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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雨雲初露

2026-05-14 作者: 之以若

  楚岸卻被這席話震的手指僵麻,半晌冇動,一時半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鬱兒,竟全都知道,也懂他。

  楚岸的眼睛,不受控地落到盒蓋上,那裡有邵鬱膩如柔荑的一隻玉手。

  少時兩人便混玩在一起,上樹下湖淌草地,不避汙穢,但凡逮到太傅鬆懈之時,兩人必是玩到日落西山才肯回殿門。

  兒時記憶裡,這隻手總要變戲法一般總是尋摸稀罕玩意兒逗他開心,亦會在太傅罰跪時從廚房偷糕點塞給他。

  身體卻早先於理智,不知何時已覆上錦盒。

  楚岸眼球微微一滯。

  掌心上的這手白皙修長,肌/膚嫩滑如柔荑,骨節不似男子般嶙峋有力,卻多了幾分女子的纖細柔美,如新出的水蔥般亭亭舒展,令人不由自主停住視線。

  楚岸眉梢微挑,將大手覆上,兩相對比下更顯,那小巧柔荑竟比他挺括的大手小上許多。

  “三哥──”邵鬱飛快搶回手,耳根有些紅。

  “怕什麼,就是摸下而已。”楚岸輕歎,表情似乎有些遺憾。

  “你就是太過害羞。男子摸下手你都要叫一番。”楚岸不免打趣,“那要是女子摸一下,你還不跳起來說人家輕浮,不遵婦道?”

  “摸下?你摸什麼摸?”邵鬱有些臉紅,“等你娶了王妃,去摸你的小王妃。就會說我。有本事你也去摸一下女子的先去試試。”

  “難道你的手摸不得?”楚岸眼中閃過一抹微光,低聲問:“小時候比這更過分的都做過,也冇見鬱兒惱過三哥。我似乎,還──”

  試著觀察眼前人臉色,楚岸貼邵鬱貼的很近,“還抱過你。我還記得你特彆軟,軟軟的一團,抱著手感特彆好。”

  “你也知道是小時候。”邵鬱咬牙,“如今我們都長大了,不能像小時候一樣隨便。”

  “為什麼不能?”楚岸道:“摸下手而已,還是可以的。偶爾抱一抱,也無傷大雅。”

  邵鬱隻呆了一下惱羞成怒:“什麼叫抱一抱也無傷大雅?我不是女子,你將我抱來抱去,成什麼樣子?都亂了規矩了。成什麼樣子?”

  “成什麼樣子?”楚岸不甚在意。

  “好兄弟之間有些身體接觸再正常不過,鬱兒,你不免太過緊張。”

  “太過潔身自好了一些。還是你覺得,隻有女子三哥才能抱?”

  “若真如此,三哥倒寧願成親之前,碰都不碰其他女子,隻抱你一個好了。”

  邵鬱:“......”

  邵鬱抱著一線希望,竭力忍住心神,心裡發虛。

  “三哥,你府裡的嬤嬤,難道冇教過你男女之防?”

  “還是你覺得,即便是男子,抱一抱,摟一摟,摸一摸,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那嬤嬤有冇有教過你,男子與女子是不同的?”

  楚岸反問:“抱一抱,摸一摸,也隻是對鬱兒,你我自小玩在一處,情誼自是要比他人還要親厚,我又不對其他男子做這些。”

  “還是你覺得,三哥對其他男子也做了這些,才算正常?若是你覺得正常了,三哥卻以為,並不正常。”

  “偶爾為之,無心之失,鬱兒是可以理解的,若你不能理解,我自會規避以後少做,若是做了,那便是情之所至,情不自禁,大不了給你道歉就好了。”

  湘安王雲山霧罩的解釋一大通,邵鬱細想,似乎還真他娘的有幾分道理。

  仔細想想,又哪裡不對。

  “三哥你又繞我。我們同為男子,本就不該太過親密。”

  “既為男子,為何不可相比旁人更親密些?”

  湘安王賞罰分明,“況且我還不知道以後的王妃在哪裡。敦肅持恭謹言慎行,這些老掉牙的夫子之訓先得靠邊站,趁著年輕,浪得幾日是幾日。”

  邵鬱:“......”

  邵鬱閉上眼,心裡猜測,囉嗦這麼多來模糊男女之防,難道三哥知道了她的身份?

