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陳久秘辛
鳳觴閣。
小月與邵鬱同乘一座馬車回閣裡後,天邊早已泛起魚肚白,紫契還冇有回閣,閣裡的人這樣回應邵鬱。
“紫契大夫出門時,上車前,有在馬車裡放了藥簍。許是打算接完姑娘,去周圍的山裡采藥。”
邵鬱就冇再多說什麼。
紫契總會不定期消失幾日,每次歸閣時,雙肩滿含深重露意,衣衫上常有三兩泥土蹭痕,偶爾手掌腿碗處會留下草藥葉尖銳利的刮痕血跡。
還有滿滿幾背簍的新鮮草藥。
邵鬱紅著眼眶幾次勸過,紫契一笑而過,講自己親手采的藥煎著要放心許多,十年如一日,繼續風裡來雨裡往向藥山跑。
彼時每夜,邵鬱將深深感激熔進簫聲中,與紫契相隔一室,無言。
邵鬱本不會吹簫,自昏迷醒來之後,濃重露夜鬱悶無從排遣,隻得寄情裂帛簫音。從生疏至熟練,再到爐火純青,簫管稀疏簫洞訴說著佳人無處安放久積彌厚的不掃相思。
隻可惜簫聲芊芊,一步一階,紅裝無人牽手,白首亦不知誰可相隨。
唯有長空見繁星點點,容納百川。千裡出皓月,悠然。
幸好,無論多晚,湘安王來了。
邵鬱愈發不需要吹簫來派遣鬱悶了。
這日午膳過後,邵鬱等在小月房裡。
小月那丫頭最近神龍見首不見尾,經常背著邵鬱一消失就是一兩個時辰。一回兩回許是無法察覺,多了就很是明顯了。
窗欞輕輕一響,閃身躲在楠木屏風後的邵鬱不動聲色,不叫小月發現。
小月進自己的屋子還要翻窗,實是經常替邵鬱出去打探,探出了經驗。
“呼!總算回來了。渴死了渴死了。”
咕咚咕咚喝完一口茶,小月才要坐下,忽然摔了個徹底,屁/股險些裂成八瓣,木椅早被人拖後拉開。
小月坐空了。
“誰在那裡禍害本小姐!出來!吃我一計鞭子!......姑,姑娘?”
小月陰著臉才拔了腰間軟鞭,轉身瞧見罪魁禍首,小月忽得心虛起來。
“姑娘,你不在自己屋裡吹簫繡花,來我房裡做什麼?”
小月乾笑,“王爺著人送來的繡樣,姑娘怎的連碰都不碰?一個荷包而已,姑娘閉著眼睛都能繡出來,嘻嘻,難不成是來找小月,叫我幫忙繡?”
“繡花?”邵鬱挑眉問,“我幾時說要繡花了?我又不會繡。東西既是你自作主張要收的,如此就好辦了,不如你來繡──“”
“不成,不成!”
小月連忙擺手,嘰嘰呱呱一人成戲,邵鬱逼近,小月步步後退。
“小月這手拿得起劍,掄得起刀,唯獨捏不得繡花針啊。姑娘還是饒了我吧!況且,要是叫王爺知道這鴛鴦戲水是小月代勞幫忙繡的,怕是殺了我的心都有啊!”
“裝。”邵鬱眯眼,“你日/日偷跑出去,難道不是去與三哥互通消息?”
“說!不止繡樣,私下你還收了三哥什麼?是不是有杏花糕、書到一半的扇子、捏到一半的泥人、還有數到一半的紅豆?小月,你可真能耐。”
邵鬱幾日簡直要頭疼死,湘安王名為養病,人卻冇閒著,日/日往鳳觴閣倒騰物什──杏花糕,扇子,泥人,紅豆,如此種種,極儘折騰之能。
生怕彆人不知道鳳觴閣閣主與湘安王關係匪淺。
很有隔空十裡都能花前月下之嫌。
且邵鬱肚裡已經懷上一兩個娃的謠言早已破土而出。
“姑娘,你這可不能怪我。”小月一本正經,“王爺不能出府,又看不到你,日/日相思成疾,再不叫他送些東西過來,怕是王爺要瘋,衝破禁兵也要過來將姑娘擄走,叫你失了自由。”
“那姑娘可就糟了!”
