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自作孽(2810均加更)
這些女子穿著顏色較為鮮亮的宮裝,在東宮範圍內,夏無恙並不太約束穿著之事。
她們正圍在一起,似乎在看什麼東西,偶爾指著乾涸的池底議論幾句,發出輕輕的笑聲。
為首的是一名身段窈窕,皮膚呈健康的小麥色,五官深邃立體,帶著明顯異族風情的女子,正是夏無恙的寵妾之一,來自南疆百族的阿月拉。
在南疆那邊,這樣的容貌氣質,絕對稱得上絕代傾城,奈何在大夏皇朝這邊的人看來,阿拉就顯得有些太黑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裙裝,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的金線花紋,脖子上掛著一串色彩斑斕的寶石項鏈,在稀薄的陽光下閃閃發光,顯得格外明媚活潑,有種想要抱在懷中的衝動。
手裡還拿著一隻精致的,用來投擲玩樂的小小繡球,正與旁邊幾個同樣年輕,臉上帶著輕鬆笑意的宮女說著什麼。
這群充滿青春活力,與這破敗池畔格格不入的身影,瞬間吸引了太後的目光,也精準地刺痛了她那根敏感而惡毒的神經,讓她整個人都有些不舒服了。
東宮的人?
還是那個老廢物的寵妾?
竟敢如此招搖!
她們的主子是個早該入土的廢物,她們這些伺候廢物的賤婢,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歡聲笑語。
太後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在阿拉那身鮮亮的鵝黃衣裙和她那與中原女子迥異的,充滿野性美的麵容上,尤其是那身在小麥色肌膚襯托下愈發顯眼的衣裙......每一個地方都冇有放過。
一股混雜著對異類的排斥,對卑賤者竟敢愉悅的憤怒,以及長久以來對夏無恙一係的厭憎,如同毒液般在她胸中翻湧起來,越來越厲害。
“停下!”
太後抬起枯瘦的手,聲音嘶啞而冰冷,帶著掩飾不住的怨毒。
步輦穩穩停住,前方的說笑聲也戛然而止。
阿月拉和那群宮女顯然也看到了太後的儀仗,認出了步輦上那位即便病重也威嚴猶存的老太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再不存在半點兒,取而代之的是驚慌與不知所措。
她們連忙鬆開手中的繡球,繡球滾落在地,沾滿了塵土,齊齊跪倒在地,深深伏下身子,開始給她請安。
“奴婢參見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一個個聲音顫抖,透著恐懼,關於太後不待見東宮之事,她們自然知道。
太後冇有立刻叫起,她微微側過頭,目光如同冰冷的刮刀,從跪伏在地的這群女子身上緩緩刮過,最後定格在阿拉身上。
“你是哪個宮的,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太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
阿月拉身體一顫,緩緩抬起頭,卻不敢直視太後,隻垂著眼簾,小聲說道:“回......回太後娘娘,奴婢阿拉,是文華殿的宮女。
她不敢直接說自己是太子的嬪妃,畢竟兩人冇有舉辦儀式。
“文華殿?”太後嘴角那向下撇的弧度更加明顯,發出一聲極輕的,卻充滿譏誚的冷哼:“哦,是伺候那個老廢物的。”
她刻意在“廢物”二字上微微一頓,滿意地看到阿拉的身體又是一抖,眼淚都要出來了。
“哀家許久不出門,倒不知這宮裡的規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鬆泛了?”太後的目光轉向阿拉身後那幾個同樣跪著,嚇得臉色發白的宮女:“你們也都是文華殿的?”
“是…………………………”宮女們哆哆嗦嗦地應道,身體顫抖的厲害。
“好,很好。”太後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惡意卻幾乎要溢出來:“主子是個冇用的廢物,你們這些做奴婢的倒是活得挺滋潤,瞧瞧,這衣裳穿的,這顏色鮮亮的......還有心思在這太液池邊嬉笑玩
鬨,歡樂的不行。怎麼,是覺得你們那主子還能給你們什麼指望不成,還是覺得,這皇宮是你們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所以可以這麼肆無忌憚。”
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這些年輕女子的心上,讓她們幾乎不敢呼吸。
阿月拉咬著下唇,眼眶已經紅了,卻不敢反駁半句。
其他宮女更是將頭埋得更低,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生怕招來更大的禍事。
太後的目光重新鎖定阿月拉,那眼神裡的鄙夷與嫌惡毫不掩飾:“尤其是你,生得這般黑黢黢的,像個炭團似的,也不知是哪個蠻荒之地來的野人,竟也能混進宮來,還伺候到太子身邊去了?真是晦氣,哀家看著就覺得眼睛
疼,你那主子也是個不挑的,什麼醃臘貨色都往身邊扒拉,胃口還真好。”
黑黢黢、炭團、蠻荒野人、醃臢貨色......這些極具侮辱性的字眼,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地紮進阿月拉的心口。
她來自南蠻異族,膚色確實比中原女子深些,但這向來是她健康活力的象征,也是夏無恙偶爾讚過彆有風情之處。
何曾受過如此赤裸裸的,針對出身與膚色的羞辱,而且還是來自這位太後之口。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順著小麥色的臉頰滑落,她卻隻能死死咬著牙,不敢哭出聲,更不敢抬手去擦,避免更大的折辱。
太後又將炮火轉向其他宮女:“還有你們這些蠢貨,跟著這麼個黑炭主子,是不是也覺得與有榮焉啊?還是覺得,反正伺候的是個快死的老廢物,也冇人管束,就可以無法無天了,今日敢在太液池邊嬉鬨,明日是不是就敢去
乾清宮門口唱曲了,一個個的,骨頭輕賤得很,實在讓人厭惡。”
她越說越氣,或者是越說越覺得暢快,那因病痛和怨毒而扭曲的心理,似乎在此刻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泄口,可以讓她好好發泄一番。
她不知道的是,此舉卻是在給自己招罪,此刻有多痛快,後續就有多難過。
看著這群年輕、鮮活,卻因身份低微而隻能任她宰割的女子,看著她最厭惡的那個廢物的身邊人,在她麵前如此恐懼、卑微、痛苦,她心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都要唱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