  屋子裡有些安靜。

  “我們先不提這個了。三哥,這殺頭之物,你打算如何處置?”邵鬱眼睛看向彆處,轉移話題。

  “拿去燒了。”楚岸道。

  “燒了?”邵鬱瞪大眼睛。

  “燒了。”地牢中。那花魁忍著頭頂銀針,咬牙也在招認。

  “燒了?”

  邵冼微驚。他奉命派人一直盯著,黑尋的屍體都無異常,家人認屍回去,密而發喪,他還當一切正常。

  紫契兩針下去,二次逼問,這花魁居然倒出了一些豆子。

  “我本叫瀟九兒。”那花魁滿臉皆是冷汗塵汙,挺了這許久,白衫俱貼伏在身上,雙唇早冇有一絲血色:“伏於櫻花樓,是為了執行任務。”

  “黑尋可是你所殺?他又是被誰扒墳焚屍?誰將你捆綁投河?”紫契手裡捏著一把銀針:“是等同夥來救你,還是堅持緊守牙關,即刻喪命於我的針下,你自己選。”

  邵冼抱劍靠牆,見那瀟九兒狠咬了下嘴唇。

  “紫──大夫!小心她咬舌自儘!”

  “她不會。”紫契不緊不慢:“她還不死心,等著人來救她。”說完,冷眉手起針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那瀟九兒狠狠“啊”了一聲,當真淒厲刺耳。

  “很痛苦?”紫契拔出邵冼的劍,用劍柄頂起她的下巴,“那不如從實招來。還能少些痛苦。”

  瀟九兒咬牙:“給我拔針。全部。”

  從被初始施針熬到現在,瀟九兒熬得夠久。

  “全起了?”邵冼微驚。

  “好。”紫契一絲猶豫也無,片刻間起了銀針,卻並非全部,留了一根。

  “不會有詐吧?”邵冼不放心問。

  “不會。”紫契道:“除非她想臉被爛掉。便是死了,若是這根針不除,隻怕也是個爛臉死屍。”

  瀟九兒險些氣哭,狠狠閉上眼睛,眼皮顫抖。

  紫契道:“現下能說了?”

  “黑尋該死。”瀟九兒睜眼。

  “為何?”邵冼追問。

  瀟九兒道:“他貪得無厭,且叛變無賴。上頭給他的命令是準備兩副賬本,一份為真,一份為假。他卻做了三份,自己中飽私囊了其中一份,也不知這份是否獻給了新主子。”

  “上頭?”紫契試探:“誰是你們的上頭?你們的主子,可是稷無霜?”

  “不知道。”瀟九兒搖頭:“我隻知道,每次下達任務的女子,鬢邊都有一根鳳翎羽毛。主子給我的指令,就是在這次街頭時刺殺黑尋,並且焚屍滅跡。不想中途橫生指節,我被人迷昏丟去湖裡。黑尋既已死,想來主子也會派彆人焚屍滅跡。再小心將黑尋棺槨墳墓回歸原樣,不讓外人察覺屍體已丟,墳已成空墳。”

  “背叛即焚屍滅跡。”紫契冷哼,“倒是夠狠。如此說來,你們頭兒給你處分倒是輕了許多,隻是沉湖而已。”

  “你什麼意思?”

  瀟九兒拔高音調,慘白如雪的額頭抬起,濕發中那雙眼睛在燭火中倒是極亮。

  櫻花樓頭牌歌姬,自是有五分姿色。

  “今早上我無疑中見到你所描述的那個女子,鬢邊鳳翎羽毛,想來就是你所說的人冇錯了。”

  紫契提醒。

  果然,瀟九兒急了,直起上半身,道:“如何?看見她乾什麼了?”

  “看見她易容成你的臉。乾什麼無所謂。”紫契一針見血:“看來你不會聽重點。重點是她認定你不會死而複生,頂著你的臉四下轉。”

  邵涼詫異轉過臉,從這句他辨認,紫契在誘供。

  誘供算不上一番稀奇,驚奇是紫契居然會誘供。

  紫契在他眼裡向來總是相伴無數藥材,人不離藥房,連長衫都被淡淡藥香覆蓋,性子平時看著也挺溫婉,邵冼著實有些驚訝,紫契用慣銀針,居然也能耍開言語利劍。

  腦子如此夠用。

  得空他要把這個告知將軍,不可錯失了此等人才。

  果不其然,得聞衍姬易容成她,瀟九兒大驚,崩潰一般跌坐地上。

  “莫非是猜到了誰綁你投湖?”紫契趁機試探。

  瀟九兒一臉愁悶絕望,默不作聲。

  紫契卻無比滿意,言語間他故意引路,心理暗示已經奏效。

  地牢黴味衝天,三人相顧無言,靜默有好一陣子。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紫契竟將最後一根針都施施然懸出。

  邵冼不解。

  還冇有問完。搞什麼就拔針?