“編,你接著編。”
邵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還不說實話?出去到底為何?拿了三哥的東西便拿了,放去我的屋子裡就罷了。”
“過了宵禁,三哥定是為我所慮,不再派人出來,有事也會等天亮再說。”
小月猝不及防,鞭子被手快的邵鬱一把奪走。
“說!你還不說?”
邵鬱實在是急,音調拔高,“小月,那你為何過了宵禁還要跑出去?”
“姑娘,姑娘繞了我罷!”
小月抱著頭火速蹲下,“──我隻是替姑娘查探消息。”
“對了!我打探出了一件事!姑娘,小月探出了皇上在查十年前的事!”
邵鬱執鞭的手頓在半空,眉目並未有一絲驚訝,相反卻摻著幾分早知如此的了然於胸。
“皇上果真在查。他不服。他不信。”
“皇上始終不服這皇位是兩個皇叔讓給他的,且不信周遭人告訴他的說辭。”
“咦?”
小月拿開一隻抱著頭的手,“姑娘早知皇上在查?連小月都是去為湘安王辦事才無意中發現的。姑娘如何知道的?難不成是王爺預先與姑娘提過?”
邵鬱將軟鞭丟回給小月,拉了木椅坐下,“皇上一定會去查。早晚的事。”
“從每每派去湘王爺府那頂莫名其妙、為三哥招黑招嫉妒的宮中專轎,我就在懷疑。”
小月:“姑娘,你懷疑什麼?”
“我懷疑皇上並不知曉十年前真相。”邵鬱道:“他身邊任何一個曆經十年前奪嫡之爭的老人,包括那些上了年紀、滿足現狀、養尊處優的宗親,都不會告訴他真相。”
“嗯?”小月有些不懂,“誰敢不聽皇上的?皇上若想知道,有誰不能問?”
“這並不難懂。”邵鬱道:“自古皇子奪嫡全為血雨腥風,如今才有幾年安生,那些宗親又是用慣錦衣玉食安逸享樂的,自是不願朝局再度動蕩,如此安享現狀還能免去重新站隊一回的麻煩。”
“隻因每次皇權更迭,那些下錯注的人,即使身居高位、權勢顯要,下場往往不免淒涼。”
“輕者家族勢力受阻乃至衰敗,重者重新被新當局者捋一遍。”
“道理其實很容易懂,凡到新舊皇權更替,當局者隻會留下對自己有利的支持者,許多人會莫名其妙失蹤,卻同時有另一批人借故升遷。我這麼講小月你能聽明白麼?”
“若是你,你是選擇維持現狀、明哲保身,還是願意鋌而走險將大家統一守口如瓶的禁言講出來?”
小月似懂非懂點頭,“姑娘,我懂了。”
小月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姑娘,我想起來了。那個侍禦史,叫薄玉漠的。”
“他日/日伴君側,他難道不會實言相告皇上?薄玉漠本就為永王幕僚。”
“聽說十年前他日/日宿在永王府。永王的事若說薄玉漠不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他肯定是知道的。”
“他完全可以將十年前的事情告知那小皇帝。此人日/日在禦前晃,若想相告,多的是機會。對不對?”
邵鬱:“不,小月你錯了。若我是薄玉漠,我就不會。”
邵鬱斟了一盞茶,“至少若非聖上主動問起,我就不會先詳實提起。”
小月還是冇懂,“為什麼?”
邵鬱道:“首先要看薄玉漠到底與永王之死有無關係。永王實在死得蹊蹺。”
她含了一口茶,咽下去才道,“永王死因,對外的說法是身體有驟疾,暴斃而亡。”
“有著鳳觴閣的關係,言路還算通暢,我打聽到些消息,有說法他是被毒死的。”
小月大駭,“毒,毒死的?”
“當初那永王翻雲覆雨,恨不得折騰出個天來,竟是被毒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