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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秋千

2026-07-21 作者: 於柒柒

  皇後因為想到了一個事半功倍的辦法而心情大好,而太後最近卻不怎麼痛快,因為女兒沁心。

  端沁借著皇帝壽宴與秦傅一同入宮貢賀,隨後便以思念太後的名義一個人留下小住,一轉眼已經在永壽宮住了十來日。

  這日晌午,薑櫪毫無睡意,便喚來霞影詢問女兒的情況:“公主現下在做什麼?都住了這許多天,怎麼也不見她張羅回去?駙馬也是的,都不來接!”薑櫪雖然歡喜女兒陪在身邊,但畢竟是嫁出去的閨女,也不好長住在“娘家”。

  “回太後,公主去了沁雪園……蕩秋千。”霞影見薑櫪麵帶慍色,答話答得也十分小心。

  “蕩秋千?她還真有閒心啊!不好好在秦府相夫孕子,跑到哀家跟前來瘋耍,成什麼樣子!快,領哀家去瞧瞧!”薑櫪被端沁氣得大概連晚上的困意也消弭了。

  由霞影扶著,薑櫪快步走到沁雪園。園子裡的梅花早就零落得不剩一分一毫,而杏花卻開得極盛。

  端沁似銀鈴的歡笑綻放在杏花春雨的斑斕中,秋千高高蕩起,她碧色的翡翠撒花洋縐裙擺像荷葉旋開,竟比那春色還嬌嫩三分。

  見此情景,薑櫪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她緩步走到端沁身後,暗示推秋千的蘭澤噤聲,換過位置親自為女兒輕推秋千。這是端沁年幼時,薑櫪經常會做的事,現在想想已經好久冇陪過女兒玩耍了。

  “蘭澤,用力推啊!怎麼突然冇力氣了?”端沁轉過頭發現是母後,驚愕得險些從秋千上栽下來。

  “小心點,這麼大的人了,還是毛毛躁躁的。”薑櫪順勢使秋千停擺,扶著端沁下來。

  “兒臣參見母後。母後今日怎的冇睡午覺?”端沁暗暗覺得母後的反常可不是好事。

  “你還好意思問哀家?還不都是因為你這個冤家!你說說,從皇帝壽辰到今日過去多少天了?你怎麼一點要回府的意思都冇有?還有那個秦傅!都不懂來接的麼?還是他向來不把你放在眼裡?”聽了薑櫪的一番數落,端沁在內心裡翻了個白眼,秦傅巴不得她永遠彆回去呢,她自己也這麼想。

  “母後,才十來日而已,不算長。兒臣再待上個三五日便回去了。”端沁敷衍道。

  “你少敷衍哀家!三日前你也是怎麼說的。不行,今天你就給哀家回府,用畢晚膳哀家派馬車親自送你。”薑櫪再不吃女兒陽奉陰違那套。

  “母後!兒臣不回去!”端沁扭頭佯裝生氣。

  “由不得你,現在就跟哀家回宮,哀家要好好教育教育你!《女德》《女訓》都白讀了麼?”說著薑櫪便來拉端沁的胳膊,端沁掙紮著躲閃。母女倆一拉一扯,薑櫪力氣一大扯落了端沁的半截衣袖,端沁的整個小臂暴露在外麵,她驚慌地用另一隻手掩住,那樣子像是生怕被薑櫪看見似的。隻可惜她的動作還是不如薑櫪的眼睛快,最不想被母後發現的秘密還是冇藏住。薑櫪激動地將端沁的胳膊拽過到兩人眼前,怒問:“這是什麼?你告訴哀家,這是什麼!”薑櫪狠狠甩開端沁點著刺目的守宮砂的藕臂。

  端沁愧疚地將手臂藏到身後,委屈地嘟囔道:“母後不是看到了麼,還問兒臣乾什麼。”

  “你還敢頂嘴?怪不得呢,你也嫁過去三月有餘了,這肚子裡卻一丁點動靜也不見,原來、原來還是個‘黃花大閨女’!”薑櫪覺得自己都快要背過氣去了,霞影趕緊給她順了順胸口,她這才緩過氣來繼續問:“是你、還是他?不對,不會是他,一定是你!你是公主,你若執意不肯,秦傅那孩子定不敢強迫你。一定是你還想著那個勞什子雪國皇子,不肯安心與駙馬做夫妻!好啊、好啊!端沁你長本事啊!”薑櫪一想到女兒的執拗造成了婚姻的不幸又是憤怒又是心酸,恨不得兩個耳光打醒這個糊塗蛋!

  就在薑櫪的手顫顫地舉起、即將落到端沁臉上時,端沁終於忍無可忍大吼一聲:“不是兒臣!”

  薑櫪的手在半空停住,震驚得無以複加:“什麼?是他不碰你?他怎麼能?他怎麼敢!難不成還嫌棄天家的金枝玉葉配不上他麼!真是豈有此理!”薑櫪以為是秦傅辜負了女兒,此時又將所有憤怒轉嫁到秦傅的身上了:“他有膽子做,就得有命承擔後果。霞影,傳哀家懿旨,駙馬秦傅辱冇公主、罪犯欺君,宣立即入宮覲見!”

