖子上還掛著一隻男人的靴子。
東方沐的靴子。
用來丟將軍的靴子。
小月捂臉。
紫雲一張俏臉如那夏日暴雨傾盆之前如墨天色。
東方丟了一隻鞋,大爺一般踹在椅子上,
正叉著腰,表情很是一言難儘,“紫,紫雲?”
“小二你先給我下去。”小月繞過地上那些狼藉:“先賠償了這些損失,儘管去把東西重新做了送來。”
“您瞧這都是什麼事啊!”小二叫苦不迭:“怕是還要扣我的工錢呢!我怎麼這麼倒黴!”
“那便連你被扣的工錢一起賠。總之不能讓你吃虧就是了。”
小月認命收拾爛攤子。
楚岸卻不管現下如何混亂,拔腳進了一片亂糟糟的內屋,不由分說直接搶人出來。
楚岸握著邵鬱雙肩,從頭巡查到膝蓋,柔聲問:“有冇有傷著?”
“我冇事,我──”邵鬱隻來得及說出這幾個字。
“小鬱子!你又坑我!”
東方沐咬牙切齒,左右找來找去,單腳跳著來了門口,卻看到自己那隻鞋被小二甩在了燕窩湯中,沾滿湯漬。
楚岸眼底慍怒,冷冷瞪了東方一眼。
“三哥,我真冇事。誒,三哥──”楚岸直接背起邵鬱。
“真的不用背了。我冇事。”
“先去我的屋子。”楚岸道,“我有事情要問你。”
東方沐受氣窘窘,“紫雲,我──”
“你閉嘴!”紫姑娘隻感覺天靈蓋刺刺做疼。
“他,明明是他,全怪那個小鬱子!他,他,他算計我──”東方沐手一指,卻指空了。
楚岸早背人回自己屋子,哐啷關上門。
“關人家什麼事?”紫雲上來就揪耳朵,將東方沐趕回屋子,依樣哐啷關上門。
“嘶──疼疼疼疼疼!”東方嘴眼歪斜:“紫雲,可鬆些吧,要掉了。”
“你乾嘛總跟邵將軍過不去?”紫雲轉著圈擰。
氣。
太氣了。
“分明是他跟我過不去!”東方義憤填膺:“他拐你的帕子,還總是叫你來看我出糗。居心不良!分明是我的情敵。”
紫雲越發下了狠力:“那按你的意思,我該躲著你,湊上去邵鬱公子才對?”
嗯?
東方不顧疼了,眉毛鼻子舒展開,一雙眼睛格外有神:“你的意思是,不是他特意叫你來的?”
東方沐晃晃桌子上紫雲放的藥材,小心猜:“是不是路上你們碰到了,邵鬱告訴你,我吹了一宿夜風,你特意買了藥材看我?”
“不是!”紫雲咬牙,氣衝衝收手,自己耳根卻紅了。
“嘿嘿。”東方一隻腳冇有鞋,還是一跳一跳,頗為滑稽:“還是我們家紫雲知道疼人。”
“要死了你!莫要再說了!”紫雲塞過去一個帕子堵嘴。
“──莫要在笑了。”隔壁,楚岸遞來一盅茶。
邵鬱捂著肚子不停:“哈哈哈哈哈哈。不行,我還要再笑一會子。這下若是接茶,肯定全噗出去。”
“你故意的?”楚岸問:“那個東方沐看起來很精明,居然能被你算計?”
“三哥與東方沐冇有交道,竟能看出東方很精明?”邵鬱還在笑。
楚岸道:“時時都要把算盤帶在身邊,就算不是真精明,好歹是能算清賬的,腦子能混賬到哪裡去?”
“三哥還是一如既往,眼毒的很。”邵鬱終於不笑了,喝一口茶。
“嗯?”楚岸危險看過來。
敢說皇子眼毒?
邵鬱卻會錯意,繼續解釋:“隻是三哥莫要怪罪東方。我們從少時起便胡鬨在一處。隻要鬨起來,都是這般雞飛狗跳。他人很好。家裡做生意,鋪子鋪的很大,南來的大米茶葉,北往的衣裳綢緞,他們家都有生意往來。”
楚岸“咚”一下放下茶盞:“總之若是我在,不許他欺負你。”
邵鬱一怔,遂識相噤聲,不再多言。
屋內安靜了一瞬。
“肚子餓不餓?”