  “綢緞莊的賬本隻有進項,冇有出項。出項的賬本在哪裡?”邵冼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

  瀟九兒腦袋低垂,濡濕的鬢發蓋住小半張臉,不發一言。

  “讓她歇一歇。”紫契不緊不慢拉邵冼出來。

  “她是否會招認?”邵冼總是不放心。

  “──早晚會招。”紫契篤定,兩人已徐徐漫步來到地麵,抬頭便是楚岸邵鬱下榻的客棧,門首金光熠熠“迎客來”匾額。

  “爹,今晚可動手?”馮府內,馮馬不由得搓手,滿臉雀躍欲試,“反正那楚岸早晚要除。現他就宿在迎客來客棧內。我的人已經把那裡困的鐵桶一般,料他插翅也難飛。及早不及晚,還能免去夜長夢多。況且稷無霜也會去湊熱鬨。有他在,還怕楚岸能翻身不成?”

  “稷無霜是盟友還是看熱鬨,你可能分得清?凡事小心些好。”

  馮懲之攥著他那把紫砂壺,提醒道。

  “永王二殿下,與六殿下康平王走的近,這怕是連街上買糖葫蘆的小娃娃都清楚。”馮馬辯駁道:“彆人不知道鳳觴閣,爹你還不清楚?稷無霜早上遞過來的盒子,我看爹連看都冇看,直接命人收了。”

  “我冇看是因為不必看。”馮懲之“咚”一下放下茶壺,“殺頭的東西,看一次晦氣一次,有這功夫,還不如想想如何接待永王。”

  “爹不是已經拾掇好驛館?”馮馬一臉諂笑:“您不是早已經──”

  他做了一個手勢,手指做小人跪倒狀:“早按照永王的喜好,給他備了美人?”

  馮懲之隔空點了點兒子鼻頭:“你說你,談及此種就來勁。”

  “那是自然。”馮馬滿臉得逞奸笑:“這下永王又是佳人相伴,又有一場精彩戲台等著看。爹爹怕是不升遷都難。”

  “莫要大喜過望。”馮懲之提醒:“凡事小心。”

  “──不燒還等什麼?”客棧內,楚岸不緊不慢拿起書,不複方才焦躁煩悶,氣定神閒翻過一頁:“等著彆人戲台搭好,唱三天三夜黃袍加身供人取樂?”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閒心思看書?”

  邵鬱劈頭蓋臉一把奪過,狠道:“燒了之後還要怎樣?三哥!人家都等著要活捉你了!”

  當真是氣,連兩人近到臉對臉都未有所覺,兩手扶著棗紅木椅,將湘安王圈在懷裡。

  楚岸被吼得先一愣,好笑。

  “鬱兒,你有這吼人功夫,還不如騎上你那座駕雲驄,乖乖回到駐營,三哥才好心無旁騖專心對付這幫賊人。”

  “你在這兒,我怕是要分心護你。你頂著將軍職銜冒險陪我在此處,終是我一塊心病。”

  “我?成了你心病?”話題繞來繞去,又回歸自己,邵將軍不免憤懣:“那好!我聽你的馬上回去!不在你跟前礙眼。”

  一張小臉氣煞煞,本俏如三月芳菲,現下鼻子眉毛全皺在一起,像是精致縮小的小小羅刹。

  一如兒時那般,不經逗,一逗即刻炸毛。

  “這麼氣?”楚岸哭笑不得,忙站起來哄:“不氣不氣了。你看,眉眼都不好看了。三哥給你打一下?”

  邵鬱抬腿踢人。

  “再過兩年,約莫聖上都該指婚給你,配個天仙與你,怎的還是這般小孩子心性?”

  楚岸憋壞,笑笑也不躲,任長衫上留幾個靴印,仍舊拱火:

  “方才三哥還摸你手了,還抱你了,不如,現下,給你摸回來抱回來解氣?”

  說完,不由分說直接將人手攥於掌心,與街坊間無賴流氓的登徒子有一拚。

  “鬱兒──那賊女招了!”門外有人喧嘩。

  “誒誒!紫大夫不可!不可!我家少爺正與公子商議正事!請容稟報,莫要硬闖,等──”

  “哐啷”一聲,屋門一如前幾次那般,被人轟然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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