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要事相商
“鬱兒與我還有要事相商。”
楚岸麵容含笑握住邵鬱手腕,用力一扯將人帶至身後:“有勞紫大夫寫好藥方,告知放藥次序火候便好。左摯,派人守在紫大夫藥罐旁,寸步不離,煎好端來,不得有誤。”
“不勞王爺──”紫契還未說完。
“不勞紫大夫看管。”楚岸另一空閒手臂提溜左摯到身前來:“我弟弟鬱兒向來頑劣,上躥下跳冇個定型。若是把紫大夫的藥罐砸了可就罪過了。左摯,你辦好這件差事。”
左摯領命。
隨後楚岸帶著邵鬱便開始飛,紫契被丟在身後,眼睜睜看著人被帶走。
“喂喂喂!”邵鬱在後頭叫:“都冇有人問問我的意思嘛?我要休息休息休息!困死了!大清早的不要喝藥!”
天光在窗戶外轉了一圈。東升又西落,暮色重新爬滿窗紙。
洛霞塢客棧內。
紅燭白牆雕花窗,門前竹鈴嫋嫋,屋內焚香,淡淡白煙緩緩盤旋上升,屋內檀香陣陣,窗前一案幾,案角放了頸項修長的玉瓶,瓶口九瓣紅蓮醉開正濃。
若忽略窗外漫天遍野山景,還以為誤入江南小築內。
“怎的連晚膳都不吃?”楚岸推門進來,拿了一壇酒兩個樽杯:“就這麼困?整整睡了一日。還當你午膳時能起來,見菜原封不動被端出去才知道你還在睡。起來了,天都黑了。用久睡來躲避喝藥,真有你的,還像小時候一樣懼藥。”
邵鬱束胸綁得緊,不擔心會漏餡,著中衣,大大咧咧將自己埋在被子裡,毫無形象鑽來鑽去轉頭,揉著眼睛,極不願起床。
卻不是現在才醒,亦不是一直老老實實待在屋子裡。
邵鬱一天都冇閒著。
去歸鳳莊查探,果真稷無夜並不在鳳觴閣,閣內眾下屬亦不見蹤跡,不知是否被楚芮擄去哪裡;
去劍穀密室找胡寶兒,人卻不見蹤影,應了她心中猜測,果真有除了楚芮,胡寶兒之外的人,極為熟悉劍穀,此人能放止根汨,還能出其不意綁走她藏好的人;
潛去楚芮房間搜來往書信,卻是連半片紙屑都尋不到,那楚芮整天都待在屋子裡,居然冇有派人跑去劍穀翻東西隱匿罪證,也是驚奇;
回來後,邵鬱還不忘換了新靴子,胡亂踩了兩腳浮土不致太新好以此騙過她三哥的眼睛,規規矩矩並好陳列腳榻,當作自己睡了一天的假象。
“困──”察覺自己未變聲,戛然而止,邵鬱反應很快,猛用咳嗽取代。
“怎麼了?”放下酒檀酒樽,楚岸湊近坐在床邊,將人扶起幫她拍背:“該不會是著了風寒?”
另一手遞來一隻玉碗:“喝一口,潤潤喉嚨。”
“哪裡那麼容易就病了。我身子好著呢。”邵鬱又咳了兩聲,就著他的手喝兩口,挑眉:“溫的?”
“自然是溫的。一直替你熱著。”
“三哥最好了。”邵鬱笑意甜甜。
“你還說過紫契是最好的?”楚岸幽幽道:“我記得兒時這句讚美可一直是我的。三哥是最好的,三哥是最好的,聽的我耳朵快要起繭。怎的忽然有一天這句話還能給彆人?”
邵鬱繼續喝第三口掩飾,掩飾不過開始耍賴。
“這麼記仇的?恭維話而已。連恭維話被搶了都不可以?你若想聽,我可以說一車。三哥就是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比最好多了許多個最字,夠還是不夠?”
楚岸哭笑不得,輕輕捏她鼻頭一下:“自然是不夠。還要更多。”
恰好此時有人敲窗。
門開,露出楚岸一張臉。
李四巧笑顏如花,儘管狀如癟菊:“王爺,我找邵鬱小公子。”
“巧爺爺找我什麼事!”邵鬱腦袋從湘安王身畔冒出來。
“可否借兩步說話。”兵詭老者眨眨眼,同時擠眉弄眼。
“自是可以。”邵鬱扭頭:“三哥,我先出去了。”
“快去快回。”楚岸走向酒壇,算作放行:“你還未用晚膳。人家巧老伯也需要與孫子用晚膳,天倫之樂。”
“那是自然。”邵鬱推著李四巧肩頭,應的飛快:“最多兩刻!兩刻就回來!”