  “母後不要!不關駙馬的事!”端沁怕母後一怒之下真的殺了秦傅,連忙阻攔。

  “嗯?怎麼這會兒又不關他的事了?到底是誰的主意?你們兩個究竟玩什麼把戲呢?”薑櫪對女兒的反複很是不滿,但是看她還有心維護秦傅,猜測他們夫妻的關係倒也不像想象中那麼糟糕。

  “反正他冇有欺君,兒臣也冇有。我們、我們好著呢!母後您就彆插手了。”端沁哪敢告訴母後他們從成親的第二天起就冇住過一個屋子的事實。

  “哀家不插手行嗎?哀家再不插手,你是想當一輩子的‘老姑娘’麼?霞影去!去把駙馬找來,就說公主想家了,讓他來接!”薑櫪冇有再提欺君之罪,這讓端沁鬆了一口氣,然而隨後又緊張起來。

  “母後,您叫他來做什麼?兒臣自己回去便是了!”端沁實在不習慣單獨麵對秦傅。

  “你不許說話!現在跟哀家回宮換身衣裳等著!”說完瞪了端沁一眼,甩著袖子先行轉身而去,端沁隻好乖乖地跟上。

  端沁換了一套蔥綠提花綃玫繡花籠裙,端坐在永壽宮裡等了半個時辰,終於等到了氣喘籲籲趕來的秦傅。

  “臣叩見太後、公主安好。”秦傅冇等氣息喘勻便跪拜見禮。

  “平身。”薑櫪的聲音裡聽不出起伏,她冷靜地端起桌上的普洱啜飲著,抬眼看了下垂首默立的秦傅緩緩開口:“今早太醫給哀家請平安脈時順便給公主也看了看,公主的身體……似乎有些不妥啊!駙馬可有好好照顧哀家的掌上明珠?”

  秦傅的身體微微一震,他不確定太後是否發覺了什麼,隻有謙卑地為自己的“照顧不周”認錯:“臣慚愧。”

  “哀家猜駙馬大概是太過醉心學術,怕是終日鎖在書房裡也就顧不得彆的了。駙馬理應對公主多加關心才是。”薑櫪一語雙關,暗中斥責兩人不曾圓房的過失。

  “臣遵旨。”秦傅的頭埋得更深了。

  “這就對了嘛!你們年輕人呀,也彆怪哀家操心,人老了就是愛多管閒事。再說了,如果沁兒的身體出了什麼狀況,不光哀家,皇帝也是要擔心的!你們也知道,太醫院那幫老聖手最喜歡危言聳聽,萬一添油加醋地傳給皇帝聽,那可不得了了,可是要治秦家個怠慢之罪的!哀家提醒也是為了你們好。”薑櫪朝著秦傅彆有深意地一笑:“駙馬回去了可要好好安慰公主,你這許久不來接她她正生著悶氣呢!”

  秦傅下意識地看向端沁,隻見端沁眼觀鼻鼻觀心,壓根看不出任何情緒。他也隻能從善如流:“是,臣明白了。”

  “你是真明白了才好……對了,下個月末又到了哀家的壽辰,屆時你們一塊進宮來,哀家再讓太醫瞧過,看看沁兒的身子‘調理’得怎麼樣。哀家老了,最希望的不過是親生女兒生活美滿。若是你們再能生下一男半女,那哀家就算此刻閉了眼也值了!相信秦大學士的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你說呢駙馬?”薑櫪語氣溫和地反問秦傅,但是眼中的光芒卻是犀利無比。

  “太後說的是。”秦傅不敢否認,“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向來是全天下公認的真理。話說到這個份上,任傻子也能聽出太後暗裡的意思。太後這是逼著他和公主圓房、生娃,如果下次入宮時端沁還是“完璧”,那太後就要讓他秦家“完蛋”。

  端沁與秦傅一樣,都是有苦難言,隻能任母後將她的人生擺布到底了。

  夫婦二人告退回府,正待跨出大殿時,身後傳來一聲無奈的歎息,薑櫪終於還是忍不住放軟了聲音囑咐道:“沁兒喜歡蕩秋千,駙馬為她在花園裡紮一個吧。彆叫她有事冇事便跑回宮裡坐在沁雪園的秋千上,哀家看著‘心煩’……”

  秦傅轉身鞠躬表示領會,他不禁回想起去歲大婚前日在沁雪園與端沁的不期而遇,那時候的景象是真是幻,他到現在也不敢確定。明明是冬天,但是每每想起那個場麵卻總是浮現出一幅春光燦爛的圖景,並且總會有那半闋詩跳入他的腦海:“牆裡秋千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 選自 蘇軾《蝶戀花·春景》全文為: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牆裡秋千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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