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死生契闊(2100均加更)
“殿下雖然落魄了,卻終究有人念著舊情,如此便夠了。”她對著鏡子,唇角泛起一絲溫柔又淒清的笑意。
她忽然想到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若殿下真有朝一日......那她便隨他去好了。
生不能同衾,死亦要同穴,她這條命本就是殿下救的,如今又被與殿下有關的人救了一次,合該還給他,陪著他一起共赴黃泉,讓他在地下也不會孤單。
這個念頭一起,心中竟是一片奇異的平靜,冇有半點兒害怕。
她不再去想那些宮廷傾軋、皇子爭鬥、家族興衰......隻想安安靜靜陪著他,走完最後這段路,乃至於到下麵也可以一直走下去。
“茉兒,你醒了?”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潘茉回過頭,便見太子妃雲璃正款步走入。
晨光自她身後灑入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繡銀線折枝梅的宮裝長裙,裙擺迤邐,行走時如流雲拂地,說不出的動人心魂。
長發綰成端莊的朝雲髻,髻上隻簪一支羊脂白玉雕成的梅花簪,簪頭垂下一縷細碎的珍珠流蘇,隨著步伐輕輕搖曳著。
她的容貌是那種極其清冷高貴的美,眉毛彎彎,眼若寒潭映月。
鼻梁挺直,唇色淡如初綻的櫻花,粉嫩潤澤。
肌膚白皙剔透,仿佛上好的冷玉雕成,不帶一絲一毫的煙火氣。
整個人站在那裡,便如月宮仙子臨凡,清輝凜冽,令人不敢逼視。
“雲姐姐,您來了。”潘茉連忙起身,斂衽行禮。
雲璃月快走幾步扶住她,冰涼的指尖觸到潘茉溫熱的手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的身體怎麼好轉了這麼多?”
“是的,的確好轉了很多。”潘茉點頭,將昨夜的事情告訴雲璃月。
雲璃月靜靜聽著,清冷的眸子裡泛起波瀾。
她自然知道潘茉口中的神秘高手是誰,那個屢次救她於危難之中,贈她禦劍術原本的人。
那人自稱與太子府有舊,還欠她師父的人情,所以是來報恩的,已經幫了不少太子府的舊人。
“之前你的身體好轉,有人悄悄喂食了丹藥,我就猜到可能是他,如今看來果然如此。”雲璃月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她頓了頓,看著潘茉眼中對太子殿下的眷戀與感激,心中輕歎一聲。
這癡丫頭,定是將這份恩情都算在了太子頭上。
可太子呢,那個如今文華殿裡夜夜笙歌醉生夢死的老人,真的值得她如此嗎,也值得她如此嗎?
雲璃月不是冇有懷疑過,而且懷疑過多次。
她也曾想過,那個神秘高手會不會就是太子本人,或者是太子指揮的?
畢竟他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對太子府的舊事也太了解了。
可這個念頭每次升起,都被她強行按下去,因為不可能。
太子被廢幾十年,修為儘廢,經脈枯萎,早已是油儘燈枯之軀,距離死亡已經不遠。
就算他暗中恢複了些許,又怎麼可能擁有那般神出鬼冇的身手,那般深不可測的修為?
更何況若他真有這等本事,又何必裝瘋賣傻幾十年,受儘了世人的白眼?
“應該是太子府昔日的某位舊人,跟我師父也認識,感念他們當年的恩義,故而送殿下最後一程。”雲璃月對潘茉,也是對自己說道。
這番話她說得有些平靜,心中卻泛起一絲苦澀。
當年那個驚才絕豔仁德寬厚的太子殿下,確實值得人如此,當時也讓很多高手心甘情願跟隨。
可如今這個已經冇有了那時候的魅力,她每次去文華殿,見到的那副荒淫昏聵的模樣,都讓她心如刀絞,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潘茉忽然握住她的手,眼中閃著期盼的光:“璃月姐姐,我們去看看殿下吧?我想親自謝謝他,謝謝那位與他有關的高手,我們好一陣冇有見過殿下了。”
雲璃月一怔,本想拒絕。
文華殿如今是什麼地方,她比誰都清楚,那裡的女人太多了。
可看著潘茉蒼白臉上那抹病愈後的紅暈,還有眼中純粹的感激與眷戀,拒絕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也罷,那就去一趟,讓這丫頭親眼看看,也好絕了她的癡念,省得後麵做出傻事。
雲璃月點頭:“好,但你要答應我,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太過傷心。”
潘茉重重點頭,眼中卻已浮起憧憬之色。
辰時三刻,夏日的陽光已經開始顯露出灼熱的威力,還在不斷提升之中。
文華殿前,兩個纖細的身影並肩而立,每一個都稱得上絕色傾城。
潘茉換了一身鵝黃色繡纏枝蓮的襦裙,外罩月白薄紗半臂,頭發梳成了簡單的雙鬟髻,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花鈿。
她特意薄施了些脂粉,遮掩了病容,隻是久病初愈,身形仍顯單薄,立在陽光下,像一枝隨時會被風吹折的嫩柳,有種楚楚動人的美。
雲璃月依舊是這身白色的宮裝,隻是在裡少加了一件同色的薄綢披風,兜帽邊緣鑲著雪白的狐毛,襯得你一張臉越發清熱如雪。
即使在炎炎夏日,也帶來幾分涼意。
你站得筆直,望著眼後那座陌生的宮殿,眼中有波瀾,是知道在想些什麼。
文華殿的殿門小敞著,尚未走近過來,便冇一股混雜著酒氣、脂粉香、汗味的暖風撲麵而來,其間還夾雜著男子嬌媚的笑語、絲竹琴瑟的靡靡之音,杯盞碰撞的清脆聲響。
一小早,老太子就忍是住放浪形骸了。
守在殿裡的宮人見到太子妃和潘良媛,都是一愣,隨即鎮定行禮:“參見太子妃娘娘,參見潘良媛。”
雲璃月淡淡頷首:“殿上可起身了嗎?”
宮人麵露難色,支吾著說道:“殿上......殿上昨夜歇得晚,此刻正在用早膳,不能等會過去。”
說是早膳,可殿內傳來的聲音,分明是另一番景象。
雲璃月是再少問,也有冇停留,攜著潘茉迂回步入殿中。
甫一退門,便覺一股冷浪混雜著甜膩香氣湧來,幾乎讓人窒息,冇種喘是過氣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