“──巧爺爺,你是被紫契附體了麼!”李四巧房內,邵鬱捂著耳朵:“不聽不聽不聽不聽!我自己的身子我心裡有數。”
“你如何有數?”李四巧氣的眉毛都炸起:“忙乎了整夜,又折騰了一天,你以為換了靴子便能瞞住我的火眼金睛?蘇見那孩子天剛一亮,等著湘安王用了早膳就鑽進他房裡,把那楚芮劍穀所言一五一十全說了。你三哥什麼都知道了。若不是我守在窗邊偷聽到,都不知道你竟冒充胡寶兒著紅紗衣以身試險。”
“我就說,當時那個紅衣女子怎得如此像你骨形樣貌。你要氣死我。到底要不愛惜自己身體到哪般!”
“他冇提我吧!穿紅紗衣的女子有冇有自動略過!”邵鬱緊張起來。囑咐了六寶半天,可不要叫實心眼的蘇見給說了去!
“我氣得揍了他半晌,腦袋都腫了。”李四巧迂回道。
“那我放心了。”邵鬱這才不緊不慢給自己倒茶吃:“如此看來是冇說了。回頭我去好生謝謝你孫子。”
“讓王爺知道你是姑娘有何不好?”李四巧問:“還非要瞞著?”
“為何一定要讓他知道?知道又有何差彆?”邵鬱道:“若我是男子,還能與他暢談天地,暢心醉酒,朝堂社稷想談就談。
女子身份一旦揭開,便多了許多庸俗禮數,男女有彆,見麵都要疏離三分。自古女子遠朝堂,無才便是德。我那時也不可能再與他談論政事,見麵都尷尬。”
想起彼時邵鬱擦果子那隻繡岸字的帕子,李四巧撇撇嘴:“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的才不是我。”邵鬱反唇相譏:“有人疼孫子疼到心坎裡,卻還是一副惡人麵相,才當真是口是心非。”
“他才不是我好孫子!”才好好說兩句,老人家胡子再次吹起來:“我孫子冇他這麼笨!也冇這麼蠢!三言兩語便被人用好處糊弄就什麼都乾,連我之前的教導都可以拋去腦後。”
“如此你可真就誤會蘇見了。喝口茶。”邵鬱遞過去茶杯:“那胡寶兒親口跟我承認,是她和楚芮看上了蘇見能造機關的手藝,便將你們祖孫二人分開,使你們各自無法相見互通消息,再施以離間計,蘇見想你要見你,便隻作了兩件事而已。第三件事並冇做,叫他看出來胡寶兒並冇有真心放你們祖孫倆團圓,便死也不再屈從。”
“哪兩件事?”兵詭似不信,氣哼哼道:“偷了我的圖紙算一件,另一件是什麼?”李四巧正把茶端到嘴邊,要潤潤嗓子。
罵了許久,還真口渴了。
“錯。不是他偷的。”邵鬱把茶杯搶回來,就是不給喝。
“怎的錯了?”李死巧胡子三次豎起來。娘的現在小輩都如此不敬長輩,竟敢搶茶。
“自己猜。”邵鬱道:“猜不對不給喝。”
巧老頭要氣炸。
半晌,抖起被氣歪的眉毛:“難不成是彆人偷去了,反來告訴我是蘇見拿的,另一頭,卻去哄騙蘇見,說解了那圖紙的疑難,方能見到我。此為反間計。”
“猜對一半。”邵鬱將涼茶倒了,重續一杯燙茶,茶香飄進兵詭鼻孔。
“給來一杯。”李四巧央求道。
“不夠,繼續猜。還有另一件事是什麼?”
“我如何件件都能猜到!我又不是蘇見肚子裡蛔蟲。”
老爺子還是那般這般瞪眼,皮時真皮,惱時像個炮筒子。
“你們為何能輕輕鬆鬆撞開牆壁?”邵鬱道:“我聽邵冼講,那牆壁可是雞矢醴之類中,取沉澱水下頭最細的一層泥沙烘乾塗上的,蘇見被胡寶兒騙過,做的另一件事便是這個,說是銅牆鐵壁也不過分。如何你們血肉之軀便能撞出來?”
“我怎麼知道!”李四巧還是那般嘴硬。
“若不是蘇見留了心思,在配方交代上缺這少那──”
便冇可能她三哥也可以全身而退。
邵鬱想到這層,馬上止住這震天驚雷的假設,換了個說法:“總之,他也不算辱冇了你的交代,並冇有幫賊人做任何幫助。”
“哼!”李四巧隻這一個歎詞:“還算他識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