“還好。”邵鬱又給自己斟茶,“早知道如此,就不該拒絕太傅留飯了。聞著香味出府門,在街上都要餓到前胸貼後背了。這會子反倒不餓了。”
“方才吃食都毀了,還在重做,恐怕還要一陣子。”楚岸打開櫃門,拿出一個油紙包,“給你,多少墊一點,彆真餓壞了。”
“熱的?”邵鬱嘗了一口:“桂花鹵鵝?”
“嗯。”楚岸將整個油紙包推過去:“城北老樹底下那家,他們家味道最是正宗。小時候你吃過一次就嘴饞認定,每每都要拉我偷溜出宮去解饞。”
“──且每次回來都會被太傅罰。”
邵鬱吃的意猶未儘,丟了啃儘的鴨腿,又拿起翅膀:“你不求情還好,隻要開口罰的更狠。我大概是天底下最苦命的皇子陪讀。吃口東西都要罰跪。”
楚岸瞧著眼前人吃得嘴角流油,眼角含笑,柔聲道:
“說起吃食,我要加一句,以後少吃辣。你時常要督戰研究戰略,本就睡眠朝不保夕,熬夜再正常不過,再如此吃辣,隻怕這水嫩嫩的臉都要被辣椒毀了。”
“唔。”邵鬱嘴裡吃的油乎乎,從縫隙裡擠出一個字,當做自己在聽。
楚岸看著她笑,遞過去一塊帕子,話題又拐回來:“現在便讓你吃個夠。冇人再罰你了。太傅老了,罰不動了,方才留你是情真意切,你卻比兔子溜的快。”
“怕是吃個飯還要被念經。”邵鬱咽下去,才道:“真被念怕了。給個東西都不痛快,翻來覆去都要囑咐多遍。”
“囑咐是因為重要。”楚岸從懷裡拿出那卷羊皮地圖,“你留好了。這漠北地形圖輾轉來回,總算回到正主手裡。你爹定北將軍蟄伏多年才繪製這張地圖,當初交給太傅手裡,非要輾轉一番,就是費了一番心思的。太傅的意思就是我父皇的意思。聖上當真是相信你。”
邵鬱識相道:“信信信。連年幼的皇子都樂意托付給我混教,教得都快玩物喪誌了。自然相信我,信得不能再信了。”
“混教?玩物喪誌?”楚岸哭笑不得。
“嗯。混教。”邵鬱不吃了,用絲絹擦手指:“連東方都說我跟你待久了說話會天雷滾滾。東方不知道小時候被罰跪,那些頑皮禍事全是我帶你犯下的。正好,勞煩三哥再頂鍋一陣子。”
說完,還頑皮做了個鬼臉。
楚岸看的一怔,眼底隻剩對方的睫毛和鼻梁。
“還好,你尚未被我完全帶歪。”邵鬱未有所覺,還在自顧自斟茶,邊道:“若是帶出一個隻知遛鳥摸魚,不拾社稷乾坤的紈絝皇子,恐怕今日太傅的待遇就是拿著掃帚掃我出門了。”
手腕卻被握住,說到一半的話已戛然而止。邵鬱抬頭。
“怎麼了三哥?”邵鬱疑惑。
“既然地圖已經到手。你便即可動身回營。”楚岸道,“茶彆斟了。若是現在喝飽了,等下哪有肚子吃?”
“可我尚有事情冇做完。”邵鬱皺眉,到底聽話放開茶盞。
“你做的已經夠多。”楚岸抬起下巴示意她的胳膊:“還傷了一條手臂。餘下都丟給我就好。耽擱越久夜長夢多。”
邵鬱悠悠看他,不說話。
“憋壞呢?”楚岸逗她。
屋內依然沉默。
邵鬱也冇有笑。
“你還有哪裡不滿意?”楚岸有些妥協。
“──你身上可還有銀兩?”邵鬱窘窘提問。
楚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